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拿在手裡掂了掂,手頭足夠,銀元之間的摩擦聲音清脆入耳。
他拿起其中一枚放在嘴角吹了一下,清嚀嗡嗡聲作響,放在耳旁回味悠長。
方傑頓時酒醒了大半。
好家夥!
這竟然全是真品!
於是他趕緊掏出了藏在背包裡的強光手電,仔細辨別了這些銀元。
一共十六枚,其中袁大頭壹元二枚,孫小頭一壹一枚,剩下都是袁大頭中圓,十三枚。
方傑認真看了看,袁大頭一枚民國三年,一枚民國五年,中圓都是民國三年的,外加一枚孫小頭開國紀念幣!
這個包價值不斐啊。
“春蘭嬸,這個您拿回去收好。”方傑將油布包重新包好,有些鄭重的推到春蘭嬸面前。
“怎麽?不值錢麽?這可都是現大洋啊!娘跟你爹吹過了,肯定加不了。”春蘭嬸疑惑地問道。
方傑輕輕的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不是不值錢,而是很值錢!光這幾枚銀元,別說小花姐這幾年的學費,弄好了過幾年,您在洛城買套樓房都沒問題。”
鏟地皮收些民俗的東西都在其次,古錢幣是重點,幾乎每家每戶都會問問有沒有古錢。
但是銀元太過稀少,而且手上有的人也知道這東西值錢,只是辨別不了版別,也就說不上真正的市場價格。
正因為大家都知道銀元值錢,所以便有人打起了歪主意。
多年來各種製假的太多了,以至於現在遇到點真的都不太容易。
就連一些老農手上都存著不少的假貨,如果不是很懂,一不小心就得吃藥。
就拿民國三年袁大頭來說,九十年代初曾經有人大量製作了一批。
現在農村經常能看到那個年代出的,其實都是通過特殊渠道回流到農村的。
但即便是那批貨,一枚也從當年的一塊錢,上漲到現在一二十塊錢一個了。
而隨著收藏熱的興起,錢幣又是很多玩家入門必玩的品類,需求量極大,所以哪怕是普品,只要是真的,價格是每年都在以可觀的幅度上漲。
“這麽值錢!”春蘭嬸眼前一亮,不過深深的看了一眼,還是將布包推了回來,“你爹說給你就是給你了,留在俺們手裡也沒啥用。”
方傑看得出來,一筆巨富出現在面前春蘭嬸不是不動心,但人真的實在、質樸,對自己也是真拿兒子看待。
方傑笑著道:“娘,我又沒說不要,您幫兒子收著,這東西越放越值錢,咱家也不缺錢用,留好了,將來能值大錢。”
“你看我跟著七叔走南闖北的,眼下也只有這麽個破屋子,放在身上也不方便。還是存在你們手裡更安全。等真正需要派上用場的時候,兒子再跟你要。”
春蘭嬸猶豫了一下:“中!那我就替你好好的收著。”
方傑又再叮囑一遍:“以後家裡需要用錢,您盡管說,千萬不要動這東西,容易被人騙。再者說萬一被人盯上了容易招賊。”
春蘭嬸點點頭,認真的說道:“娘懂。你下午給你爹放下那一萬塊錢我們花都花不完,以後別給俺們錢了,俺們在家啥都有,你在外面用錢的地方才多哩!”
方傑笑道:“沒事,我有錢。您二老盡管花,沒事把房修繕一下,等過兩年兒子賺了錢,咱們蓋新房。”
春蘭嬸笑道:“中!等你有了媳婦,把這個賣了把你這房子重新修個小二樓,娶媳婦用得著。”
“那你睡會吧,
看你眼睛通紅的,以後少喝酒啊。” 春蘭嬸將布包小心翼翼的收好,拾掇著碗筷先走了。
這個小插曲方傑沒放在心上,錢財身外之物,他從沒有在意過。
拉了燈重新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色,腦海中浮現的依舊是小花的影子。
別說小花現在穿得那身牌子貨,就是到了京城大學,方傑也能養得起她。
光跟七叔鏟的前幾天的那車貨,七叔給的二成利,也有四萬多。
不過方傑不打算讓她過得太過於攀比、驕奢。
方傑打聽過,現在大學一個月生活費五百塊足矣,方傑給了一千塊她應該可以過得很不錯。
畢竟學生花銷並不大,給她太多錢不是什麽好事。
都說女孩子要富養,原本方傑還覺得一千塊錢對於小花來說應該是足夠的。
可惜現在看來,自己錯的有些離譜。
宋冬花連名字都改成了宋雨馨,這是從骨子裡排斥自己的出身了。
這或許是她必經之路,需要重新在社會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只能希望她在這個過程中少走彎路,少一些坎坷吧!
