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方傑和七叔來說,今天的這個小插曲算是過去了,而且也算是收獲不小。
這趟荒村可算是來值了。
不過,爺倆本著有殺錯沒放過的思想,並沒有立即離開,又繼續在村裡轉了幾圈,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麽驚喜。
方傑甚至用那個金屬探測儀擺弄了一下。
可惜,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並不可能老有。
除了在一個排水溝裡挖出半個鋤頭,以及找到一個生鏽的鐵鎬,根本沒有發現什麽大物件兒。
不過就算是這些東西,也被他們當破爛收了起來。
這個時候廢鐵的價格相對當時的物價也還是過得去的。
而且有這些東西,就算手上有寶貝,也會變得不那麽打眼。
畢竟連破鋤頭爛鐵鎬這些東西都有,很自然就會被人當成收破爛的。
倒是在一處塌掉半邊的破房子裡,方傑偶然發現了一個已經被壓壞的茶葉罐。
裡面存放著幾枚品相很普通的清朝錢幣,以及現在很少人玩的民國銅板,而且都是很常見的版本。
茶葉罐是民國中期的,若是沒有壞,倒也值幾個錢。
隨後他又在落下的房梁之中發現了一枚雍正寶雲局的小平錢。
雖然背部鏽蝕的厲害,但總算是有點收獲。
可惜沒有發現袁大頭或者龍洋之類的銀幣。
現在國內玩金屬探測器的太少,方傑倒是對它以後的表現很有幾分期待。
用這玩意兒探索古荒村或者古河道,想來應該會有不錯的收獲。
實際上,在方傑的記憶之中,似乎原主人最喜歡的就是這種銅錢,而且頗有研究。
因此他也有想要自己收藏一些銅錢的衝動。
一方面是錢幣的種類非常之多,偶然就能遇到不錯的品種。
另一方面如今的錢幣市場並不火爆,價格相對較低,也有機會從玩家手中淘到一些未來有升值空間的東西。
就這樣折騰到了傍晚時分,爺倆的收獲總算是有所增加。
一個保存較完好的木凳,一個*像章,一本破了皮,但品相還算過得去的“楊家將”連環畫。
加上那幅年畫和破煙杆,以及那幾枚清朝錢幣,總得來說今天收獲不錯,畢竟根本就沒花什麽成本。
趕在夕陽落山之前,爺倆終於把今天的收獲清點完畢,然後趕回了平方農用車的位置。
小心的將這些東西放置妥當之後,方傑駕駛著農用車回城。
剛進東關,迎面碰上另一個駕駛農用車的中年漢子。
漢子一見是七叔,立即停車招呼方傑。
漢子叫衛建國,是縣城專門收廢品的,與七叔是老相識。
他收上一些有年頭的老物件,一般都會找七叔出手。
一來二去,彼此熟識了,他也乾些“拉纖兒”的活兒。
他和古玩圈的拉纖還不太一樣。
圈內的拉纖是幫別人牽線搭橋,按比例提成,還有保人的作用。
衛建國不同。
他收破爛若是遇到有一些有年頭的東西,都當破爛以極低的價格收上來,然後倒手賣給七叔。
相對來說七叔給的價格也算比較實在,所以他就認準了七叔這個上家,長期合作。
當然,隨著資訊越來越發達,也不是哪個賣主都不識貨。
有些賣主知道自己的東西值幾個錢,當然不肯按破爛出手,堅持要按老物件賣,而且價格不低。
每當遇到這種情況,
他就只能把買賣介紹給七叔了。 畢竟他自己沒那眼力,怕打了眼,砸了鍋。
而七叔每收到東西後,多少都會給他打個喜錢,足夠讓他滿意。
他也樂此不疲。
畢竟,很多時候七叔的紅包要當他辛苦收破爛十天半個月的純利潤了。
車子停穩後,衛建國走上來熱情的給爺倆發了煙。
三個人點上後,衛建國吸了一口才有些神秘兮兮的說道:
“城東有人翻蓋新房,上午我去了,收了點沒營養的破爛。”
“老頭家裡有些像樣的東西,我收不動。中午去找你屋找,說出門了,這不剛好碰上?”
七叔深深的吸了一口,輕輕的點了點頭:“走一趟。”
“老爺子,您這得抓緊,縣裡這兩天來了兩撥收舊貨的,這會兒應該都去了那家了。”衛建國提醒道。
七叔微微挑了下眉頭,隨即淡淡的笑了笑,問明了位置,方傑發動農用車,衝著西關駛去。
鏟地皮這樁生意全國各地哪都有,有的是守堆的,在自己的地界收,當然也會有遊商在全國各地轉悠,碰上幾個同行很正常。
像這種翻新老房子,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的同行,肯定第一時間就會趕過來淘寶。
七叔見得多了,自然也不甚在意。
收物件靠得是個緣份,別人鏟了幾圈,說不定東西才露出來,被你收了。
又或者別人當時不願意出手,但因為什麽原因急用錢,所以就轉手給你了。
所以,乾這一行還得靠運氣。
當然,行裡人更喜歡叫緣份。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必須得有豁達的心態,方能走得長遠。
師徒二人來到那處老宅門外,不由得相視一笑。
門外果然停著一輛昌河和一輛五菱麵包。
“看來咱們的朋友還不少。”
七叔戲謔的說了一句,跳下了車,一瘸一拐的朝著大門方向走了過去。
光看車牌照,七叔便知道都是老熟人。
大門是敞開的,方傑跟上了七叔的腳步,直接進了院子。
院子很周正,門口放著一些還沒拆封的建築材料。
院內兩邊的廂房都已經清空,裡面的物件靠牆邊擺雜亂的擺著,正房還沒有清理。
有幾個人圍在那堆雜物堆似的地方。
主家是一名六七十歲的老者,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人很淡定,一看就不是隨便糊弄了的主兒。
七叔和方傑一進門就被裡面的人發覺了。
沒等主人發話,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笑著和七叔擺了擺手。
另一邊的體態微胖的主更是不客氣,衝著七叔道:“我就知道少不了你,屬蒼蠅的?聞著味就來了?”
