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方傑的分析,七叔明顯的愣了一下。
顯然,這已經超過了他的預計。
只是他並不清楚的是,方傑這麽說其實還有所保留,大概是根據那本風水秘術上的說法來圓的。
不過,即便如此,七叔心裡也是非常滿意的。
但是作為師傅,他似乎並不想方傑太過於得意,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勉強過關,總算是孺子可教。看來老子給你的這風水秘術你沒白看。臭小子,繼續努力吧!”
方傑心裡一陣揶揄。
那什麽《風水密術》實在是狗屁至極,與他腦海中風水玄學相關的記憶相差何止百倍!
這本線裝書裡面的內容可以說十分膚淺,前邊基礎的部分還好,基本還是說到點子上了。
可惜後面稍微深一點的東西,就仿佛是東拚西湊,強行組合。
最搞笑的是注解有一半還解錯了。
第一次看的時候,方傑就有一種衝動,想要運用自己腦袋之中的知識給它進行重新批注。
裡面真正能用得上的,充其量也就三分之一左右內容。
或者更確切的說,就是最前邊最為基礎的內容。
一看就是屬於那種半壺水寫的。
方傑當然不知道,他掌所握的東西在現代社會基本失傳了。
當年華夏那場動亂,將這些內容歸為“迷信”破除了,相關的藏書典籍也都遭到巨大的破壞。
有些真正懂行的人也沒機會吧真本事傳下來。
現在,真正的大師已經是鳳毛麟角,更多的只是學了個皮毛一知半解而已。
能寫成這種譯本的,就算很不錯了。
至少也是這個行當裡數得著的人物,往往被冠以大師的頭銜,信眾無數,備受追捧。
普通人哪怕是想見上一見都非常困難。
其實,方傑根據自己腦海之中的知識,發現這老太太家還有一點風水同樣被破壞了。
新蓋的院牆超過了配房的房簷,這叫過頭院,其家必貧,官運不通,功名不濟。
只是,這一點那本所謂《風水密術》中沒有記錄,七叔原本也是一知半解,肯定也沒看出其中的道道,方傑也就沒有說,省得解釋起來麻煩。
剛才那位老太太這對撣瓶今天賣賠了,不也應了她家的風水?
所以這人啊,終歸還是厚道一點好。
吃虧是福。
那老太太若是不去貪圖那點宅基地的面積,按照原來的風水,雖然也很難大富大貴,但是日子應該過的更加舒坦一些。
最關鍵的是,老太太受此風水影響,大約很難得善終。
只不過跟方傑用風水推測不同,七叔明顯憑的是經驗,然後再去套風水之說。
若是外行人聽來,倒也稱得上有理有據,讓人不明覺厲,很自然就得將七叔當作高人看待。
“你小子以後多學著點。”七叔拉了拉帽沿,催動騾車加速行去。
“七叔,這趟下來咱們能歇上幾天了吧?俺小花妹子放暑假回來了,俺想回去陪她說說話。”方傑緊走兩步追上騾車,一隻手伏在板車上用力推著,滿臉期待的問道。
七叔面目被草帽遮住,聲音微有點沙啞地應著:“臭小子,就你這窮酸樣還想著你的小花妹子呢?人家可是村裡唯一的大學生,而且人還長得那麽水靈!”
“即便不用收拾打扮,比起城裡的姑娘也絲毫不差,不知道有多少後生向著。不出意外的話,
這姑娘畢業以後肯定會留在洛城。我看她的面相,乃是苦盡甘來,大福大貴之相,咱們這種小地方可容不下她的。” “不是我這個做師傅的潑你小子的冷水,我勸你還是趁早斷了這個念想,跟著七叔我老老實實的乾幾年,好好賺點錢,狠狠的攢一筆家業。”
“我估摸著鏟地皮這個活兒也做不太長了,以後還得想辦法在縣城裡弄個店面什麽的等生意上門才是長久之計。”
“你欺負我,可算是看出來了,這男人啊,別的什麽都可以不要,但絕對不可以沒有錢!”
“這個社會可不跟以前一樣,一切向錢看,什麽都講錢。有錢才有底氣,腰杆才挺得直。”
“嘿嘿!等你底氣十足的時候,那朵小花或許還有那麽一點機會。”
“不然的話,人家女娃娃書讀得越多,眼見自然就會越高。再加上她家裡人等目光肯定也會水漲船高!”