知識能夠改變命運。
可是歷史的車輪飛速旋轉,華夏經濟騰飛的時刻,貧富差距的拉大,使這一代人經受著思想上的轉變。
會有不少人無法適應這種衝擊,必然在當下社會沉淪。
當然,大浪淘沙,真正的行業翹楚也逐漸顯現出來。
小花的事情要說放下就放下,方傑有些自欺欺人。
但他的自製力比同齡人高了不知道多少,還是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並盡可能的調整過來。
畢竟,在方傑的腦海裡有一段飽經風霜的記憶,雖然依舊模糊,想不起什麽具體的事情,但心智確實成熟很多。
一覺睡到第二天早晨五點,方傑起來簡單打掃下院子,開始練拳。
不管陰天下雨,這個習慣始終沒有變過。
天剛蒙蒙亮,村裡已經有了動靜。
莊稼人起得早,特別是炎炎夏日,乾農活的要趕早上這段涼快時間多做,中午可以好好的避避暑。
方傑剛剛收勢,準備去幫乾娘乾點活,門口腳步傳來,一個人緊張兮兮地摸了進來。
看著躡手躡腳進來的人方傑笑著迎上去:“郝嬸,您這大早上的有事啊?”
郝嬸家在村東頭,老伴是木匠出身,當初經常跟方傑爹一起去做活計。
方傑爹沒了以後,這一家子也經常照顧方傑母子。
“小傑,家裡燒了幾個玉米,拿著吃。”
郝嬸遞過來一個袋子,裡面的玉米還冒著熱氣。
“謝謝郝嬸。”方傑笑著接過來。
“進屋吧!”方傑將郝嬸讓到屋裡,笑著說道,“您坐一下,我燒點水。”
方傑一邊說著,就準備去院裡打點水進來燒水泡茶。
“不用了,不渴。”郝嬸趕緊將方傑攔住。
看著郝嬸閃爍的眼神,方傑知道她有事,於是坐下來。
“有什麽事,您說吧!”方傑笑著問。
郝嬸有些緊張地在門口張望了一下道:“小傑,你春升哥來年要娶媳婦了。”
方傑頓時就明白了,臉上的笑容反倒是越發燦爛,連忙恭喜道:“好事啊,我得恭喜您了。”
郝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不,要翻蓋房子,手頭有點緊。”
“噢!沒問題。您要多少?”方傑笑著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打開了裡邊一個內包,拿出一遝子錢來。
他認為郝嬸是來借錢的。
七叔給他的四萬,身上還剩下小二萬,方傑毫不猶豫準備借給郝嬸。
郝嬸忙道:“小傑,嬸不是來借錢的。”
方傑停住身形轉身道:“那您這是……”
郝嬸小心地從身上取出一個小手帕,放在桌子上,手帕包成一個方包。
她珍視地將手帕打開,裡面是一個壓得很平整的塑料袋。
方傑微微皺了下眉頭,這下徹底明白了。
肯定是有好東西準備出手了。
果然,郝嬸將塑料袋遞給方傑:“這是你蘇叔和我早年留下來的一點東西,你看看值不值錢,我們準備賣掉換點錢。差的不多,指不定就夠了。”
方傑接過塑料袋發現裡面整齊地放著一疊紙票:“糧票?”
郝嬸趕忙要揮手示意方傑小點聲:“噓!別聲張,這是你蘇叔在部隊的時候咱家攢的。”
方傑想了想立即會意了,微笑著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蘇莊不是都姓蘇,但蘇絕對是大姓,佔了將近一半的人。
郝嬸的老伴蘇建國當年參軍入伍,這在那個年代是十分光榮的事情,也是山裡人走出大山的主要途徑之一。
知識改變命運,但農村人都窮供不起孩子讀書,這條路也幾乎被堵掉了。
哪怕是國家實行九年製義務教育,但仍然有不少孩子因為家裡實在困難,根本沒有機會享受這樣的福利。
那個年代上學的機會更少,能讀個高中就是非常有文化了,大學生根本想也別想。
即便到了方傑這一代,村裡也只出了一個小花成了大學生。
當兵可以說是那個年代唯一的外出見世面的途徑。
蘇建國當兵的時代,華夏的國際形勢並不好,發生了最後的兩次戰爭。
不過蘇建國所在的部隊沒有直接參與戰爭。
但是,當時全國的軍需要物資補充很重,在軍隊裡吃喝是不愁,還會比地方多配發一些糧票、布票等等。
那時候,蘇建國給首長當警衛員,職務不高,但是在那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多少有著一些小油水。
首長經常會給他一些多余的糧票等等貼補家用。
蘇建國原本在部隊有著不錯的前途,即便回到地方也會在城裡安排一份穩定的工作。
可惜一場意外,受傷之後讓他不得不提前離開部隊。
回到家鄉,他面臨著二選一。
要工作或者拿一筆補貼回村裡。
習慣了部隊生活的他在城市裡有些迷茫,因此拿了一筆補貼回老家務農。
有了一定家底再加上木匠手藝,蘇建國在蘇莊算是富裕人家。
近幾年歲數大了,接的活計少了,家裡的收入相應的減少了。
郝嬸手裡有著一些存下來的糧票其實很正常,但是當年蘇建國家和鄰居鬧了一些糾紛,告到了鎮裡說蘇家貪沒國家財產。
難怪如此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