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稍微好一點的村鎮都被刮地三尺了,留下的好東西便如同鳳麟角,純粹碰運氣。
關鍵有些不懂行的人,只要你想要的東西,總認為是寶貝。
死死地捂在手裡,根本就不會輕易出手。
讓他出個價格,往往能給你喊出十倍百倍甚至上千倍去。
打個比方。
明明乾隆雕母價格不菲,但是到了一些不懂的村裡人手中,他們可不管什麽雕母不雕母的,乾隆小平錢就應該是這個天價!
就算看到樣錢或者不錯的版別,又或者那種傳世黃亮精品,你想要花點小錢入手,結果一詢問價格,相差十萬八千裡,根本就談不攏。
方傑跟七叔晃蕩了大半年,也沒收到幾件正經玩意兒,基本都是老普,反倒在錢幣方面偶爾有些不錯的收獲。
畢竟錢幣這東西流通大,而且種類繁多,時不時的就有人能夠從地裡刨出點不錯的東西。
所謂的老普,就是普通的老物件。
這路貨的利潤非常有限,賺的錢倒是能夠這爺倆的開銷,卻也沒多少結余。
反倒不如七叔剛開始那兩年本錢不足的時候賺的多。
當然,這也跟七叔習慣了大手大腳花錢有關。
嚴格來說,鏟地皮的收益絲毫不比城裡的那些白領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按七叔的說法,給個小老板也不換。
可以說,跟七叔當徒弟這一陣,算是方傑過的最幸福的日子了。
頓頓酒肉管夠,而且還變著花樣,一些山珍海味只要逮到機會的時候也會享用一番,根本不差錢。
這也是為什麽方傑每一次下鄉都會如此賣力的緣故。
在他的心裡,是非常感激七叔的。
盡管七叔總是半開玩笑的讓方傑叫自己一聲爹,他始終沒有答應。
但是在心底,方傑早就打定主意要給七叔養老送終的。
這次他們爺倆扎到山溝裡足足晃當了近兩個多月,走了十幾個山村,好不容易才掃到這一車的貨。
這也是他們扎的夠深,專門往偏遠地區走,而且不計小利,管他三十五十的賺頭,只要別是個頭太大,一律都要!
比如這口大石缸,若是換成其它鏟地皮的同行,恐怕就會因為搬運起來費事默默放棄了。
可是他們卻不辭辛勞,是想方設法給帶回去。
說白了,還是賺的辛苦錢。
用七叔的話來說,這叫做賊不走空。
既然來了,多多少少都得帶走一點。
當然,這件清中期的水缸帶回去,其實也不著急馬上出手。
七叔準備把它放在自家的院子裡,當個魚缸,種上點蓮什麽的,再養上幾尾鯉魚,改善改善風水。
按照他的說法,這兩年這些老物件越來越少,而且隨著經濟的發展,玩收藏的會越來越多,行情也是必然看漲的。
這些東西如果不有意識的收集一些,指不定就被不識貨的人毀掉了,那才是暴殄天物。
早些年倒鬥的時候,七叔可沒這麽講究,毀掉了不少有價值的好東西。
經歷了一些事情之後,七叔有了屬於自己的感悟,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默默保護這些被人忽略掉的老玩意兒。
七叔坦言,這權當是贖罪,求一個心安。
最後的結果就是,每個村多那麽一點,這一趟下來足足搞了這麽一大車,帶的那點本錢也被花了個七七八八。
估計再看到好東西,
也只能望洋興歎了。 其實,古董圈的水深不可測,一般人根本就玩不轉。
要是真能掃到一個好貨,撿個漏兒,說一輩子不愁吃喝也許有些誇張,但真是能夠瀟灑三年的。
可是理想很美好,現實卻非常骨感。
七叔鏟地皮這麽多年,也就收過一兩件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出手之後,自然而然的成了他的棺材本,被好好的藏了起來。
因為受過沒錢的苦,而且無兒無女,所以這筆錢他發誓不動的。
對於收藏,七叔其實是一個半吊子水準,沒有正經的學過,很多東西都是慢慢索的。
真有個大件明貨,哪怕是自認為看準了他也不敢收。
這要是把棺材本折裡邊,他可就沒本事翻身了。
方傑不一樣。
他欠了七叔的五千塊錢,折騰了大半年好歹才算還上。
可是小花九月份又要開學了,眼看著日子一天天近了,這個時候可出不得半點的紕漏。
這才有了剛才那一幕,拚了命不要也得保住貨!
七叔跑到他跟著恨鐵不成鋼的罵道:“呆貨!就為這麽點錢,還是為了女人,把命搭裡了,你值麽?”
方傑傻笑兩聲:“這不是沒事嗎?看看損失了多少?”
