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沒國家財產,這在當時是很重的指控。
好在鎮裡經過調查沒有查出什麽,此事最後不了了之。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方傑即便歲數不大也是知道的。
郝嬸現在這麽謹慎地將糧票交給自己,方傑也能理解。
方傑笑道:“嬸,您缺多少錢跟我說,我湊湊你先用著,不著急還的。”
郝嬸連忙搖搖頭,擠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隨即非常鄭重的說道:
“小傑,你們收這些東西我知道。咱們村裡也來過收東西的,我見過別人拿糧票換錢,可是嬸不敢啊!”
“小傑,我隻信你,才給你的。一來,你春升哥蓋房需要錢。二來這東西現在放在家裡我們都難受,扔了又怪可惜的,留著也是塊心病啊!”
方傑點點頭表示理解。
郝嬸是認真的,既然如此,他便將塑料袋打開,將裡面的糧票掏了出來,在桌上一一擺開。
這些糧票大多存於蘇建國當兵那幾年,大約都是六十年代的糧票。
當然還有布票、肉票,但數量有限,就那麽兩三張而已,大多數還是糧票。
糧票的收藏同古錢差不多,按照年份和發行量,越是稀少越是值錢。
價值最高的是1960年版的,現存不超過二十套,價格也是天文數字。
這些解放後的產物,方傑繼承的記憶裡沒有絲毫的信息,不過跟著七叔去收貨,他便有意識地開始總結,記錄每一種票證的價值甚至是收藏背景。
實際上有很多東西因為七叔自己也沒碰到過,只能算道聽途說,也就是稍微了解一點情況。
畢竟,糧票這類票證作廢之後,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一張廢紙,連退出市場流通的錢幣都不如。
鏟地皮的人若是碰上,一般都是按張收,沒人會跟你講哪張值多少錢,都是一共多少張給個總數,而且價格極低。
等到出貨時候,才按照年份分門別類,那才是他們賺的利。
而且時不時的就能夠在其中找到一點比較稀有的,發一筆小財。
糧票在華夏屬於特定時期的產物。
當年國家一窮二白,不得不實行計劃經濟,是每家每戶的必需品,流存下來非常的多。
除了少數品種,價格並不算太高。
還好郝嬸這些糧票保存的相當完整,幾乎跟新的一樣,很具有收藏價值,價格自然不錯。
方傑按照年份或者成套的原則,將這三十七枚糧票進行了仔細的排列。
而且,方傑按照當時市場上最高價給算的價格。
得虧他記憶力驚人,還真就在不斷的學習之中把大多數比較值錢的糧票布票油票甚至各種工業券之類的價格給記熟了。
郝嬸手上這些票證,其中1962年版全套二枚的火車輪船飛機糧票,共兩套,大約400到500一套。
方傑給了一個總價1000塊。
1965年版全套五枚,有一套,可惜這一套價格不高,也就值十來塊錢一套。
方傑算20。
1966年版全套四枚,有兩套,這一套價格才一塊錢!
方傑總共算十塊錢。
……
還有一些中原省地方發行的糧票,算來算去,這些成套的糧票也就值不到二千塊。
這還是方傑自己往裡賠了不少算出來的價格。
不過這沒有關系,因為他知道這一路極具時代特征的藏品,這種品相極好的可遇而不可求,
繼續放在手裡還能往上漲,虧不到哪裡去。 反正他也在有意識的收集這些錢幣票證之類的,純粹當幫忙。
方傑也沒有隱瞞,把這些算好價格的糧票仔仔細細的告訴郝嬸。
郝嬸聽完倒沒覺得少。
畢竟,這些糧票在她手裡根本沒用,還是塊心病,兩千塊也不算少了。
不過,方傑擺了擺剩下的幾枚零散票,總算是有了驚喜。
他發現,這裡面竟然有三枚1960年稀有糧票!
另外三枚則是軍隊的糧票!
方傑心中不由得暗叫一聲可惜。
若是湊夠1960版的一套糧票,價格應該夠春升哥直接蓋新房了。
另外,軍隊發行的糧票基本沒有流通,傳世較少,物以稀為貴,這價格也會高一些。
方傑沉吟了一會,直接拿出一萬塊遞給郝嬸。
看到這封好的一遝子錢,郝嬸明顯的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連忙擺手說道:
“小傑,你什麽意思?你別騙你郝嬸。咱雖然沒文化,可是這糧票我見人家收過,最多也就值個幾塊錢一張,差一點的甚至一毛兩毛。”
“這一堆你給我幾百塊錢,嬸都不覺得少,已經是你幫忙了。你給我這麽多算怎回事?這我不能要不能要,肯定不能要!不然你叔要是知道了,肯定跟我急眼。”
農村人都是質樸的,錢是好東西,但絕不會見錢眼開。
方傑似乎早就猜到了郝嬸會是這樣的反應,笑著解釋道:“嬸,我你還信不過嗎?剛才都跟你說了,這幾枚是挺少見的品種,物以稀為貴,保存的也好,挺值錢!”
