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傑哪點不好,你們從小長起來的,他為了你受了多少苦?你這孩子怎麽不懂得感恩。”
宋生福氣得聲音也高了八度,他是非常看好方傑的。
有這麽一個女婿,實在是最好不過的。
沒爹沒媽,也沒有兄弟姐妹,甚至連需要贍養的爺爺奶奶都沒有,家裡就等於沒有負擔。
關鍵是方傑為人老實,跟了七叔還能賺錢,又對這家女兒一門心思,在他看來這種女婿根本就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
“是,我應該感恩,感恩應該嫁給他嗎?你們拿你們的女兒去還債?這樣的書我不念也罷。”
小花再度站起身,將方傑的一萬塊錢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收起你的錢!沒有你我也交得起學費!”
“啥?你拿什麽交?誰還會借你錢?”春蘭嬸雖然疼愛女兒,可以拎得清輕重,對小花的態度也很不滿。
小花冷笑一聲:“想借我錢的人多了去了,我是不給他們臉!”
方傑有些呆愣愣地看著她們一家人的爭吵,如五雷轟頂一般。
這就是我朝思夜想的小花嗎?
往事的一幕幕掠上心頭,方傑仿佛天塌地陷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時不知所措,一種窒息的感覺襲來。
待小花將一萬塊摔在自己面前時,方傑才如夢方醒。
若還是那個村頭放羊娃,方傑早就被今天的一幕擊潰了。
但那古怪的記憶讓方傑有了與年齡不符的城府、老練和深沉。
他微微定了定神,淡然一笑:“姐!你想哪去了,小時候不懂事,你還當真了。我一直把你當親姐看待。”
方傑特地把這個姐字咬得很重,裝作很鎮定的樣子,只是在別人眼中這笑容依舊有些苦澀的味道。
“真的?那就好。”小花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陣,臉色總算是和緩了不少。
“再說我已經交女朋友了。”
方傑看到她眼神之中其實還帶著一模糊,心急之下,突然又蹦出了一句。
說這句時,腦海裡竟然鬼使神差的浮現出何琳那驚豔的身影。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即逝。
眼前的小花都看不上自己,何況何琳那樣的天之驕女呢?
“姐,拿上吧!我想肯借你錢的人也不會毫無所求吧?”方傑鎮定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小花。
憑小花的姿色,想來大學不乏追求者。
她要想借錢確實不難。
但要想不付出點什麽恐怕就不太可能了。
這世界上沒有傻子,除了他自己之外。
小花臉瞬間通紅,看向方傑的眼神變了。
這個在她眼中只會追著屁股後頭獻殷勤的窮小子,似乎也跟以前不一樣了。
方傑將錢拾起來再度遞給小花。
小花深看了他一眼,這次接過來,認真地裝到包裡。
“來,吃飯了。花……拿碗筷。”春蘭嬸見氣氛緩和了趕忙招呼吃飯,將此事揭過去。
娘倆去廚房了,宋生福滿臉歉意地拍了拍方傑的肩膀:“女大不由爺啊,小傑你的心思叔知道,就算你不做俺家的女婿,也是我兒子。”
方傑笑著用家鄉話應道:“中!宋叔就是俺爹了。”
這倒是發自肺腑。
因為當初方傑生病的時候,可算是多虧了這對鄰居大叔和大嬸的照顧。
雖然今天的事情對他打擊極大,不過他並不想要讓二老傷心,所以心中雖然苦澀,
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附和了他們的說法。 宋生福聽到方傑這麽一說,總算是松了一口氣,然後欣慰地點點頭:“來,陪爹喝兩盅。”
“咱爺倆不醉不歸!”
……
方傑感到喉嚨似火燒一般,勉力坐起身,記憶有點模糊。
依稀記得中午和宋叔,推杯換盞不知喝了多少酒。
直到把宋叔喝到桌子底下去,才收了酒杯,那時候自己站著似乎都有些困難了。
春蘭嬸讓他去床上去一會。
以往回來也經常住在宋家,畢竟自己家年久失修,長期無人居住,需要打掃。
不過今天方傑死活回到了自己家,春蘭嬸怎麽勸也勸不住。
囫圇掃了掃床上的土,腦袋暈乎乎,感覺像是要炸裂一般的方傑倒頭便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醒了,感覺自己的嗓子乾的要冒煙,下意識的找水喝。
家裡水缸早就空了,方傑從自己的包裡翻出還剩下的半瓶礦泉水,一股腦喝下去。
微微打了一個飽嗝,他感覺自己的腦子總算清醒了些。
抬頭看看窗外,太陽已經落山了,夜幕早已降了下來。
想到了小花,他嘴裡再度泛起了苦澀。
看來,七叔是旁觀者清啊!
這老頭子平時沒少打擊自己,偏偏自己一根筋,根本就沒往心裡去。
現在想來,他是一直給自己扎預防針,就防備著這麽一天啊!
