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這句話可著實有些厲害,一下子把其他的人全拖下水。
你方傑裝能耐?
難不成比你師傅和其他人都牛?
對於這種挑撥的話語,七叔的反應自不待言,肯定不會一般見識。
余胖子和陳功身份擺在那,即便心有不滿,也不會說什麽。
但是他們帶著的夥計則不然。
有個黑瘦小子立即就冷冷的瞪了方傑一眼,出聲譏笑道:
“年輕人不懂裝懂,這下玩現了吧?給你師傅丟人!哼!也就鏟點地皮,糊弄一下老百姓,賺點昧心錢的本事。”
陳功聽了頓時怒瞪他一眼。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其實這個行當裡的人都清楚,坐商是打心眼兒裡看不起鏟地皮的流商的。
表面上或許會客客氣氣,因為是主要的貨源之一。
這是人情事故,哪怕是心裡再看不上,說出來就得罪人了。
方傑輕輕掃了一眼那個小個子,也懶得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冷哼一聲,看向老爺子,淡淡的說道:
“老先生既然不願意聽,晚輩也就不多說了。哎!只怕你蓋上新房不出三年,家裡就得走水。”
說完,方傑轉頭不語,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瘦小子聽到方傑的話,心裡雖然不以為然,奈何老板剛才已經露出不悅之色,自然也不敢大聲質疑,隻敢小聲嘀咕:“故弄玄虛!”
但是,身為主人的老爺子則不然。
聽完方傑這話,老爺子頓時老臉一變,語氣也平緩得多:“你……小夥子,你剛才說什麽?”
方傑抬頭望天,裝作沒聽見。
他其實是在吊對方的胃口。
因為他料定自己其實已經說中了對方的心事。
老爺子看到方傑根本不理會自己,明顯有些掛不住。
但是,他耐不住心中的疑惑,隻得陪著笑臉道:“這位小兄……嗯,小老板,你還是把話說清楚些吧!不然,老頭子我肯定睡不好覺。”
方傑知道火候到了,這才有些不情願的轉過頭來,平靜的問道:“你家是不是著過火?嗯,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應該還不止一次?”
老爺子臉色又一變,身子都輕輕的晃了那麽一下。
遲疑了片刻之後,老爺子這才點了點頭:“小老板說的沒錯!蓋這房三十多年,著了四次火。”
“其中最大的一次是被雷擊了。天火啊,燒了半間房子。”
“令弟家呢?”方傑又冷不丁的追問了一句,目光灼灼的盯著老爺子。
老爺子一聽這話,在看方傑的眼神,臉色頓時變得黯然。
他有些痛苦的搖了搖頭,唉聲歎氣的說道:“前年也被雷擊了,房子燒沒了,我弟弟……我弟弟沒跑出來……”
幾句話之後,一旁看熱鬧的夥計們看著方傑的眼神都變了。
特別是陳功和余誠,目光之中皆是帶著震驚。
以前雖然見到過方傑,可是對這個跟在七叔身邊才一年的小徒弟其實都沒怎麽在意。
畢竟,七叔在圈裡的名聲也不算很響,他的徒弟更引不起他們這些老板們的關注。
余誠對堪輿風水一道一竅不通,不明所以,只是聽了二人的對話,有點不明覺厲的感覺。
陳功則不然。
他抬頭多看了幾眼那對吞脊獸,若有所思,再看向方傑的眼神已然滿是佩服之意。
方傑見老爺子態度誠懇了許多,
才又微笑著提醒道: “你這吻獸乃是一對狻猊,是神獸的一種。剛才你說是某一個四角亭被雷擊塌了才得到的對吧?”
老爺子這會兒是徹底服氣了,知道恐怕是遇到了真正的高人,也沒有再藏著掖著的想法,忙不迭的點頭:
“對對,當年是這麽回事,我爹趁人不注意拿了這四對簷獸。難不成,問題就出在這裡了!”
方傑點頭,微微眯了眯眼睛:“若我所料不差,那四角亭原來所處應該是個廟宇或者道觀,後來廟宇不存,才獨剩下了這四角亭。”
老爺子皺著眉頭想了一下,有些不太確定的說道:“應該是,那個村子名叫寺下村,山上的古寺早就沒了。”
“在我小的時候就隻記得那裡只有個破亭子,那時候跟夥伴們經常去那玩。”
方傑沉聲說道:“那就是了,這對狻猊獸雖然也是簷獸的一種,但是狻猊喜煙火,宜放在廟宇當中,現在經常出現在香爐的四足之上。”
“若放在簷上是聚斂香火之意。放在房上也很正常,但一般會和狎魚、行什、鬥牛等神獸放在一起。”
“放在那古亭之上,因為有廟宇上的神獸配合,倒不會失火。廟宇不存,這狻猊獨引香火,最終才會落得天火擊毀的下場。”
“放在民宅中原本也不是不可以,可惜也要與主人家的四柱八字相配合才行。”
“看你面相,若我所料不差,應該是丁醜年生人,澗下水之命,多少還能克制一下這狻猊,偶爾有些小火災。”
“若是大海水命,這狻猊裝在你家房上倒也無妨。可是你是澗下之水命,終究差了那麽一點意思。”
“加上隨著你年紀增長,命中之水漸枯,越到後來這運勢越壓不住這狻猊了。”
老爺子本就有些迷信,對方傑所說的這些東西深以為然。
實際上,任誰家裡老失火,恐怕都會疑神疑鬼,以為是什麽地方犯了衝。
更何況,兄弟二人家中都遭雷擊,街坊四鄰自然也是議論紛紛。
都說這哥倆不定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遭了天遣呢!
