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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連雲訣》第3章(一) 歸山
  傍晚時分,洛陽城以東三十裡的洛河龍口渡,一群官軍飛馳而來。

  幾個頭目勒住馬,大喊道:“所有船家,快點過來聽話!”此時渡口上不過只有幾戶船戶人家,正在燒火做飯,聽到後一個個顫巍巍的出來答話。

  為首的一個軍官道:“太守有令,因昨日晚間有賊人放火掠財,從即刻起不準載人過渡,不準把船包租給人,如有違者,定當嚴懲!你們都聽見沒有?”

  各船戶聞言,個個人都是點頭稱是。

  軍官又說到:“你們今日,有誰可曾看見賊人?”

  船戶眾人面面相覷,半晌都唯唯諾諾的而道:“回稟軍爺,沒有……”

  軍官見一個老頭回答的不夠利落,驅馬往前舉起手中的皮鞭道:“見過沒有?”

  老頭見要打他,隻把雙臂抬起,護住臉說到:“沒看到,沒看到……”

  軍官氣呼呼的道:“如有包庇賊人者,定不輕饒!”

  眾船戶又都說聲是。

  軍官下馬,往前而去,拿下晾曬在杆上的幾條魚道:“快點燒茶做飯,我們為國家賣命,到此公乾,你們卻如此怠慢,小心著打!”說完將乾魚往一個人身上一扔。旁邊的另外一個軍官,拿出幾文錢來,也扔了過去:“這是飯錢。”

  七八個人頓時而去,隻留一個瘦小的尖嘴猴腮的軍士守在路邊,他聽到不遠處那幾個人有吃有笑,憤憤不平。

  路遠處有三個人影,慢慢靠近,原來是一老一少的兩個婦人和一個四五歲的小孩,三人看見了軍馬和有人守在路口,頓時嚇得不敢上前,慢慢往後退去。

  這精瘦的軍士一眼看見三人,大叫一聲:“賊人休走!”手提鋼刀衝了上去,年長婦人顫顫巍巍的到:“軍爺,我等是李船戶的家眷,此時正從家來,休要傷害我們!“

  軍士聞言,圍住三人轉了一圈,見到年輕女子低首垂面,說到:“旁邊這個為什麽不敢以面示人,是不是賊人啊?”那女子聽了,也只能抬起頭來。

  此時官軍們已經吃飽喝足,聽到叫喊,全都圍了上來,卻要拿這幾個婦孺酒後尋個消遣開心。

  見到年輕婦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陶罐,一人搶奪了過來,打開一看不過是些醃製過的今春的野菜。

  一個男子,自是李船戶,此刻飛奔過來,衝進人群給眾人不停的作揖,說到:“各位軍爺,此是我家老母和內人,她們定是看我多日沒有回家來看我的,還望各位軍爺放她們過去。”

  那個精瘦的軍士揮鞭打向男子:“把你個不長眼的,沒見我家長官正在盤查公乾,你為何卻來騷擾!”

  那男子挨了打不敢說話,老婦人哭著道:“各位軍爺也是長於天地間,有血有肉之人,各位也定有父母妻子,我等未曾作奸犯法,乞求各位放我們過去……”

  人群中有一人說道:“到底為止吧……”那軍官抓了抓臉,揮手示意,帶著一群人馬揚長而去。

  而此刻這一幕,卻被躲在旁邊草叢中的崔天亮一行人,看的一清二楚,若不是被人死死按住,林文成早就拔劍衝了過去。

  直至又過了兩個時辰,眾人見夜色已深,於是慢慢摸到一條船上,船老大剛睜開眼,就發現船上多了幾個人,一人用手按住他的嘴說:“休要廢話,快點渡我們過河!”又道:“休要發出聲響!”

  船老大只能依言而行,拿那細細長長的竹竿,慢慢撐到河底,把一條小船慢慢順下遊漂將而去。

  崔天亮等五人上岸後,一人把個五十文一串的錢作為船資給了船老大,說:“休要怕,明日白天還請同往常一樣。”另外一人道:“如敢走漏風聲,或者去官府報官,我手中刀劍伺候!”船老大見幾人非等閑之輩,隻道:“壯士慢行!”