七叔乾笑一聲:“聞也是聞你的味來的。”
兩個人打著機鋒,彼此算是打了個招呼,七叔直接帶著方傑走到近前。
這兩撥人方傑也都見過,而且還打過交道。
戴眼鏡的中年人叫陳功,洛城人,搞院內裝飾布局的。
主要玩根雕、泰山石、假山等等大件的建築或者景觀老料,經常到各地收一些老的石雕、家具等物件。
那個胖子叫余誠,在洛城古玩城經營了個古董店,是一名坐商,與七叔經常有些貨物往來,彼此間很熟悉。
不過這胖子是一個坐不住的主兒,把店面交給女兒打理,動不動就往外跑。
一邊遊山逛水,也順便收些東西。
不過胖子家大業大,而且眼界頗高,只收精品,一般的東西他根本就看不上。
三夥人湊到一塊,倒也算合諧,彼此走的路子不同。
說白了,方傑和七叔這對師徒組合根本和這兩撥人不是一個檔次的。
人家收的是大件和精品,而七叔他們則是小本買賣,有點賺頭都不太建議的。
陳功和余誠兩家的目標也不盡相同,彼此間倒是很熟絡,不可能玩惡意競爭那一套。
其實古玩圈和其他行業有所不同,若不是遇到個百年難遇的極品物件,彼此之間極少內鬥,都是互相幫襯著做生意。
比如“活拿兒”、“拉纖兒”這種中間商賺差價的事情,在古玩行當非常普遍。
而古玩行的潛規則,出門不認帳這種事情也隻存在於商家與客人的交易當中。
在圈內還有“砸漿”一說。
意思是徒弟或者夥計去別家拿的貨看走了眼,師父或者掌櫃也會請公會調解,出面砸價,盡可能降低損失。
這在民國之前很普遍的事情,方傑的記憶之中也塵封著不少相關的信息。
到了華夏時代,公會的控制力大大下降,但是圈內人彼此間還是遵循這個潛規則,相互扶持,很照應的,極少會故意賣高價給同行的事情。
多個朋友多條路,說不定哪天生意上門,也需要對方幫襯。
若是結了仇怨,對方在合適的時候稍微動動心思,就得讓你與真正的寶貝失之交臂,損失一大筆。
三撥人湊到一起彼此間打過招呼,目光就都集中在這些舊貨上。
要說這家人過去應該也是大戶人家,老物件著實不少。
余胖子看了幾眼,一件舊硬木書桌和一對紅酸枝的鎮尺被他你還算合理的價格輕松拿下,剩下的也沒什麽興趣。
陳功跟這些東西不對路,他踅摸了半天,盯上了正房房梁上的兩個簷角的吻獸。
由於正房還沒有拆,陳功跟老爺子攀談起來,想要拆房時候帶走這一對吻獸。
老爺子嘿嘿一笑,原本渾濁的目光之中閃過一抹精明:“實在抱歉,這個老頭子我可不賣,新房還得用!”
“這是當年城南四角亭被雷擊塌了,先父去拆來的。一共四個,我的房和我弟弟的房各有一對,肯定不賣。”
陳功稍有些失望。
他能看上的東西就這一對簷角的吻獸,其他的東西都不對路。
方傑抬頭看了看那一對吻獸,搖搖頭歎道:“這對吻獸放的不對啊。”
他說得聲音雖然不大,但是這老爺子的耳根台也挺硬,偏偏就聽見了。
他眉頭一皺,立時轉過頭來對方傑不悅的說道:“小夥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這對獸可是寶貝,有年頭了。”
方傑微微一笑,和氣的說道:“您老別生氣,我這麽說也是有原因的。”
看方傑一臉篤定的樣子,老爺子又飛快的掃了一眼七叔,看他也是一副老神在在在一旁看戲的模樣,咬了咬牙說道:
“你說,要是說不出個門道來,今天別想出我這個門。”
方傑淡然一笑:“那晚輩獻醜了!誠如您老所說,這對吻獸是從原來的亭子上拆下來的對吧?”
老爺子點了點頭:“沒錯。那亭子據說是明代的,很有年頭了。”
方傑笑道:“有年頭不假,可是您放的位置不對。”
“怎麽不對,怎麽就不對了?”老爺子瞪著方傑追問道。
方傑侃侃而談:“咱們蓋房講究五脊六獸,即一條正脊,四條垂脊,每個角放一獸。”
聽方傑這麽一說,老爺子雖然不懂,可臉上氣憤的神色瞬間緩和了幾分。
至於七叔等人,這時候也有些好奇的看著方傑,紛紛等待著他的下文。
方傑也不客氣,繼續說道:“然而這上面是很有講究的。您取的亭子是四條垂脊的吻獸,但放置在您家正脊上效果就不太對了。”
聽方傑這麽一說,老爺子又不樂意了。
他冷笑一聲:“不懂裝懂!我當年蓋房的時候問過,人家說那四角亭比我家規格高,垂脊上的東西放在我家正脊上沒有問題。”
“哼!你孩蛋子懂什麽,這幾位老古董比你懂得少?他們都沒看出問題來,就你看出來了?!瞧把你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