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一聽也急了,連忙問道:“蘇叔在哪呢?”
蘇小泉急得滿頭大汗:“快!在村衛生所,咱村的趙大夫說他治不了,連鎮裡應該也不行,得去縣裡。”
“我們找村長借車,他說車壞了,聽說你是開車回來的,這就過來了。你趕緊走一趟,去縣裡。”
方傑二話不說,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
車鑰匙放在包裡了,他取好包來到門口。
春蘭嬸也聽了動靜兒,正從屋裡出來跟蘇小泉他們問長問短。
“乾娘,我這就跟他們回縣裡了,也就不再回來了,過年再回來,您跟我乾爹說一聲。”
方傑一邊著急的說了一句,抓住包跳上自己的農用車。
春蘭嬸雖有些不舍,但也懂得輕重,並沒有阻攔,只是殷切的叮囑道:“小傑,路上千萬仔細點。”
方傑應了一聲,麻利的啟動農用車,拉著三個人直奔村裡的衛生所。
此時,衛生所門口聚集了不少的人。
農用車開過來,大家都閃到一邊。
蘇鈞跳下車分開人群問道:“俺爹怎樣了?”
方傑也跟著過來,發現衛生所內一個人直挺挺地躺地半扇門板上,地上淌了不少的血。
趙大夫穿著白大褂正想辦法給傷者止血,地上滿是沾滿血跡的紗布,他滿頭大汗,神情很是嚴峻。
一旁蘇鈞娘急得直掉眼淚,又不敢哭出聲來,已經渾身無力的攤坐在地上,雙眼直勾勾的看著丈夫。
方傑進來後皺著眉問道:“怎麽傷得這麽重。”
蘇鈞此時見到老爹這樣,已經六神無主了。
還是蘇小泉趕緊應了一聲:“俺哥家院內的棗村長得太高了,壓在了房頂上,壓碎了兩塊瓦,他早上想上房把那截樹枝鋸了,換兩塊瓦,不小心摔了下來。”
方傑心頭一涼,眉頭皺的更緊了。
自己父親當年也是這麽摔死的,看著蘇鈞爹的情形也不樂觀。
趙大夫見方傑來了,知道他是開車過來的,連忙道:“趕緊送縣裡吧,傷得太重,估計得做開顱手術,鎮裡應該也治不了。”
方傑仔細看了一下滿臉血汙的傷口,搖搖頭鄭重的說道:“得先止住血,不然根本堅持不到縣裡。”
一百多裡山路,方傑開農用車最快也得將近兩個多小時才能到縣裡,這一路顛簸,估計有多少血都流幹了。
趙大夫當然覺得方傑的話很有道理,而他自己也是這麽個意思,立即點頭:
“是得先止血。只是我想了很多辦法,傷口太大,我這沒有止血鉗這種專用工具,勉強縫了幾針,但傷口太深,依舊止不住。”
方傑腦子飛速思索,突然扭頭道:“誰家裡有刺菜?快拿點來!”
人群中一陣騷動,頓時交頭接耳起來。
有些人反應不過來,也有機靈的,不一會有人便去抓了一大捧刺菜過來。
刺菜,學名小薊,也叫青青菜,是華夏國常見的一種野菜,有止血、去火、祛瘀、消腫的功效。
常在農村的人大多數也知道它的功效。
在地裡乾農活不小心劃了個口子,弄點刺菜葉子止血,效果比滇南白藥絲毫不差。
這也是很常見的一種野菜,只是味道吃起來確實難吃,更多的用來喂豬。
這人拿來的這一捆顯然也是用於家裡喂豬的,數量還不少。
趙大夫常年在村裡診所,當然也清楚這些民間偏方,一看也明白方傑的用意。
只是他對於用這東西止血的效果稍有遲疑,忍不住問道:“這個……能管用嗎?”
