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沒有關,方傑直接邁步走進院門。
一聲犬吠傳來,院內栓著一條大黃狗。
“去!大黃,不認得我了。”方傑衝著狂叫的黃狗一呲牙。
黃狗認出了方傑,搖了搖尾巴,發出兩聲委屈的嗚咽,重新趴在地上眯著眼睛打盹。
實際上這狡猾的家夥時不時的會睜開眼睛有些警惕的看著方傑。
仿佛是因為知道這個男人在打它女主人的主意……
狗叫的聲音自然驚動了屋內的人,迎出來的是宋冬花的娘,春蘭嬸。
“小傑回來了!快,屋裡坐,屋裡坐。大老遠的還拿什麽東西!”春蘭嬸見到方傑十分親熱。
“回來也不打個電話,我好讓你宋叔剌二斤肉回來。”春蘭嬸笑著接過水果放到一旁的廂房內。
“不用,我買回來了,回頭您給燉上,我跟宋叔好好喝兩杯。”方傑返身回到車上,搬下來整扇的豬排,外加兩隻羊腿,又給抱到廚房。
“中!”春蘭嬸笑著應了一聲,熱情的囑托道,“你先進屋喝點水,你宋叔下地還沒回來,不過也快了。”
一邊說著,春蘭嬸麻利地抓起幾捆菜,準備午飯。
方傑直接拿過斧頭,在案板下剁排骨,邊剁邊問:“嬸兒,小花呢?去誰家玩去了?”
提到小花,春蘭嬸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了,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見到春蘭嬸表情上的變化,方傑心裡咯噔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連忙問道:“嬸,出什麽事了嗎?”
春蘭嬸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擠出一絲笑容:“沒有,她去鎮上派出所了。也快該回來了。”
見到春蘭嬸似乎不願意說太多,方傑壓下心頭的疑竇,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來的氣氛稍有點沉悶,方傑很快剁好排骨,幫著幫春蘭嬸燒水。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響:“娘,這天太熱了,派出所還不給俺改名字,墨跡了半天才算改了。”
春蘭嬸放下手裡的活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去:“花!回來了。看,誰來了。”
方傑緊跟著春蘭嬸,從廚房迎了出來,迎面而來的是一名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
身材高挑勻襯,白色的T恤繪製著俏皮可人的米奇圖案,與主人的氣質相得益彰。
淡藍色的短裙將那完美的玉腿映襯得無比誘人,人也顯得越發高挑。
方傑見到小花的樣子不由得愣住了。
這和他心中的小花樣子差距有點大。
頭髮披肩飄散,燙著麥子燙,彎彎的眉毛上貼著一層假睫毛,櫻桃小口上抹著一絲淡紅色的唇彩。
手上提著一個紅色的小包,精致而乾煉,纖纖玉手上塗著深藍色的指甲油,隱約間指甲上還點綴著一些碎花圖案。
腳上蹬著一雙乾淨的白色運動鞋,側面看上三條道道份外明顯。
三葉草!
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小花,而是一名時尚的都市美女……
小花見到了方傑,面無表情,只是淡淡道:“小傑回來了。”
然後,她很不悅地衝著春蘭嬸道:“娘,說多少次了,不許再叫我小花,我現要叫宋雨馨!”
春蘭嬸呆了一下才訕訕笑道:“中!可不是老忘嘛!這麽些年叫順嘴了。”
方傑迎上前想接過小花手上的挎包,小花不經意間向後撤了半步,躲開了方傑的手,對春蘭嬸道:“娘,太熱了,我去洗把臉。
” 說著,她也不理會方傑,徑自走向了自己的房間,將包放好,用臉盆舀起水缸的水,自顧自洗臉。
“這孩子。”春蘭嬸歉意地衝方傑笑了一下,“你也洗洗手,進屋坐會,剩下的嬸弄就行了。”
說完春蘭嬸自己回了廚房,仿佛不知道如何跟方傑解釋一般。
方傑看著小花梳洗的身影,心中微微打了個結。
若說小花上了一年大學,舉止打扮有些變化,他完全能夠理解,甚至為她高興。
但他不是春蘭嬸,洛城跟著七叔去了幾次,光小花這身行頭,絕不是她現在消費的起的。
燙個頭貼個假睫毛倒不算什麽,光是這件米奇的T恤至少要二百多,還是折扣價。
短裙是什麽牌子,他沒看出來,沒有明顯的標識。
那雙阿迪三葉草的板鞋,至少要五六百。
那款紅色的小包,應該百利吧?
他記得不算太清楚,牌子叫什麽不重要,他知道這麽個包至少也要千八百塊!
方傑過年時候給小花五千塊學費,另外給她四千塊的生活費,春蘭嬸省吃儉用頂多再給二千。
一個月一千塊的生活費在如今這二零零六年,足夠小花在大學生活得不緊巴了。
但要攢夠這身行頭,也絕不容易!