  好在鄭天乘的傷勢並無大礙,一行人的身上也早備有一些創藥,自然就在那廢棄的大宅院內已經給鄭天乘的傷口敷了藥,崔天亮反覆問他,是何人為何綁架的他,他如實相告,對這些人素不相識。

  此時眾人過了河,就如同猛虎歸山一般自由了,崔天亮卻吩咐其他幾人好生照看鄭天乘,自己折返往洛陽而去,眾人問其原因,崔天亮只是說奉了廣寧子安排,叫人將鄭天乘細心送回觀內。

  卻說那客棧老板任義,自失火之後,一家老小安頓在兄長家裡,終日裡只在舊址旁轉悠。他於早些年攢下些黃白之貨,埋在自家房的臥床地下,如今生怕別人挖了去,所以每天到來後,假裝啼哭,實則是守著自己的財寶。

  他一邊希望能盡快了解此案,乞求能在原址重建,一邊也在慢慢思考,越想越覺得蹊蹺,這日裡來到太守府門口,嘻嘻的向門人打探消息,卻不經意間,看見那日住店的陳璒從府內出來,府內之人對陳璒極為謙卑,任義頓時吃了一驚。

  他索性使了幾個錢,央人打聽,那太守府內的人,年年受他好處,此時也說了真話,此人真是當日住店的陳公子不假,而且這陳家和太守早已相好數年,至於其他則無可奉告,任義頓時醒悟一般。

  任義回到兄長住處,和哥哥任慈商量:“我年年少不了按時給那耿某人上供,這些年沒少怠慢過他,他這回卻是拿這等毒辣手段待我,那陳家公子偏偏就沒事,所帶的細軟,早早官府就給看管好,我房內的東西,也不知道在當晚被人偷偷搬走了多少,辛辛苦苦幾十年,卻被人一朝算計,這耿越的手段太過毒辣,如此待我,分明是眼紅我的錢財,若不是我早有打算……”

  任慈聽到早有打算,把一雙原本閉著的死魚眼睜開,死死盯著弟弟,見他半晌無語,說到:“俗話說長兄如父,自打沒了父親以來,我沒少為兄弟著想,你卻為何對我說話留了一半呢,莫非你看不起我這個哥哥,我可是現在照顧弟弟你一大家子的啊。”任義道:“昔年我倒也攢了些財貨,如今倒拿不出來。”

  任慈道:“是在何處拿不出來?”

  任義見也無法隱瞞,道:“在我那臥房的地下三尺之處,只是現在挖掘,耳目眾多,似有不便。“

  任慈聽聞,說道:“這有何難,你那三個侄子,個個都是忠厚老實之人,我明日叫他們天天蹲守,也不用弟弟這麽辛苦,你若不放心,叫你那孝順兒子一起去。“

  任義點頭答應,又道:“只是耿越這狗東西,我奈他不何!”末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事說:“前些日子我聽趙二狗子的手下說,那年皇城內失寶之事,怕是耿越所為。”

  任慈悠悠道:“民不與官鬥,你奈他不何。”

  任義聽得此言,氣的不行,左思右想之下,也想出一個門道來。

  去年冬天的一天,客棧裡突然來了幾個奇怪的人,其中一人,用個手巾把臉遮的嚴嚴實實。他依舊前去唱諾推銷,對方也是一聽便感興趣,盡著性子買了一些東西,花了一百多金。其中一人,向他們打聽皇城內失竊一事,只是那個時候他對於此事根本不知。

  只是過完了年,傳言挖掘皇宮的事情,乃太守監守自盜,說來也是,皇城四周,都是重兵看守,如不是內賊,誰人能在城內掘開幾個大坑呢。

  那人臨走之時,給他一個地址,是鄴城的一間當鋪,說如果有任何消息,定會重重的感謝。

  任義想到此處,向屋內婦人硬討了十兩金子,也不乘車騎馬,隻撿小路往趙二狗這邊來,敲門後依然是有人從門縫裡看了一眼,才放他進去。

  趙二狗見面大罵:“燒的好,你往日裡坑蒙拐騙,此間這不是報應來了吧!哈哈哈。”任義忍住拿出金子說到:“趙二今日不必取笑,我遭此大劫早已經不想人事,本打算剃度出家,但子女尚幼,老母待養,想到昔日還欠你十兩金子,今日特地來奉還。”說罷雙手遞上。

  趙二伸手拿來掂了掂,說道:“哎呦,一場大火,燒的你倒是真仁義起來。”旁邊小斯狂笑。

  任義灰頭土臉的說道:“休要再取笑,借一步說話。”兩人於是移步室內。

  任義道:“昔日有大客戶,想求得珍寶,我此時隻想做成一單,好從立家門,眼下居無定所,其實甚是窘迫,我那嫂子,日日給我家那口子臉色,什麽話都敢說,不都是到了夜間由我承受。”

  趙二大聲說:“依我看,一頓鞭子定叫她服服帖帖,你把你那外面搗置人的手段使一使還怕不成。”

  任義道:“老弟我們還是說說正事,眼下你手裡,還有什麽好物什,講於我聽,我好回復人家。”

  趙二聽完想了想,先沒有回答,過了片刻道:“這大客戶是何人?可還穩當?”