方傑點點頭:“應該可以!甭管怎麽說,先試試吧,不然真的堅持不到縣裡。”
趙大夫咬了咬牙,隨即下定了決心,趕快拿了這捆刺菜以最快的速度進行消毒,在方傑的幫助下搗爛枝葉。
他原本想將根莖去掉,方傑攔住他:“根的效果更好。”
趙大夫深深的看了一眼方傑,終於也沒有遲疑,一起搗爛了放在蘇鈞爹上的傷口處用棉紗布裹了好幾層。
等了一分鍾,果然發現紗布上面的血漬隻洇了一點點。
趙大夫驚訝的看了一眼方傑,用力的點點頭:“管用!現在趕緊送醫院,不能再耽擱了。”
在眾人驚歎和讚賞聲中,方傑同蘇鈞、牛哲加上趙大夫一起將蘇鈞爹小心翼翼的抬到車上。
下面墊了很厚實的乾草和棉絮,能夠最大限度的降低震動對於病人的影響。
方傑又讓蘇鈞找了個薄被給蓋上。
雖然現在天很熱,但失血過多的人依然會因血量低而出現低溫症,同樣也是要命的。
剛才方傑在大家面前露了一手,現在他的話自然沒人提出質疑,全都乖乖照辦。
趙大夫作為行家,看方傑的眼神都變了。
如果剛才止血還可以說是巧合,但現在看來就不那麽簡單了。
因為即便是他這個老醫生如果不是方傑這樣提醒,他也忽略了這點。
蘇鈞和牛哲還有蘇小泉跟著上車,蘇鈞娘也想跟著。
但看老太太六神無主的樣子,蘇小泉讓老伴把她拉了回去,讓她在家裡聽信。
方傑又讓他們拿了兩把傘給病人擋著點陽光。
農用車平穩的駛離蘇莊。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方傑先駕車到了鎮衛生院,急救醫生看了一眼也表示確實鎮裡的醫療條件救不了病人。
原本按照方傑的意思,想讓他們找一輛救護車轉運病人,那樣更保險,速度也快。
奈何鎮衛生院條件有限,就一輛救護車,恰巧也出去轉運病人了,一時回不來。
不過,鎮衛生院也很負責,派了一名外科醫生跟車,給蘇鈞爹掛上點滴,帶上急救箱,車子再次風馳電掣的往縣醫院趕。
這一次,方傑盡量平穩的情況下也將車盡量開快。
兩個小時的路程跟兩年那麽長,一路上眾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快中午了才將車子開進了縣醫院。
將蘇鈞爹交給急診後,外科醫生才自己坐車回鎮裡。
方傑在院門口跟醫生抽了根煙,把打點滴的錢結算清楚之後,又塞給他二百塊錢路費。
醫生顯然沒想到病人家屬如此大方,原本不想要,最後盛情難卻之下還是收了。
方傑重新進入醫院,蘇鈞爹已經送進手術室緊急搶救,蘇鈞等三人焦急地等在外面。
差不多半個小時左右,一名醫生從手術室裡出來,眾人圍了上去。
“誰是病人家屬?”醫生問道。
蘇鈞忙道:“我,我是他兒子。”
醫生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病人腦出血,急需要手術,你把這些字簽了,把押金交一下。”
“好!”
面前一大堆的文件,都需要蘇鈞簽字。
至於文件什麽內容,醫生根本沒有解釋。
因為你根本沒有選擇,必須簽!
“去把押金交了吧,我們馬上進行手術。開顱手術有一定風險,你們要有心裡準備。”
蘇鈞接過單子,面色變了變,手裡的單子仿佛重逾千斤:“兩……兩萬!”
方傑只是看了一眼就猜了個大概,立即湊了過來:“怎麽?錢不夠?”
蘇鈞頹然的點點頭:“俺娘臨出來塞給我家裡全部的現錢,也就一萬多一點。”
蘇小泉急得直跺腳:“這看病哪能不帶夠錢!我家裡還有點,可是沒帶著啊!這可怎麽辦?!”
“別著急,我這有點先用著。”方傑趕緊將包打開,將剩下的錢一股腦兒遞了過去。
方傑這次回家帶了四萬塊回去,給了小花一萬,宋生福一萬,郝嬸一萬,剩下的除去買肉和水果的還有八千多。
牛哲又給湊了幾百,總算是把兩萬湊上,押金交上了。
手術進行中,蘇鈞很感激地對方傑道:“小傑,這次真是多虧了你。都說大恩不言謝,以後有什麽事盡管找我,刀山火海你一句話。今天這件事,哪怕是給你當牛做馬也還不上你的恩情。 ”
方傑拍了拍他,笑著說道:“言重了,這都不叫事,救蘇叔要緊。”
蘇鈞重重的點了點頭,沒在多說什麽,眾人再次陷入了焦急的等待。
方傑到門口給七叔打了個電話,讓七叔再送點錢過來,以防萬一。
七叔跟村裡的人不算親近,但骨子裡其實也是熱心腸。
聽到這邊的事情,二話不說便應了下來。
不一會兒,小杜就騎自行車駝著他來到了醫院,又遞給方傑一萬塊錢,順便還把一本存折給帶過來了。
他進去和蘇小泉見面落了幾句客套話,心情沉重的眾人依舊沉默。
手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迎來了好消息。
手術很成功,蘇鈞爹的命暫時保住了,不過還要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一段時間,徹底轉危為安才能轉入普通病房。
眾人總算是稍微松了口氣。
果然,方傑所料不差,醫生要求補交五千塊的押金。
方傑跟著蘇鈞交了錢,蘇鈞去見醫生,對方要交代一些注意事項。
方傑在樓道裡見到一個老太太急匆匆提著個包裹,走進醫院敲了敲院長室的門進入了屋內。
他恰好路過門口,院長室的門虛掩著,聽見老太太帶著哭腔道:
“沈院長,這是俺的傳家寶,你先收下,求求你發發善心,救救俺老伴。”
一個男子的聲音冷冰冰地回答:“不好意思大娘,我們醫院不收東西。五千塊錢也不算多,您還是想辦法找親戚朋友再湊湊。只要湊夠了押金,立即安排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