“到頭來就算是你對人家有恩,必然也會嫌棄你是個沒錢的窮小子,就未必願意把優秀的女兒嫁給你了。”
方傑皺了皺眉頭。
他當然知道,七叔是在為他好,說的是掏心窩子的話。
而且也是句句在理,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原本還很有底氣的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恐怕想的太簡單了。
雖然他心裡清楚,眼下的小花是向著自己的,可是外面的花花世界充滿著誘惑,等看的多了,有什麽變數也說不一定。
而且這個時代雖然已經不是像以前那麽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以小花孝順的性格,父母的想法也很容易影響到她。
心中微微一歎,方傑揶揄的看著騾車上這一堆家夥什兒說道:
“就這車破銅爛鐵?咱們爬了一百多裡山裡,串了七個村子,才弄了這點破爛,還發大財?混個溫飽就差不多了吧!”
只是七叔顯然沒有注意到,方傑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明顯閃過了一絲狡黠之色。
“破銅爛鐵?!”七叔眉頭一挑,恨鐵不成鋼的罵道,“嘿!你小子跟了我快一年了,腦瓜子怎麽還跟石頭蛋子一樣不開竅?!”
“這一車東西隨便捋一捋,少說也得讓咱爺們賺個五萬八萬的!遇到一波行情,或者合適的買家,沒準能到六位數!”
說到這裡,七叔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趕緊閉嘴。
實際上在此之前,他是很少會跟方傑談及這些東西具體的價格的。
可是回過頭來看到方傑憨直的樣子,他又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搖搖頭自嘲的笑了笑:
“放心!你七叔我從來都是說話算話,說好給你兩成利潤的抽頭,一定一分不少。而且,老子還給你湊個整數,就當高溫補貼了!話說今年的天氣真特麽熱!”
“不過,你要真想資助那朵小花讀大學,可千萬要想清楚了。那是一隻白天鵝,早晚得一飛衝天的。”
“她飛得越高,你這臭小子就越是夠不著。別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錢花了不少人卻沒了,在老子面前哭鼻子。”
方傑只是憨直的笑著,並不答話。
對他而言,七叔再一次重申了關於他分紅的問題,都已經足夠了。
至於這一車的寶貝究竟值多少錢,其實跟著七叔跑了這麽長的時間,方傑早就有了自己準確的判斷。
甚至可以說,如果讓他處理這些東西的話,未必會比七叔做得差。
七叔許是覺得無趣,無奈的搖了搖頭,又歎息的說道:“可惜,這些年好東西越來越少了,若是放在早些年,就這麽一趟,搞個百八十萬都有可能!一般的東西,興許都看不上。”
突然,七叔狠狠的瞪了方傑一眼,口裡罵道:“你這臭小子若是肯叫老子一聲爹,以後給老子養老送終,你那朵小花,老子說什麽也想辦法給你留下來!”
方傑在後面吭哧吭哧的推著板車傻笑幾聲,仍然沒有答話。
顯然是被方傑的憨直給氣著了,七叔抽出支煙點上,狠狠的吸了一口。
方傑在後面望著七叔夾著煙的左手,那隻左手只有一根大姆指!
方傑研究了一年,就一根手指夾煙怎麽那麽平穩!
他也曾偷偷試過,始終覺得十分別扭。
七叔的左手的四個手指是被人生生砍掉的!
他們所在的村子算不得富裕,但也不貧困,土地還算富饒,交通相對來說也比較方便,肯下勞力的話,怎麽著也能混個溫飽。
如果腦袋瓜子再靈便一點,只要運氣不差,哪怕是乾點小買賣,趕上近些年經濟發展的大潮過上舒坦的小日子也不算什麽問題。
只是七叔年輕時候遊手好閑,不願意作個老實農民,就跟著村裡幾個人乾起了倒鬥的勾當。
中原大地是華夏文明的發源地,地裡埋著老祖宗不知多少寶貝,乾這活計在當地十裡八鄉也不在少數。
只是,七叔這人性格擺在那裡,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
自然是錢來得快,去的也快。
在有心人的設計之下,他很容易就染上了賭博的惡習。
十賭九輸,十賭就詐!
賭博對於陷入其中的七叔來說,就是一個無底洞。
尤其是七叔這種爽快的人。
他也光棍兒,沒錢了再下地倒鬥。
而且,因為技術擺在那裡,再加上當時的監管也不嚴,七叔總是能屢屢得手,收獲頗豐。
可惜因為年輕,不懂人心險惡,人也有些高調,每每得手之後,呼朋喚友,肆意揮霍。
酒喝高了之後,還是會忍不住吹噓一番,將自己的犯罪事實擺在了台面上。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大概是被眼紅的同行舉報,雖然七叔做的很乾淨,但還是在出貨的時候被抓著現行,被當地公安機關充當典型,狠狠打擊了一次。
不過,總的來說,他們挖得都是沒什麽水準的小墓,並不算特別嚴重。
抓進去沒半年,等風聲過去,罰了一大筆錢就又把他給放出來了。
只是有些事情,仿佛是上天注定好的,七叔沒有在倒鬥這個行當裡栽太大的跟鬥,偏偏因為賭博的緣故,改變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