老了老了,得到這麽個評價,誰也受不了!
連老爺子自己也認為,自家哥倆是什麽時候一不小心幹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這才遭了災禍。
也有人說是因為父母的墳墓有些問題,本打算請高人幫忙看看。
鬧了半天,原來罪魁禍首在這啊!
風水之道不能盡信,但也不能不信。
畢竟是老祖宗幾千年傳下來的東西,肯定也是有道理的。
在古玩圈內,關於風水的見聞比一般市井要多得多。
別的不說,之前提到過的盜墓流派之中,就有一套風水星象鎖定古墓的。
方傑這一翻話說出來,再無人敢出言相譏,一個個甭管懂不懂的,都用崇敬的目光看著他。
甭管他的分析正確與否,僅憑他通過吻獸狻猊就能推斷出老爺子家不止一次失了火,這就了不得。
“謝謝小……老板。”
老爺子擦了把額頭冒出來的冷汗,有些尷尬的說道。
若不是方傑今天一語點中夢中人,他最後非得死在這對簷獸身上。
這一刻自然是對方傑的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儼然把他當成了大師一般的存在。
“這東西我不要了。你要是要的話,回頭你拿走。”老爺子沒有半點遲疑,轉頭對陳功說道。
顯然他是真的害怕了。
陳功愕然了一下,轉頭看向方傑。
原本這對簷獸是他先看上的,按規矩自然是歸他交易。
只是之前老爺子明確了不賣,現在方傑一翻話下來,人家又肯出手了,他直接拿下原本也沒什麽問題,不過終究是有點失了風度。
關鍵的是,一方面他和方傑的師傅七叔是熟人,另一方面方傑剛才的一番話著實把他給震了一震。
對於這種厲害的人物,當然得認真對待,斷然不能一不小心開罪了對方。
方傑見到陳功詢問的目光,轉頭看向了七叔。
師傅就是師傅。
這時候,他這個做徒弟的必須得擺正態度,得讓師傅作主。
否則就有以下犯上之嫌。
哪怕七叔不會在乎,旁人也會有些看法,難免背後議論,終究不美。
七叔對方傑的態度很滿意。
今天不僅給自己在兩個同行面前大大的長了臉,現在又把他推到台前,又讓他這個師傅出頭,七叔的臉上自然是非常有光。
嘿嘿一笑,七叔大大方方的說道:“老陳要是喜歡就拿去,君子要成人之美,絕不奪人所好。 ”
“好!”
陳功也不是矯情的人,按照剛才與家主談好的價格,給了對方二千,約定好等拆房的時候來收貨。
另外他趁家主不注意,點了一千塊的紅利,悄悄遞給了七叔。
七叔嘿嘿一笑,欣然笑納。
這是七叔他們應得的。
說白了,這單生意之所以能成,全靠方傑的一席話,照規矩應該拿的喜錢。
當然正常情況下原本也不用給這麽多,好事成雙,四季發財,六六大順都是可以的。
不過,陳功顯然是看在方傑的面子上,所以多拿了一點。
這工夫,作為主人的老爺子跟余胖子的交易也完成了,得了幾千塊現金,心情不錯地招呼著:“各位,到屋裡喝口茶。”
主屋內的陣設也比較簡單,不過眾人眼前都是一亮。
這屋內的東西品質明顯比外面高得多。
屋子不大,總共就幾把椅子,除了老爺子,沒有太多的人能坐下。
一個圓桌,四把凳子,除了陳功、余誠、七叔外,老爺子特地招呼方傑坐下。
至於其他的夥計,都只能規規矩矩的在一旁站著。
不過,現在沒人敢質疑方傑了,更不會有人說什麽怪話。
方傑剛剛去了主人家一大禍事,甭管真假,反正人家老爺子信了,所以受到熱情招待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他們也對方傑這種人物升出了一絲敬畏之心。
尤其是先前那個跳出來質疑過方傑的,剛才還抽了個空給方傑認了個錯,此刻也是盡可能的陪著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