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也曾問方傑這個吊墜賣不賣。
如果價錢合適,他倒是願意想法倒騰出去。
而且賺到的利潤可以跟方傑對半分。
這種看不明白但是明顯古舊的東西,最適合賣給那些不懂裝懂,偏偏又天天想著撿漏的棒槌。
七叔似乎還有很不錯的目標,準備拿這個玩意兒狠狠的訛對方一筆。
方傑態度堅決——
不賣!
強扭的瓜不甜。
況且也沒把握真的就能夠抓到棒槌,七叔也就沒打過這吊墜的主意。
只是,這吊墜不管冬天夏天,都有些溫冷。
到了冬天,方傑都不敢貼身佩戴,放在夾衣外面才行。
夏天的好處就來了。
不管多熱的天,他只要含在嘴裡,立即就會感覺一陣沁人心脾,神清氣爽。
完全不用擔心會中暑。
這不,吊墜一入口,原本那種頭暈眩的感覺迅速一掃而空,仿佛這一路的疲憊也隨之消散不少。
又有些艱難的走了半個多小時,七叔看騾子有些走不動了,找了個樹蔭歇歇腿,把騾子卸下來吃點草。
騾子剛吃了幾口,突然一聲慘叫,四蹄狂跳,砸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騰起一陣煙塵。
方傑手疾眼快,跳步過來從草叢中抓起一隻青綠色的毒蛇。
居然是一條拇指粗細的竹葉青!
不過被他狠狠的捏住了蛇頭,不會有任何危險。
騾子被咬驚了,四處狂奔,一下頂在一旁的騾車上。
七叔正靠在車架邊上打盹,被這一撞直接摔個狗啃泥,頓時發出一聲悶哼。
騾子跑到一邊,騾車卻被撞歪了。
前邊洽好是一處斜坡,騾車順著斜坡就往山下滾去。
十幾米下就懸崖,騾車摔下去,這一車“破爛”就徹底完了!
“我的學費!”
方傑見了,丟掉手中的毒蛇,瘋了似地向前追去。
這回可是說好了,這一車貨一出手,就給方傑吃紅。
一年的學徒期已經到了,以前都是七叔根據收益隨便給點充當工資。
這一次可是實實在在的分紅!
方傑可是期盼了好久。
聽七叔剛才的說法,就算隻拿兩成利潤,也有一萬多啊!
話說方傑除了第一次跟七叔預支那五千塊錢,一輩子也沒擁有過這麽多的錢。
要是這麽就沒了,小花的學費又要從哪裡湊?!
所以說什麽也得拽緊了!
在距懸崖邊僅僅兩米的地方,終於被方傑抓住了騾車的後梆。
奈何這騾車本身有幾百斤重,加上一車貨物,前衝力巨大,方傑即便是一身力氣驚人,也攔不住車子下墜的力量!
方傑雙手奮力抓著車架,雙腳死死地陷在草地裡,也只是讓車子稍微的頓了一頓。
此時,七叔從地上爬了起來,顧不得右肩傳來的疼痛,連忙吼道:
“臭小子,撒手!快!快撒手!你小子不要命了?!快給老子撒手!”
方傑死死的瞪著雙眼:“不!小花還等著俺的學費!我答應過她的。”
他的強勁又上來了,手上再次爆發一點力量,死死抓住就是不放手。
“你小子真是要錢不要命,快放手!快放手!”七叔氣得急跺腳,一瘸一拐往這邊跑。
方傑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吼一聲,手上青筋暴露,生生將車拉得一歪。
近五百斤的水缸向左一歪,
車下的輪胎再也承受不了,嘭地一聲放了炮,車圈也變了形。 水缸斜著滾下了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狠狠砸在地上。
整個車也歪了過來,半吊在崖邊。
車上的東西稀裡嘩啦掉下來不少,有一兩件滾下了懸崖。
不過方傑卻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有幾件瓷器終於還是不可避免的摔壞了,但是在自己的努力之下至少大多數東西保住了。
七叔拖著瘸腿跑了過來,跳腳罵著:“你個傻小子,差點命都沒了!”
方傑整個人累得有點脫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嘴角露出一絲傻笑。
“學費……學費保住了……”
七叔恨得牙癢癢,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小子老特麽的說我摳,其實你才特麽的摳到家了!哼——典型的要錢不要命!”
