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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連雲訣》第4章(一) 鄴城風華
  大燕國都鄴城的地勢,依太行,據漳水,北控幽冀,南望河洛,自古就是咽喉之地,自漢末經過幾代王者經營後,此時已是北方第一重鎮。

  這日午間,鄴城最為繁華的西門大街上,人流絡繹不絕,各種叫賣聲、牲口的吼叫聲混雜在一起,顯得忙亂嘈雜。一位翩翩公子,在兩位隨從的陪伴下,走進了鄴城當地最為有名的望月樓。

  早有跑堂的過來招呼,一個隨從要了一個二樓的雅致位置後,三人坐定,年齡稍大的隨從見主人仍舊悶悶不樂,說道:“二公子,此處的佳釀,遠近聞名,外地人來鄴城的無不來此品嘗,你今天也來評判一番。”

  此公子正是朱陽陳璒,自那夜失火後,他以為鄭天乘已經罹難,終日悶悶不樂,來到鄴城後,隻粗粗的見過兄長一家外,對其他事情,毫無興趣,終日渾渾噩噩,書也不讀,人也不見,更不願意走出去結交走動,下面人看了,都很著急,這日陳三好說歹說,陳璒終於同意一同出來走走。

  鄴城確實繁華,這對自小只在朱陽長大的陳璒來說,並不是沒有吸引力,只是每當他想到那離去的賢弟,不免難過萬分。佳景雖有,但無知己共賞,更可怕的是還要自己獨自去面對,那種失落感和空虛感帶來的煎熬,讓他倍感憂愁。

  陳三慢慢的斟了一杯酒,遞了過來,那琥珀色的液體在一個墨綠色的酒盅中微微顫動,晶瑩閃爍。

  陳璒一飲而盡,酒是好酒啊,他心裡喃喃自語到,旁邊的陳三馬上又給他斟滿。

  陳璒一連喝了五六杯酒,轉身道:“陳三叔,你們兩個也坐下一起喝吧,我一個人喝著沒意思。”

  兩個仆人哪裡敢,所以連忙推辭,陳三隻得陪笑說道:“二公子隻管自己喝好就行,我們做下人的怎能和您一起喝酒。”

  陳璒又喝了一杯酒,直覺無趣,接著問道:“那夜火起後,你們到底有沒有人看到我賢弟出來?”

  陳三吱吱嗚嗚了半天,隻說了個沒有,相同的問題,主人已經問了好多次了。說實在的,陳三自己也納悶,即便是燒成灰,也多少也要留點渣子痕跡吧,為何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呢?

  店家送上來一盤剛剛蒸好的魚,說了聲:“客官,這是今日早間剛從漳河裡撈起來的大鱸魚,我見客官儀表不凡,所以特選了這條肥美的,請趁熱品嘗。”

  店小二極度熱情,他說完等了半天,都沒見客人舉筷子,倒是有些著急了:“客官,這蒸的魚,須趁熱吃才好!”

  陳璒正在想事情,見店小二打斷自己的思路,沒好氣的說道:“去去去,西門豹用人肉喂大的魚,我倒是不太想吃。”

  店小二討個沒趣,跚跚離去,陳三給旁邊的那人使了個顏色,那人急忙去向店小二解釋了兩句。陳三自己,卻是繼續勸這位固執的少爺。

  陳璒這幾天本來心情已經緩和了,但是在昨天,卻收到了自己妹子的一封信,妹妹在信中對他幾多責備,他何嘗不知道妹子麗瓔的心思,如何回信?他想一次心情就難過一次。

  既然美酒佳肴在面前也無心欣賞,那也只有另找其他開心的法子了,陳三結了帳,三人就下樓了。

  也是巧合,就在要跨出酒樓大門的時候,從旁邊突然走出了一個人來,上來就給陳璒作揖,陳璒定睛一看,慢慢認出,此人竟然是當日失火客棧的老板任義。

  其實任義早就看見了陳璒一行,他先是詫異,思前想後了一陣,

決定往前搭訕。那日失火,他是眼睜睜看著陳璒在火堆前大哭的,而陳璒又與太守如此親密認識,這其中,必有隱情,而且他想推測陳璒一定料想不到自己的底細,這也正好是一個機會。任義來鄴城也有幾日了,他找到那間當鋪,鋪子雖然看起到有點規模,但裡面掌事的似乎對他的東西並不關心,隻應付說知道了,又說主人家現在不在,你可以過些日子再來。  任義見陳璒認出了自己,笑著說道:“任義給公子請安。”陳璒道:“莫不是你今日也有好貨不成?”

