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苦苦哀求道:“俺家裡窮,上次治療的一萬塊錢是跟左鄰右舍借的,這次真的沒借到。您行行好,先把這押在這,等我有了錢再贖回來?”
男子的聲音依舊冰冷:“那就對不起了,這個我真幫不了你。這東西不管值不值錢,我們醫院有醫院的規矩,錢不到帳堅決不能手術。”
“對不起,我還有事情,你還是趕緊想辦法籌錢吧!”
老太太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可是看到男子的臉色,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抹著眼淚,慢悠悠從屋內出來,手裡捧著個包裹,一幅生無可戀的樣子。
漸漸的,老太太身體靠著牆慢慢的癱坐在地上,死死的抱著包裹,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嘴裡叨念著:
“老頭子,這……這不是俺不救你啊!是家裡真沒錢了,也想不到辦法。你要有個三長兩短,俺也不活了。”
她說完,艱難的從地上跑了起來,抱著胸前的包裹,步履蹣跚的徑直往院外走。
方傑急追了幾步:“大娘,您等一下。”
老太太止住腳步,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有些狐疑地問:“怎?”
“大娘,您是急用錢嗎?沒事我可以先借給您。”方傑誠懇地道。
“真的?”老太太的眼神閃出一絲希望的光芒,但很快警惕地望著方傑,“你……不會是騙子吧!”
方傑立即笑道:“大娘,您說您有什麽可讓我騙的?我是剛好從門口路過,聽到您和院長的對話,知道您急用錢,我可以先借您應急,等有了再還我。”
方傑不是慈善家,但這種見死不救的事情還真做不出來。
他爹去世的時候,他記得村裡的人都幫忙。
那時候他還小,各家各戶幫忙墊上的錢有多少他根本不知道。
她娘也是半癡狀態,一個是沒什麽記性,二來家裡也還不上,但村裡沒有一個人跟他們娘倆要過帳,反而一直在盡力的幫襯他們。
特別是方傑娘失蹤之後,他也沒了照顧,乾脆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骨子裡他是十分善良的,懷著一顆感恩的心,要不然也不可能有今天這一檔子事。
當然,要他去天天幫助人,他沒那個能力。
但今天既然見到了,無論如何不能裝作沒看見,任由老先生在病床上等死,然後老太太再想不開去尋短見。
這可是兩條活生生的性命!
老太太抹了把眼淚,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方傑:“小夥子,你真的能借錢給我?我家可不定能還得上。”
“真的。這個您拿上,趕緊去交錢吧!救人要緊。”方傑一邊說著,將手裡剩下的五千塊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看著手裡的錢,仔細的辨別了一番是真的,又輸了輸恰好五千塊,終於對方傑再無疑惑,感激的說道:“還是好人多!謝謝,謝謝你啊!”
老太太急匆匆去交錢,甚至沒有問方傑的名字。
方傑也沒有問老太太的姓名住址,他壓根兒也沒指望老太太還他錢,純粹幫忙,求個心安。
方傑回頭找到了七叔眾人,現在蘇鈞爹情況有了好轉,醫院隻留下蘇鈞一個人就好,剩下的人都被七叔張羅著到他家去休息一下。
幾個人來到醫院門口,剛上了農用車,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小夥子!等一等。”
方傑回首望去,正是剛才的老太太。
老太太急匆匆跑過來,重重的喘著氣,
稍微緩了一下勁兒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小夥子,剛才真不好意思,你借了我錢,老婆子我著急去付醫藥費,也沒給你打個字據,連你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
方傑輕輕的笑了笑:“沒事,大娘,我大叔的病好點了?”
老太太連忙說道:“老頭子已經在手術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我這也沒什麽給你的,這個東西是我們娘家傳下來的,肯定值點錢,就給你了。”
“另外我再給你留個地址,或者你給我留個聯系方式也成,回頭我們老兩口一定把你的錢給還上。”
“這個使不得。”方傑忙跳下車阻攔。
“小夥子。”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件東西家傳的不假,但也未必有多值錢。不瞞你說,以前也找人看過,不是太好。”
“不過不管怎麽說,也算是大娘的一點心意。大娘無兒無女,要想還上你的五千塊錢……其實都不知何年何月。”
說著,老太太眼淚又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七叔這下總算是聽明白了,自己這個徒弟又做了件好事。
他讚賞的看了一眼方傑,主動接過老太太手中那個包袱,打開看了一眼,笑著說道:“小傑,老大姐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
方傑瞥了一眼包袱裡的東西,點點頭:“行,大娘,那咱們就這麽定了。這筆交易成了,您這傳家寶正好五千,您也別再想著還錢了。”
“這個……”老太太顯然有些猶豫,因為她覺得自己這所謂的傳家寶根本不值五千。
老太太原本還想再說點什麽,可是一邊的七叔又開口了。
“老大姐,咱們爺倆就是收這個的,還算有點眼力。你這件寶貝五千塊錢咱們還佔著便宜呢!”