郝嬸死死的盯著方傑的眼睛,似乎覺得他不像是在說謊,但還是忍不住遲疑的說道:“那……也不可能值這麽多錢啊!”
方傑點了點頭:“嗯!實際上你這些糧票加起來差不多值五千塊吧!剩下的五千呢,算是我借您的。”
“您先拿去用,什麽時候手頭寬裕了再還我。反正現在我光棍一個,而且七叔對我也好,這些錢根本就用不上。”
看著方傑真誠的眼神,郝嬸仍然有些猶豫,輕輕的搖了搖頭:“這……小傑,嬸子沒想和你借錢。”
方傑當然看得出來,郝嬸其實已經被自己說服了,只是有點抹不開面子。
他乾脆直接將一萬塊錢塞到了郝嬸的手裡:“嬸,我現在手頭也就這麽多,要不多也該拿點給您。”
“別說是借,就是孝敬您和我蘇叔也是應該的。那次我生病的時候,可多虧了你和叔給我熬的薑湯,不然都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這次咱哥娶嫂子要用錢,我這個做弟弟的當然要出一點力。我就這麽一點本事,你就拿著吧!”
郝嬸被方傑的話說的眼圈通紅,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她將錢死死的抓在手上,點了點頭說道:
“中!過兩年等你春升哥進城打工賺了錢還你。”
農村蓋房,價格不算高。
何況他家是翻蓋很多材料都能用上,而且現在的工錢也很低,再加上左鄰右舍幫忙,也就差一萬來塊錢。
方傑這一下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原本他還盤算著是不是找幾家親戚幫忙湊一湊。
但是農村大家手上其實都沒有太多的余錢,偶爾有的也肯定是存著有什麽用,輕易不會外借的。
所以,能不跟親戚借錢,通常都不會開口。
一來如果被拒絕,大家臉面上其實都不好看,甚至可能因此彼此就生份了。
二來就算是借了,也很少能一下子借出上萬塊錢,所以得找幾家人才可以。
與其欠幾家的人情,還不如接受方傑的好意,也能體體面面的。
畢竟四處借錢結婚這種事情說出去不太好聽,估計新娘子家也不太樂意,反倒多了麻煩。
“你春升哥要有你一半我也就知足了。”郝嬸將錢揣好,一臉感激的看著方傑,忍不住感歎道。
方傑笑道:“春升哥也很努力。他不是跑運輸嗎?賺得也不少。您讓他注意安全就是了,城裡現在車越來越多了,有些人開車太野,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
“唉!我一定記得告訴他。對了,小傑,嬸兒還有事兒就不留了。有空到家來吃飯啊!我讓你叔陪你好好的喝兩盅。對了再叫上你春升哥,真得好好的感謝你!”郝嬸起身告辭。
“等下次回來吧!這次我待不了兩天就要走了。”方傑起身相送。
“怎?昨天回來就要走?”郝嬸突然停下腳步,有些不舍地追問。
方傑輕輕的點了點頭:“嗯,七叔那邊還需要人,等過年回來多住兩天。到時候我一定登門拜訪。”
方傑邊走邊跟郝嬸落了幾句家常, 將郝嬸送出門。
方傑洗漱完畢,啃了兩根玉米,來找乾爹宋生福。
他打算今天幫宋生福下地乾點活,明天就回縣城去。
小花走了,他留下也沒什麽意思,還不如早點回去幫七叔。
收拾停當,方傑拿了條乾淨毛巾,來到了隔壁。
春蘭嬸正在喂狗,見了方傑招呼道:“小傑起了,進屋坐著,娘給你熱飯。”
方傑笑著拒絕道:“乾娘,不用了,我吃過了。乾爹呢?”
春蘭嬸也沒有堅持,沒好氣的說道:“他起大早去河裡撈魚去了,說是中午燉魚吃,你們爺倆接著喝。這老糟頭子就知道喝,今天你們可得少喝點。”
“知道了,乾娘。”方傑背起手巾板,準備去河邊找宋生福。
方才走出了幾步便聽得院外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緊接著便有人拍打方傑家的院門。
“方傑!方傑在嗎?”
“小傑!”
聲音還不止一個人,但語音很急切。
方傑急忙緊走幾步邊往外走邊道:“我在這呢!”
來的有三個人,一個年長一些,另外二個和方傑年齡相仿。
都是同村的人,方傑全都認識。
長者也姓蘇,叫蘇小泉。
年輕的一個叫蘇鈞,一個叫牛哲,都是跟方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夥伴。
蘇鈞是蘇小泉的本家侄子,管他叫二叔。
蘇鈞見了方傑急忙道:“方傑,幫幫忙,俺爹摔了一跤,頭磕破了,得趕緊送醫院,用一下你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