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幾位走好啊!”老爺子送方傑他們出門,人根本就沒進院呢,在門裡把話聽了個大概,走到門口直接說了句送客的話,把大門直接關了。
這下,余誠算徹底斷了心思,人也垂頭喪氣的。
陳功看了看天色道:“差不多到飯點了,散了散了。”
七叔嘿嘿一笑:“余老板今天大喜,要麽請大家吃個飯吧?”
他跟余誠關系比較好,玩笑開慣了,這麽一說也算是把他的尷尬化解了。
余胖子笑罵:“你老小子看我笑話,今兒到你的地界了,客怎麽也得你請。”
陳功跟他們交情都不深,找個借口有事,直接開車走了。
七叔跟他打個岔,也打算散了。
余誠和大多數的胖子一樣,生性豁達,比較四海,這看走了眼一套家具,也沒損失太多,竟然真個張羅七叔和方傑一起吃飯。
七叔突然笑著說道:“得,得!今到我家裡頭,自然不能讓你請客,來到我家坐坐?”
方傑很納悶,這老小子平常摳得要死,今天怎麽可能主動請客?
隨即他就忍不住一陣暗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余胖子看來是流年不利,要連續走背字啊!
開車到了七叔的院子,七叔讓老杜做一鍋正宗的中原板面,讓小杜買了點下酒菜。
兩個夥計心情不好,特別是看走眼的那個,囫圇吃了碗面躲在院子裡抽煙去了。
余胖子健談,三杯酒下肚打開話匣子和七叔山南海北的一通胡侃。
七叔見時機差不多了,嘿嘿一笑:“胖子,我這宅子怎樣?”
余誠愣了一下,打趣道:“不錯,你小子混了這麽些年,也算買房置地,就差娶個媳婦過年了。”
方傑在旁邊偷笑,心道要來了。
七叔看似得意地笑著:“還行吧,你這老朋友到家了,也不送點像樣的東西……”
余胖子不傻,聽出話中滋味來:“你老小子不是又要算計我吧?”
七叔嘿笑:“我這東西都置辦齊了,就是缺件像樣的家具,你看咱們這身份,用這破折疊桌子也不像樣啊!”
“要不乾脆這樣,你那套鐵梨木的桌子拉回城裡怪沉的,不如直接抬我這屋……”
余胖子氣樂了:“放屁!老子剛打了眼,你這就在傷口上撒鹽?二萬塊收的,你讓我送你了?門兒也沒有!”
七叔顯然早就料到余胖子會是這麽個反應,突然哈哈一笑:“談錢傷感情。”
余胖子滿腦門子黑線,瞪著七叔沒好氣的說道:“就知道吃你老小子一頓沒好事,原來真惦記上我這套桌凳啊!”
七叔嘿嘿一笑卻不說話,等著余胖子的下文。
果然,隨即余胖子就換成笑臉,湊到了七叔跟前,一副好商量的樣子:“老七,你要真想要,咱們自家人,價錢好說。”
七叔臉上突然收起了笑容,正色說道:“那就說正經的,你把這套東西留下。半收半送吧。”
“啥叫半收半送?”余胖子心知不妙,皺著眉頭問道。
七叔一本正經的說道:“咱們這交情,我這麽好的一套宅子你要不送點啥,肯定不是你的風格對不?”
“給的東西差了你也拿不出手,給好了你又舍不得。我知道你是有臉面的人,這麽著吧,這套桌凳,一萬塊我收了。”
“啥?”余胖子直瞪眼,二萬收的直接給侃掉一萬?!
其實鐵梨木這套桌凳,
二萬收了也算不得賠。 找個合適的買主出手也沒大問題,頂多撈點辛苦費,基本上沒啥賺頭。
七叔這攔腰砍一刀,他是真賠了一萬!
“老七,你這可太狠了吧?”余誠有點無奈地看著七叔。
但是商人都逐利,平白無故賠一萬塊的事情沒人會乾。
余胖子面帶笑容,其實心裡恐怕已經是罵開了。
七叔灑然一笑:“小傑,把咱們昨天淘的東西,給你余叔拿上。”
方傑應了一句,很塊那個舊板凳、破煙袋杆、兩幅年畫被擺在余誠面前。
余胖子見了,臉頓時黑了下來,瞪著七叔冷冷的說道:“老七,你拿這破玩意出來是什麽意思?成心惡心我?”
七叔擺擺手,仍舊是一臉淡然:“這幾樣東西是最近淘來的,價值是不高,但絕對實打實的老物件。”
“我在洛城主要合作兩家,一個是你,一個是老周。你這一塊一般收些小精品,這些大路貨一般都會給老周。”
“不過你也知道,這年頭精品越來越少了,如果這次談成了,以後老周那一塊的東西我統統交給你。”
余胖子眯著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七叔,心中飛快的盤算起來。
方傑心中暗道七叔真是老狐狸,居然在這裡等著對方!