  任義卻也是很機靈的,他早先已經偷偷的上樓偷聽了主仆二人的話,此刻回答道:“公子切要取笑,自我那客棧變成一把灰以後,無以聊生,家中還有老母妻兒要養,念及鄴城還有幾個舊友,想來投靠,無奈這兵荒馬亂的年月,那幾個人也都不在了,今日偶見公子,看見舊人不免傷感,所以才敢叨擾公子。”

  說罷,用衣袖去抹眼角的淚。

  陳璒本就有些傷感,聽到這些話後,不免更加難過,當下說:“想不到任老板也是個有情義的人,既然朋友不在,我那倒還有幾間空處,你可以來住。”

  哪任義聽完心中狂喜,但任然不露聲色的說道:“公子你真是菩薩心腸,只是我這白白的去住,倒是心中不安,如果府上還有什麽我能幫襯的,我倒極願意為公子效勞。”

  陳璒道:“眼下我是住在我兄長家裡,需不需要人我倒是不好說。”

  任義道:“公子如果信得過在下,我倒是對鄴城十分熟悉,當年我去洛陽之前在此地待過十年時間,如果跑腿買辦我定能找到價格公道的,如果是置辦田產什麽的,我這邊也是多有經驗。”

  陳璒也有從兄長府上搬出,新找一個住處的想法,聽了任義的話,就邀其一起返回,陳三雖有不悅,但此時也已無法阻攔。

  一連幾日,任義都是忙裡忙外,完全把自己當成一個仆人一般,陳家上下,也對其慢慢放心起來,這日,任義早早的就找到陳璒,說上個月聽說東市大街處有一家的宅子要賣,要去打探一翻,陳璒同意。

  其實那任義根本就不是去打探宅院的,而是東拐西拐的走到城中風月巷裡一個姘頭哪裡。那女人見他好幾日沒有回家,以為他回了洛陽、或是死在外面,這日正在咒罵,卻見任義急匆匆的趕了回來。

  女人破口就罵,那任義卻也不惱,隻把她一把拉入房中,隨手關了房門,女人罵的更厲害了:“你個殺千刀的,幾日不見面,一見面就要做那事,老娘今日定不依你!”

  任義卻把一把銅錢往她面前一舉說道:“看看這是啥?”女人見是一大把錢,臉上馬上由怒轉笑,急用雙手去抓,嘻嘻道:“幾日不見,奴家倒是也蠻想你的。”

  任義正色道:“想你個大頭鬼,眼下有件老大的買賣,你乾還是不乾?”

  女人怒道:“什麽大買賣,你說於我聽來。”

  任義悄悄的說道:“昔年我那從洛陽轉過來的女子裡,有一個如今已經出落的不得了,你可知道是那個?”

  女人白了他一眼說:“這我肯定知道,不就是東華樓的玉屏嗎?隻怪你個睜眼瞎,這麽標致的人買了個好賤的價。”

  任義道:“你不知道,眼下那玉屏漸漸長大了,那東華樓放出話來,身價要黃金幾百兩,我這幾日認識了一個有錢的主,而且我還知道那玉屏的母親目前在哪裡。”

  任義的話一出,那女人瞪大了眼說道:“你這個沒良心的,竟然把人家母女都賣了,還賣到兩處是不是?”

  任義嘿嘿的笑道:“所以我不方便出面,據說那玉屏性格剛烈,我倒有幾個妙法子,看來這錢也是該我賺的了。”

  女人道:“你快給我說來聽聽。”

  當下任義便和姘頭叫李彩鴦的仔細商量了一翻,苟且後返回陳宅。

  ?

  鄴城東華樓的名氣,那可是沉甸甸的有名,和平常商家文人那種喜歡的揚名在外不同,他家的名氣,不顯山不顯水,可是他家的大門,一般人可邁不進,這是一家挑客人的主,只有那些所謂的三公九卿、王侯將相才能入得他家的法眼。樓裡的主人叫李五娘,不到四十,風韻猶存,她的手下,那可是群芳璀璨,東至大海,西至玉門關,各式各色的美人應有盡有,但如今他這樓裡,倒有一位據說是開店三十年來沒有過的美人,名叫李玉屏。

  幾年前,幾十個從洛陽送來的丫頭裡被送到這裡,賣家聲稱這些都是高級貨,不同於那些走投無路賣兒賣女的人家,這些女兒家都是名門閨秀出身,老鴇親自去選了二十個過來,也只是在挑到最後一個時,才把玉屏攬到了自己身邊。

  誰知才過了兩三年,當初那個瘦小的小黃毛丫頭就出落的令人驚歎,除了傾國傾城的外貌外,小丫頭琴棋書畫可謂樣樣精通,如今玉屏十六歲了,鄴城的公子哥那個不知道東華樓裡有一位才貌雙全的奇女子,人人都以和玉屏結交為榮,都盼著能來這樓裡和玉屏品酒論詩,但老鴇兒說了,想來的不得少於黃金十兩。

  那玉屏也是命苦,剛到東華樓時,乾的都是最重最髒下人的活,吃的是最粗糙的,但造化弄人,偏偏是老鴇兒親自選中的幾個丫頭,越長越走形,幾個大些的,前兩年已不得不搬出了院裡的幾間秀閣。

  自古這風月場所裡風氣最差,毫無情義可言,玉屏受寵不到半年,就有多個過氣的姐們變著法子使壞,辛虧老鴇兒罩著,她何嘗不知道,這一波女孩兒自己經營幾年,眼下成氣的也就這顆獨苗,所以終日裡極度殷勤,生怕有個意外,仿佛把那昔日裡往死裡折磨人的事情忘記了。就像是一畝田裡的西瓜都壞了,隻結出了顆碩大無比的一顆,這何嘗不讓人擔心呢?