方傑壓下心中的疑惑,走向洗完臉的小花:“花姐……”
“等等,以後不要再叫我花姐,叫馨姐,聽到了沒?”小花正色地對方傑強調。
方傑稍顯尷尬,但還是笑著點頭:“好的,花……不,馨姐。”
見到方傑改口,小花才露出一絲笑容:“進屋吧!”
二人進了屋,方傑拿起暖瓶幫小花和自己都倒了杯水。
小花擺擺手:“你自己喝吧,我用那個杯子。”
方傑才注意到桌子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玻璃杯,上面有著KT貓的標志。
方傑又給她的杯子裡倒滿了水,這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道:“姐,現在很有品味嘛!”
小花聽完,臉頓時就笑開了花,故意站直了擺個小POOS道:“怎麽樣?漂亮吧?”
方傑認真地點頭:“漂亮。”
小花滿意地點點頭,眉頭又皺了一下看著方傑道:“小傑,你也經常進城的人,怎麽還穿這麽土氣的衣服,該給自己買兩件像樣的衣服了。”
她的眼神中帶著一些嫌棄,雖然一閃即逝,依舊沒有逃過方傑的眼神。
“是,下次買兩件。”
其實方傑現在的身家,不說七叔對他一點很照顧,就是他自己拿到的分紅,弄兩件所謂的牌子貨根本沒有問題。
一方面方傑樸素慣了,衣服能穿沒有必要換掉。
再者也是工作需要,鏟地皮的活就不能穿得太好,要貼地氣收東西才會有好價錢。
穿著一身名牌去收東西,老百姓自然要價會高上一些,甚至明明有好東西結果對方漫天要價生意也談不攏。
方傑心道早就聽說大學是個大染缸,七叔總說小花是隻白天鵝,自己是隻井底蛙,今天他終於知道七叔的話是真有道理。
接下來的對話有些沉悶,遠沒有春節時二人相見,小花喋喋不休地講述著大學生活的趣事。
短短半年時間,小花變化之大令方傑有些措手不及,思念小花的千言萬語竟然堵在嘴邊一句也說不出來。
一聲低沉地咳嗽,大門口走進一個兩鬢斑白的中年漢子。
漢子頭頂著草帽,滿頭大汗,膚色被曬得黝黑。
方傑忙迎了上去叫了聲:“宋叔。”
然後麻利的從他手上接過農具,立在大門後面。
宋生福見了方傑,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小傑回來了,快進屋坐著去。”
方傑幫宋生福打了洗臉水,擦洗完畢二人重新進屋。
宋生福問道:“小傑,這次回來待幾天?”
方傑看了一眼小花道:“不急,多待些天。”
離開學還有十幾天時間,方傑是想陪小花多待些日子。
宋生福道:“那就好,這一年你也沒在家待幾天。多住些日子。”
小花始終低頭擺弄著手機,不停地在跟人發著短信息。
宋生福有點不悅地道:“天天回來就知道抱著手機聊天,一條短信一毛多,這一天得多少話費?”
小花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怎?又沒花你錢。”
宋生福氣得瞪眼:“不花我錢花誰的錢!哼!小傑天天在外面辛苦賺得錢,都讓你乾這?”
小花氣呼呼道:“不用!他的錢我以後都會還他!”
方傑連忙勸道:“沒事, 宋叔。現在動感地帶有套餐,一個月好幾百條信息呢!”
宋生福氣得呼吸都有些急促,偏偏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顯然,小花現在的做派讓他十分不滿。
方傑起身從包裡取出一萬塊錢現金,遞給小花道:“花姐,這是你這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先用著,不夠我再給你寄。”
春蘭嬸端著菜剛好見到這一幕,有些感動地道:“小傑,又麻煩你了。你看……這都虧了你啊。”
宋生福也道:“你宋叔沒多大本事,小花這兩年全靠你幫忙啊!”
方傑笑著道:“叔、嬸您這是說得哪裡話,都是一家人怎麽還見外呢!”
小花懶洋洋的將手機放到一邊,隨手接過他遞來的錢,嗯了一聲:“謝了,誰跟你是一家人?你放心,錢我以後會還你的。”
隨手將錢丟到一邊,小花繼續拿起手機。
宋生福登時爆怒,劈頭罵道:“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春蘭嬸也終於忍不住了:“小花!小傑這兩年為了你的學費四處奔波,賺點錢不容易。就算是借,你又能從哪家去借去?怎麽能這麽說話!”
小花騰地站起來道:“怎麽著!都衝我來啊!他借我錢怎麽了?還不是看中我了?”
“他的那個齷齪念頭當我不知道?以前我不懂事,現在我還看不明白?想娶我?哼哼!”
她白了一眼方傑,滿眼的嫌棄,緩緩又坐下了。
雖然話沒有說完,可是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