中午小花隨意吃了幾口,就自己回房了,再沒露面,顯然是故意和自己保持距離。
回想起小花的面容,方傑按照面相推算了一下,小花眼角泛紅,這兩年命泛桃花,不過命格暗淡,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甚至有些一絲桃花煞氣,若是處理不好,有她後悔的。
方傑輕歎一聲,人的命天注定,不是桃花劫就算了,他不過是一個外人,也管不了那麽多。
抬起拳頭捶了捶腦袋,頭還疼得厲害。
他準備翻身再睡,好好的養一養精神,院裡突然想起了一陣腳步聲。
原來是春蘭嬸邁步進來了。
“醒了?這孩子不聽話,說不讓你們喝這麽多酒,就是不聽。”
春蘭嬸端著一大碗熱騰騰的面,放在桌子上。
“來叫你吃飯叫了兩次了,叫不起來。吃點面湯暖暖胃,年紀輕輕的別喝壞了身子,以後可沒地兒後悔。”
方傑心中湧現了一絲暖流,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還好天黑屋裡很暗沒被春蘭嬸發現。
“俺叔怎樣了?”方傑下地端起面碗邊吃邊問。
“睡得和死豬一樣。不比你們年輕人,這會兒還沒起呢!指不定要到九十點鍾去了。”春蘭嬸微微歎了口氣,有些抱怨的說道。
“是喝得有點多了。”方傑不好意思地笑了。
春蘭嬸坐在一旁看著方傑,眼圈有點紅。
微微猶豫了一下,她才咬著嘴唇說的:“小傑,你今天跟你宋叔在酒桌上說得話算不算。”
“啥話?”方傑愣了,酒喝得太多了,他根本不記得說過什麽。
“就是認你宋叔做乾爹的事。”春蘭嬸緊張的問道。
“這個呀!當然算,乾娘!”方傑乾脆地笑道。
這會兒他其實都已經想通了,自己跟小花的事情沒必要太過執著。
小花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小花了。
她或許已經被城裡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失去了原本的方向。
即便是想要勸說,在沒有撞得頭破血流之前,恐怕她都聽不進去。
而他方傑也未必要做以前的方傑。
所以順水推舟的落實,今天酒桌上的話,也算是徹底給自己這段感情畫上一段句號。
因為方傑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夠下定這個決心。
畢竟他的確是深愛了,小花這麽些年,而且甘心為她付出一切。
“唉!”春蘭嬸抹了把眼淚,長長的應了一聲,微微有些哽咽的說道,“你小花姐不聽話了,我們這老兩口將來全指望你了,誰讓我們沒兒子呢!”
說著話,她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娘,你這說得哪裡話,我姐好著呢,她大學畢業了,家裡就好了。”方傑忍不住勸道。
春蘭嬸依然唉聲歎氣:“女大不中留啊!看這丫頭已經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肯定要吃大虧的。”
“我就指望著她將來能找個好人家,能夠平平安安就行了。以她心高氣傲的性子,哪還能回咱這窮溝溝!估計就算是混得不如意以她的性格也不可能回來的。”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我跟你爹就是沒兒啊!也不知道咱們上輩子造了什麽孽,生了這麽個閨女。總之小傑啊,我們老兩口對不住你!”
方傑明白,越在華夏的農村,越是重男輕女。
宋家因為沒有兒子,也是一塊心病。
所謂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養老送終一事,在家村看得很重。
畢竟此刻華夏社會保障體系還不健全,在農村還是養兒防老的。
沒有兒子,老倆口老了就等於無依無靠了。
老兩口原本見方傑和小花走得近,非常希望他們能成一對。
方傑孤兒一個,又知根知底,當個上門女婿再好不過。
可惜現在這門親事眼見的成不了,老倆口真是有苦說不出。
方傑勸道:“娘, 以後我就是您的親兒子,您放心吧!我會照顧你們的。”
“唉,有你這句話娘就高興了。”春蘭嬸破涕為笑,“慢點吃,要不要再下一點?”
“不用了,吃飽了。”方傑放下筷子。
春蘭嬸臉色又沉了下來:“小花下午坐最後一班車回洛城了。”
方傑哦了一聲:“不是還有十多天才開學嗎?”
春蘭嬸又是一聲歎息:“唉,這孩子現在嫌棄咱家窮了,在家待不住了。”
方傑並不覺得有多麽奇怪,淡淡的勸了一句:“沒事,多在外面見見世面也好,將來能站城裡站住腳也是好事。”
春蘭嬸沒有應聲,方傑看得出來她有些不滿,也有些擔心。
“對了。”春蘭嬸突然想起一件事,“下午酒桌上,你宋叔……你爹給你的布包我剛才叫你吃飯的時候,見你丟在地上了,撿起來放抽屜裡了。你回頭收好了,別掉了。”
“啊?”方傑真得喝醉了,一點印象都沒有。
春蘭嬸埋怨地瞪了他一眼:“讓你別喝那麽多。”
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用棉布包著的小包,遞給方傑。
“這是你爹上個月在河邊篩蝦米時候撈的,應該值幾個錢,你現在不是收這玩意麽,拿去吧!”
方傑接過來入手有點沉,屋裡已經暗下來,拉著了燈,把棉布打開。
裡面是依舊是一個小包。
方傑見了是一層油紙包裹的小包,顯然是為了防水。
包得很精致,一共用了三層油紙,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元,足有十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