看到七叔不像是在說謊,老太太總算是點了點頭:“中!”
然後,她突然後退一步,深深地給方傑鞠了一躬。
方傑一看,口裡連稱使不得,忙將老太太攙扶起來。
老太太又說了一陣感激的話,這才抹著眼淚轉身進入了醫院。
方傑開車將一行人送回家,眾人一天沒吃東西,吃了頓晚飯,蘇小泉和牛哲早早就睡下了。
七叔和方傑泡了杯茶,爺倆坐在堂屋嘮嗑。
七叔喝了口茶之後,總算是將那個包袱再度拿出來,嘿嘿笑道:“你小子個敗家玩意,花五千買了這麽個破陶罐子,賠大發了。”
方傑淡然一笑:“錢是王八蛋,賠了咱再賺!這次這一萬算是我借你的,以後你從工錢裡扣。”
七叔擺擺手,這點錢他當然不會計較。
在這老漢的眼中,做生意斤斤計較和救人危難是兩回事。
再度將那個罐子擺出來,爺倆仔細看了一看,這的確是一個普通的陶罐。
上面用剔花的工藝刻了一株蘭葉,簡單質樸。
從工藝和造型上看應該是明代的器物,可惜是普通的民窯通貨。
因保存起來較困難,這東西也不算多見,這個完整器勉強能賣到一千。
這東西是一眼貨,七叔和方傑都是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價值,因此很痛快的收了老太太這件東西,而且給對方吃了一顆定心丸。
好事做到底嘛,收下了省得老太太心中的愧疚感,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當然其實誰都看得出來,老太太心中其實是有些明白的,所以最後才會深深的給方傑鞠一躬。
只是正如老太太自己所言,以他們家的情況是很難將這筆錢還上的,所以才沒有糾結,大概是把這份恩情記在了心裡。
“咦。”
七叔準備將包裹陶罐的包袱皮丟掉,從裡面掉出來兩片碎瓷片。
爺倆目光都聚集在這兩片瓷片上,各拿了一片到手上,仔細甄別。
七叔拿的是一片帶著青花的瓷片,大約三指寬。
他仔細看著上面的畫片,甚至拿出來放大鏡仔細觀看。
方傑的一片是胎底的殘片,上面的胎質,他也看得很認真。
看了許外,兩人交換了瓷片再度觀察,最終雙雙將瓷片小心地放在桌子上,四目相對,眼神裡都爆出異樣的神采。
“元青花!”
二人異口同聲的脫口而出。
七叔點了根煙,吐了個煙圈,眯著眼睛說道:“從瓷器破損的邊緣看應該是新碎的,很可能就是這一兩天之內的事情。”
方傑也默默點了支煙:“看來這位大娘是真打算帶著傳家寶去救老伴的, 可能一時不小心將傳家寶打碎了,才拿這個陶罐充數的。”
“你確定?”七叔有些狐疑地問道。
他其實不是十分確定。
畢竟,元青花現世的太少了。
即便七叔在古玩行浸淫多年,但經手的也就那麽一兩件,而且品級都不高。
方傑有些揶揄的看了一眼七叔,笑著問道:“既然不那麽肯定,為何說是元青花?”
七叔將手裡的煙灰彈向方傑,沒好吃的罵道:“好小子,你這翅膀硬了,倒考起老子來了。”
不過,他吸了一口煙還是認真的答道:“一個是這顏色,元代釉裡紅,而那胎底帶著一些紫斑,這都是元青花的特征。”
“沒了?光憑這幾點就說是元青花太武斷了。”方傑假意地嘲笑著。
七叔雙眼一瞪,氣呼呼的罵道:“少特麽給老子廢話,你這個臭小子趕緊講點實用的,也讓老子長長見識,省得以後在行家面前丟人。”
方傑聽七叔這麽一說,連忙認真的點點頭,將煙頭掐滅,拿起一片瓷片道:“青花天藍色,帶紫斑確實是元青花特有的顏色。”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瓷片翻過來:“內壁有淡紅色的透明釉刷痕。”
隨即,方傑又拿起另一個瓷片:“底邊有削足的元代典型特征,器底無釉但卻粘著釉斑。胎色呈褐紅色。”
“圈足並不十分平整,有些彎彎扭扭,也是特征之一。我猜這件器型應該比較大,元代大件器物都是分段製造,這個邊明顯有接底的痕跡,也符合元代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