不過他並沒有說話,只在一邊默默的看戲。
真實的情況是,七叔在洛城出貨遠不止他們兩家。
比如前幾天收了他們大半車貨的老趙等等。
不過,在洛城古玩市場,七叔主要合作對象確實就余誠和一個周束東兩家。
周束東做的比較雜,還會去早市賣貨,因此七叔很多大路貨會勻給他。
相對來說,余胖子為人比較大氣,路份稍好一些的七叔為了出個好價,當然選擇跟他合作。
只不過上次交易,七叔和周束東起了點小摩擦,原本就不打算跟周束東再合作了,現在卻拿來套人情。
不得不說,這老家夥果然是千年的老狐狸,心眼也太多了。
余胖子心裡卻有著自己的盤算。
古玩這東西可遇而不可求,更多的是講究一個緣分。
隨著近年來收藏熱,在民間想要收點像樣的東西越來越難,余胖子雖然交友廣闊,可是東西就那麽一點,貨源也很棘手。
當坐商的店裡老貨新貨自然都有,但若是新貨多、老貨少,一些真正的藏家進店一看,扭頭就會出去了。
多收一些大路貨,賺頭未必多,但是會給店裡掌門面啊!
一眼看過來,甭管好壞,基本上都是有一眼的老貨,才能留住客人。
雖然都說搞古玩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但實際上也講究流量的。
人氣越高,買賣自然越好做,吃三年的機會也會越多。
余胖子之前和七叔在閑談中也曾明確的表示,讓七叔盡可能多勻些貨給他。
憑著價格方面的優勢,七叔也確實多給了些。
但誰會嫌貨多?
余胖子琢磨著,若是自己以後把老周那頭的貨全截下來,不僅能多些賺頭,還能打擊一下老周。
同行畢竟是冤家,尤其是這種隔得近的。
在這個圈子裡少一個競爭對手總不是什麽壞事。
現在鏟地皮的人倒是不少,但古玩城商戶也有近百家,其實分到每一家也就極其有限了。
關鍵是七叔在鏟地皮這個圈裡的人品極佳,出手的東西絕無問題。
即使他自己打眼了,也絕對守規矩。
現在什麽人都開始往圈裡擠,圈子越來越亂,真正守規矩的老人越來越少,余胖子從心裡還挺看重七叔的,否則也不會浪費時間上這個門。
他思索半天,又抬眼掃了一下方傑。
方傑今天的表現不俗,似乎自己打眼這套家具,這小子提前就看出了門道,這爺倆今後說不定會給自己一些驚喜。
“得!衝你老七這句話,這套家具我給你留下!不過說好了,一萬可不能再少了,不然我轉身就走。”余胖子苦著臉對七叔認真的說道。
方傑知道,這都是余胖子裝出來的,生怕七叔找著由頭再壓價。
實際上以他的身家,損失萬把塊錢不叫什麽事。
指不定從七叔手裡隨便收到一個寶貝,靠著坐商特有的路子,轉手就能成倍的賺回來。
七叔哈哈一笑, 和余誠碰了一杯,這件事算是塵埃落定。
余誠招呼著兩個夥計幫忙把那套桌凳抬進屋,然後讓他們抱著那幾件“破爛”上車離開。
這幾樣東西余誠要不要不打緊,但是這代表了雙方合作的開始。
余胖子這一趟下來,花了一萬塊買了七叔在洛城的獨家代表權。
方傑很有自信,若乾年後,他肯定會知道這一萬塊花得有多值。
待送走余胖子,將這套桌凳擺好,方傑給七叔沏上一壺香茶,他就準備去洗澡。
七叔擺手將他攔了下來,笑眯眯的說道:“你收的那個筆筒拿來看看。”
方傑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從包裡拿出那個竹雕筆筒放到七叔的手上。
七叔伸出右手方傑的腦袋,隨後才把竹雕筆筒拿在手上看了又看。
可惜七叔看也就看了,這一路東西他明顯不懂。
果然很快他就抬起頭來問道:“說說吧,這個有什麽門道?”
顯然,他也是根據經驗推斷出這東西肯定有些說頭。
否則的話方傑不會出手。
方傑早就準備好了說,張口就道:“清中期筆筒,年份夠了,保存完好,包漿圓潤,價格……您老給定一下?”
“這個數?”七叔猶豫了一下,比了三個手指。
“三萬?”方傑搖搖頭。
七叔乾咳了一聲,沒好氣的撇了撇嘴:“我說三千!要不是你小子花三百買,我頂多說一千。”
“現在竹雕市場價格這麽低嗎?”方傑有些意外,他對市場行情還不是特別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