爺倆起身查看騾車的情況,騾車前輪完全懸空,落在懸崖下面,車子翻了現在卡的很死,暫時沒了墜下去的風險。
瓶瓶罐罐的碎了幾個,都是被石水缸壓壞的。
其他的由於包裹的比較嚴實,保存還算完好,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度過了一劫。
方傑拿出帳本一一對帳。
銀質,玉質老煙杆三根……
民撣瓶兩對……
紉機一台……
老舊收音機兩個……
老銀元三十五個……
明、清銅錢四十九個……
大黑十和綠三元蟲眼殘幣各一枚……
第三版古幣水印兩元一元全品各一刀……
像章十七枚……
燭台二個,香爐一個……
不知明古畫一幅……
陶瓷煤油燈一盞……
方傑一一對帳,損失最大的倒是老孫家的那個本就賠錢收來的單支撣瓶。
而小老太太那一對撣瓶因為最後收的,方傑好好包裹一翻後,放在了車架子最後面,卡的比較死,竟然沒有傷到。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就這麽仔仔細細的對照了一番,整體算下來損失不算太大,也就是萬把塊錢的樣子。
只是騾車壞了,這一車貨想要運出去就有難度了。
爺倆也把貨從車上卸下來,在草地上擺好了,方傑起身去找那頭騾子。
騾子後腿被竹葉青咬了一口,受驚跑遠了,現在情緒平複了,遠遠的站在一處樹林邊上。
方傑走到近前,發現騾子的傷口微腫,身體微微發熱,還帶著一點抽搐。
他心裡也非常清楚,這頭騾子就算不死也拉不動車了。
方傑將騾子拉到七叔身旁後,皺著眉目光在四下搜尋著。
自從那次大病之後,方傑腦海中就多了海量的知識。
這些知識似乎距離現代年代有些久遠,不過很多知識都是現代科學很少研究,甚至斷檔的。
其中對於一些中醫藥學內容也不少。
竹葉青咬傷的話,這附近的藥草似乎有一些管用……
尋找了十多分鍾,方傑手裡抓著一大把帶著色和白色的小花的藥草回來了。
“這什麽玩意?”
七叔用水在幫騾子擦洗傷口,看著方傑回來抬頭問道。
方傑將藥草往地上一扔撿起一支頂著色小花的藥草道:“一點,專解蛇。這個是三葉刺針草。”
方傑指著另外一株草上頂碰著三朵白色的小花,花葉上有很多刺狀物。
“這玩意能解蛇?我看滿山遍野都是……你小子什麽時候還懂得中藥了?”七叔有些狐疑地看著方傑,仿佛要重新把他認識一番。
方傑算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
早些年他在外面倒鬥回村不多,受傷後在家待的那幾年正是方傑家遭難的那幾年,方傑是純粹的土包子一個,看著有些傻裡傻氣的。
七叔無後,一是看方傑可憐,二是也想自己老了有個人照顧,名義上收個徒弟,實際上待方傑就跟自己孩子一樣。
可是帶方傑出來之後,七叔發現這小子不簡單!
有的時候去掃貨,自己走了眼的東西,方傑都會不經易的拿起來看看,像是故意讓自己看到似的。
偏偏這小子心思縝密的很,又從不明說。
一次兩次說是碰巧了,次數多了七叔難免起疑。
試探的問了幾句,他就說七叔讓他看的那些書都介紹。
七叔肚子裡沒墨水,那些書自己都沒看懂多少,都是走南闖北收上來的,平時就背上幾句偈語裝裝行家,絕不廢話。
這樣糊弄糊弄外行人,七叔倒也被人看做師傅級的人物,頗受尊敬不說, 甚至還有人虛心求教。
而方傑滿腦子的大量知識,卻不懂得現在的行情市場,一件物件被他認出來,自己腦海裡就會浮現出條條框框的,就是不知道這東西值不值錢。
這就造就了一對奇怪的組合,一個半吊子古玩販子,有路子懂行情,眼力差點。
一個生瓜蛋子,滿腦子的知識,不會運用。
這對叔侄倒成了一對不可多得的完美組合。
到得後來這對師徒被譽為收藏界的“鐵片組合”成為古董界的美談,就從這大山上的一車貨開始的。
方傑拿起一點在裡嚼了嚼給騾子按在傷口上,拿塊布頭給包上。
又把其余的藥草和著一些草葉給騾子吃了,過了半個小時騾子的狀況明顯有些好轉,被咬傷的腿不再顫抖了。
“行,有門兒。”七叔深深的看了方傑一眼,一邊抽著煙一邊望著朝著西邊偏移的日頭,口裡說道,“不行你在村裡再買輛車,弄個牲口。”
七叔一邊說著,了乾癟的錢包,將裡邊的錢遞給方傑。
就這點錢還買車買牲口?
方傑苦笑了一聲,建議道:“我找個村子租一個試試吧!您老守在這裡等信,一個小時之內我一準兒回來。”
方傑說完之後站起身向來路躥去。
還別說,方傑這一去不到一個小時還真帶來了一輛馬車。
兩匹高頭大馬拉著比騾車大一倍的車架子緩緩跑來了,上面還坐著幾個孔武有力的漢子。
一看還都是熟面孔。
正好就是之前幫忙將那缸搬上車的當地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