  這日老鴇兒李五娘剛剛回到,就見到昔日店裡的一個頗有名氣的姑娘,名叫彩鴦的在院內等自己,說是頗有名氣,那可是十多年前了。

  李五娘想裝著沒看見,可是彩鴦呼啦一下笑嘻嘻的迎了上來:“彩鴦給五娘請安!”

  鴇兒沒好臉色的回到:“哎呦,你還記得回來看我,我以為你跟了那軍爺去享福去了,把我這個老太婆給忘記的乾乾淨淨。”

  彩鴦回道:“五娘別取笑了,那姓張的其實是個窮鬼,騙我去他家,一路上行腳的只有一頭驢,那驢比不得馬,又懶,又倔,比人還懂得耍滑,好不容易到了那廝家裡,那廝家裡早就有個比老虎還凶的夜叉,若不是我逃得快,怕是要死在那地方。”

  鴇兒聽的不耐煩,說道:“恩,我倒說,許久不見你了……”

  彩鴦面帶愁容的又說道:“走了這麽一遭還是覺得五娘好,今日特地來給五娘請安。”

  一個下人端著大木托盤走來接話道:“這是今日彩鴦封了這好幾樣。”那下人和彩鴦是認識的。

  鴇兒見了,也只是略略的點點頭說:“彩鴦,眼下我這裡比不得往年了,如今人口雖多,但都是些不成器的,整日裡吃的比男人還多,吃飽了一個個還不消停,你也別見外,如今你想回來怕是不妥的。”

  彩鴦聽了,臉上擠出幾道笑容來:“五娘誤會了,彩鴦本次來,是想打聽一下那玉屏姑娘,近日裡可有空閑,想替人撮合一下。”

  鴇兒聽說是這事情,一本正經的說道:“既然是你來,空閑當然是能抽的出來,只是這價格,你應該知道。”

  彩鴦聽完說道:“價格當然知道,隻望五娘安排一日,我以我這副身子骨保證。”

  鴇兒聽彩鴦講完,走到廳堂門口,往裡喊了幾聲,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走了出來,問道:“五娘有何事吩咐?”

  老鴇兒說道:“去查查,玉屏這個月還有那天是空閑的。”

  婦人答應後轉身而去,老鴇和彩鴦一起走到廳內坐下,剛才說了許久話,兩人都是站在院子裡的。

  一個小丫頭送來了茶水,彩鴦畏手畏腳的拿起來喝了一口, 燙的吐了吐舌頭。

  婦人過來回話:“明日是李尚書家大公子,後日是張大人家的,大後日本來有約,但對方昨日過來說話,因為要奉朝廷之命遠赴遼東,故大後日倒是有時間。”

  老鴇兒轉頭來問:“大後日如何?其他要等到下個月了。”

  彩鴦連忙說道:“可以可以。”

  老鴇兒看了彩鴦一眼說:“我們這裡的規矩,無需我再說了吧。”

  彩鴦哦了一聲,急忙從手腕上退下一隻玉鐲來,雙手奉上,說:“姑且拿這個可好?”

  老鴇兒接過來一看,只見這隻玉鐲顏色墨綠深邃,觸手圓潤冰涼,老鴇兒心裡一驚,知道這隻鐲子價值不菲,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而來,昔日她可是沒有什麽出手闊綽的客人。

  這鐲子彩鴦沒戴到半天,此刻是忍著心痛才摘下來,她見到李五娘慢慢看完又點點頭,知道任義沒有騙她,這確實是一件好貨。

  彩鴦道:“那公子仰慕玉屏姑娘許久,還望賜點筆墨,好回去交差。”

  老鴇兒給旁邊婦人說道:“你去她樓上,趁她不在,撿詞章華美的拿幾幅來。”接著又對彩鴦說道:“並不是送給你,看後要送回來,這玉屏的性格,我倒是都拿不住,早早看完拿回來。”

  李彩鴦唯唯諾諾的點頭,不一會兒,那婦人用個秀氣的篾藍,裝了幾個卷軸過來,老鴇兒先拿過來看了一番,連連點頭稱讚,叫婦人仔細的裝好。李彩鴦呆呆的站立在旁邊,她哪裡看得懂上面寫的是什麽意思,只是按照婦人的交代,細細的裝好,連著籃子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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