方傑嘿嘿一笑,他是真的窮怕了。
而且,這筆錢對他來說也非常重要,當時根本就沒想那麽多。
現在想起來,倒是有一些害怕了。
方傑的爹是個老實人,父母死得早,家裡窮,全村給湊錢娶了個鄰村的傻姑娘作媳婦。
方傑娘也不是很傻,有時候還挺靈光。
只不過一犯起病來,就癡癡傻傻的,嘴裡不知道叨嘮什麽。
也時不常走丟,找不到家。
還好村子不大,誰撿到了都給幫忙送回家去。
方傑十歲那年,方傑爹幫鄉政府翻修房子,不小心一腳踩空,後腦杓著地摔死了。
鄉裡考慮到他家的情況,給了二萬元的撫恤金,並負責了喪葬費。
安葬了父親之後,娘兒倆就靠著這筆錢度日,日子還算過得馬馬虎虎。
可惜好景不長。
方傑初二那年,她娘又丟了。
這次全村出動,幫忙找了幾天也沒找到,方傑徹底成了孤兒。
方傑學習成績不佳,村裡都認為隨他娘,有點傻,對他也越發照顧。
其實方傑就是有些憨直,心裡很明白。
誰對他好誰對他壞都牢牢的記在了心裡。
當然,記憶力差是真的,很多東西雖然已經很努力去記了但就是記不住。
娘丟了之後沒人照顧,方傑勉強讀完初中就在村裡幫人放羊,打零活。
方傑隨他父親,骨子裡就透著勤勞和善良,有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會主動幫忙。
方傑嘴也算甜,見誰都打招呼,村裡人並不反感他,多多少少給點糧食,搞一點家裡孩子的舊衣服。
他就這麽吃百家飯穿百家衣,勉強活了下來。
村裡讀不起書的孩子很多都外出打工,唯獨方傑不去。
因為村裡有一朵小花!
宋冬花真是村裡的一朵花。
整個鎮子都知道,蘇莊有個宋冬花。
冬花家住方傑家隔壁,兩人同歲,從小長到大,無話不談。
小花學習很好,高考考中了中原大學,全村都為之高興。
可是小花家卻高興不起來,一家人反倒是愁的要死。
因為念大學的學費對這樣的家庭來說可是一筆巨款,根本就湊不上。
原本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可偏偏村長那裡被卡住了。
而這時候,村長蘇忠上門提親,揚言只要小花嫁給他兒子,也不用什麽申請貸款了,小花的學費生活費都包了,絕不讓她受委屈。
村長兒子是個真傻子,看著漂亮的小花只知道流著哈喇子,一個勁兒的對她咧嘴傻笑。
本來就心高氣傲的小花可不願意就此葬送了自己一輩子的幸福,當然不同意。
村長被拒絕,十分生氣,覺得丟了臉面,當天就放出話來,助學貸款需要村裡提供的材料就別想了。
而且,他還毫無顧忌的向村裡人發出警告,誰家都不許借小花家錢,否則後果自負。
村裡人都畏懼村長的勢力,小花上大學的學費成了難題。
方傑也為此絞盡腦汁,偏偏無計可施。
這時候七叔回來了。
他看上方傑身上的一把子力氣,欲收他當徒弟。
方傑一口答應,前提是跟七叔借五千元。
他幫小花交了學費,小花才能夠如願的去上大學。
直到把小花送到鎮上通往省城的公交車,方傑便踏上了跟七叔鏟地皮之路。
鏟地皮雖然利潤可觀,卻也是個辛苦活。
不僅考驗眼力,更考驗體力。
隨著華夏經濟騰飛,城鎮化建設的日益深入,城裡早就已經沒什麽老玩意了。
就算居民手上偶爾有的,大家現在也意識到這些東西值錢了,小心翼翼的珍藏起來,寶貝的很,輕易不會出手。
就算偶爾要出手,也往往喊個高價,甚至天價。
就算折騰半天勉強拿下,也根本沒什麽利潤。
行情不好的時候,甚至可能砸在手裡,很長時間出不去,白白要了一筆資金。
因此想要能夠低價淘到一些寶貝,只能下鄉。
華夏不是第一次收藏熱。
在改革開放初期,由於外資的引進,很多外商對中國的古董非常感興趣。
而當時國家又需要大量的外匯,於是在以經濟建設為綱的大前提下,古玩的需求量非常大。
國家為了得到更多的外匯,也在很大程度上放開了對於古董買賣的管制,整個市場變得無比活躍。
大量的古董就這樣通過官方或者非官方的渠道流了出去。
剛剛富起來的一批人看到這裡面的門道,也紛紛撩起袖子加入收藏大軍。
有的是真的喜歡,有的則是想要分一杯羹。
更有甚者,乾脆做著以小博大,一夜之間發大財,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夢。
當然,這種人還真的就有,於是刺激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鏟地皮的行當應運而生。
因為廣大的農村實在是大有可為,不知道藏著多少好東西,讓無數人趨之若鶩。
當年下鄉鏟地皮那個勁頭,說是刮地三尺也不為過。
全國的農村幾乎跟犁地一般,來來回回被篩了個遍。
只不過,當時農村裡的確還能夠收到一些價值不錯的老玩意。
而且買家憑借著信息的不對稱,往往能夠以極低的價格,收到真正的寶貝。
轉手就是十倍百倍甚至千倍萬倍的利潤。
而一些近現代的東西,因為價值比較低則被當成雞肋放棄了。
畢竟,大家都希望用最少的錢買到最多,最有價值的東西,盡快出手,追求本錢的最大利用率,然後再去淘下一批貨。
在這種情況之下,總算是還保留著一些近幾年行情還算不錯的東西。
進入新世紀,古董收藏相對理性,但是市面上能見到的真東西越來越少。
漸漸的,民國甚至五六十年代的玩意兒都成了寶貝。
稍微有點來歷或者說頭的,都能被市場炒起來,成為新寵。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想在農村淘到寶就更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