  任義道:“絕對穩當。”

  趙二道:“想你今日家也燒了,卻還想到我,拿金子給我,當下我手中卻真是沒什麽好貨,只是賣家哪裡……”

  任義隻把一對大眼睜的渾圓,盯著趙二。

  “賣家哪裡,以前皇帝身邊的東西還有個幾十件,還有幾件,據說了不得,一個乾坤鏡,一個雙魚玉佩,一個八角鬥轉壺,全是真正的好貨。”

  任義聽的全身發熱,問道:“敢問,這賣家是誰?”

  “嗯……?”趙二聽了,頓時發怒,眉目緊縮,盯了過來。

  只見任義撲通一下跪倒,滿臉涕淚的說道:“趙老弟,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敢如此問你,念你我相識也久,當下我急需大買賣起家,如能談成,少不了給你的,我知道了也好和買家周旋,往日你惦記我那女兒,也一並嫁你。”

  這把大火,燒掉了任義全部家產,還搭上了幾條人命,他年年都要孝敬太守,而且那太守的一個子侄也一直想把他客棧買去,他一直不賣,那人還在一年前喝酒發潑時說過一句,不賣老子就是一把火,那時候任義就很忌諱火這個字,誰知道不到一年,果真火就來了……這太守欺人太甚,想到此刻他對耿越已恨之入骨。

  趙二狗猶豫了半天,低聲在任義的耳邊道:“是本府太守。”

  任義的哭聲嘎然而至,他感覺好後悔,本來已經猜出來了,此刻卻又搭上了自己的女兒。他看到趙二狗年紀已大,長得粗魯醜陋,頓時心生怨氣,當下道:“我回家與內人商量好後,擇日婚嫁。”說罷出門。

  任義回到兄長住處,見到任慈就在前廳,還未搭話任慈就說:“你到哪裡去了,到處尋你不見。”

  任義此時正在氣惱之時,沒好氣的回答:“適才心情煩躁,往人少處走了走,清靜了片刻。”

  任慈到:“你倒是清靜了,卻引得我們家一點都不清靜,你那店裡短命的吳十三家裡,來了幾個人,哭哭鬧鬧剛剛才走,我已經打發了二百個錢,你且記住,莫說我訛你的。”

  任義氣的無奈,隻往裡屋裡來,迎面碰上了內家,這婆娘什麽話也不說,隻先把一雙胖手來撕扯任義的臉:“你隻說拿金子去置辦房子,怎麽去了這多久,是不是又去那個狐狸精哪裡鬼混去了!”

  任義隻得苦苦哀求,那婆娘又哭又吼:“我那個匣子和那許多本子,你且賠我……往日叫你多去燒香,你倒不去,把狐狸精當菩薩供著……”

  任義拽她不過,被拉到在地,起來也是大怒:“那些東西都燒成了灰,我如何賠你,你這潑婦,也不講講道理……”當下二人打做一團。

  正打的不可開交,女兒出現了,一邊哭泣一邊苦苦求道:“還望父親母親住手,盡早想想辦法,適才嫂子又與叔伯家幾位嫂子爭吵,我只是勸了幾句,她們就卻一起罵我……”

  這個女兒的性格倒是不像父母,長得甚是秀氣,任義雖然坑蒙拐騙壞事做遍,但對於這個女兒卻極其愛戴,見到女兒大哭,他也不僅痛哭起來。

  母親也是愛女兒的,見到如此,摟住女兒把任義不停數落:“昔年你不應該詐騙那老吳家的房子,更不該把人家的兩個兒子誣陷發配;你強暴了那寡婦不算,還把人家賣給胡人;你不該把那對母女拆開,讓那母女從此天各一方;你不該給酒裡添水,不該偷客人的糧食…………”

  任義想到女兒要嫁給那土匪,又被耳邊的話折磨,幾近癲狂,他此刻只有一個打算,就是要瘋狂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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