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不由得點頭,看向方傑的眼中多了幾分讚歎之色。
簡單的兩片瓷片,被方傑說出這麽多典型元代瓷器特征,說明在瓷器鑒定方面,方傑遠超他這個師傅。
話又說回來,七叔突然發現好像最近遇到的寶貝都是方傑發現的,倒是令自己這個做師傅的有些汗顏。
不過轉念一想,七叔又釋然了。
不都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嗎?
而且古玩這個行當也講究天分的。
這臭小子跟了自己一年,著實學到了不少東西,而且非常有靈氣,或者天生就應該是吃這行飯的。
方傑沒有理會七叔的走神,重新拿起那塊瓷片繼續道:“但這不是最重要的證據。最重要的在這裡。”
方傑用手將瓷器內部邊斷口邊緣輕輕抹了一下,指著上面說道:“這裡印有一個木字旁。”
“噢?”七叔沒想到,自己竟然疏忽了這麽重要的印記。
他再度拿著放大鏡在剛才方傑手指的位置仔細觀察了好一陣,愕然的瞪大了雙眼,聲音都微微顫抖:
“樞府款!官窯!”
說出官窯兩個字,他重重的吸了口氣,仿佛要平複一下自己的心情。
元青花、官窯、器型碩大……
這代表著一件稀世珍品……
七叔重新點了根煙有些惋惜道:“可惜碎掉了。如果這是一件大罐的話,那可真是國之重寶!這玩意兒傳世不超過十件!”
二人同時想到了在去年也就是2005年7月12日,在三獅國拍賣會上以1400萬英鎊拍出的鬼谷子下山元青花大罐。
這件重器加上傭金,創下2.3億元華夏幣的華夏藝術品成交價最高記錄。
方傑咬了咬牙道:“如果能將殘片收齊,我有辦法將它修複!”
七叔瞪了瞪眼,愕然的看著方傑,不可思議的說道:“真的!”
方傑認真地點點頭:“可能時間會長一些,需要二三年的時間,但只要不缺損太嚴重,絕對可以!”
爺倆眼睛裡都冒出了火花,將那兩具瓷片小心的收好,都去睡下了。
不過二人都知道,這一晚上想要睡踏實有點難,很有可能是個不眠之夜!
第二天方傑和七叔早晨依舊練拳,方傑看著七叔眼球上的血絲,七叔看著方傑的熊貓眼,爺倆相視一笑,皆是心照不宣。
匆匆吃過早飯,方傑拉著蘇小泉和牛哲,來到了縣醫院。
七叔當然也跟了過來。
他其實比方傑更加急切。
畢竟這麽些年,真正的元青花除了一些小件,大的他都沒碰到過。
更不要說這種國寶級的東西。
找到蘇鈞的時候,他趴在病床邊剛睡著。
方傑把這家夥叫醒之後,遞上早點,詢問了他具體的情況。
蘇鈞爹是六點鍾左右才轉入普通病房,蘇鈞這才稍微休息了一會,養養精神。
見到病人轉危為安,方傑也暗暗的松了口氣。
方傑隨即讓蘇鈞回家裡休息會,牛哲替他盯著。
蘇小泉畢竟年紀大了,見到大哥脫離了危險自行坐車回村裡。
這邊安頓好了,方傑找到護士站打聽昨天那個老太太的情況。
心內科四號病房。
方傑和七叔很快就找到病房。
這裡屬於特護病房,老太太的老伴也剛做過手術,大娘顯然也一晚上沒睡,神情非常憔悴。
方傑輕輕走進病房,
大娘看到他,連忙起身,神情有些緊張,拉著他趕緊離開病房。 在樓道裡,老太太有些焦急地說道:“小夥子,對不起,我知道我給你的東西不值五千塊錢。大娘現在手頭真沒有錢了,你等我家老頭子出院……”
方傑知道老太太誤會了,連忙擺手道:“大娘,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是有朋友在住院,過來看朋友,順道看看您還有什麽需要沒有。”
老太太看方傑不像在說謊,這才松了口氣:“不用了,謝謝,已經幫了我天大的忙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才好!”
方傑看著老太太憔悴的神情有些痛心,七叔則早就到一旁護士站跟人家討論著什麽。
幾分鍾之後,他帶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來到病房門口。
“老嫂子,你這身子骨哪勁得住這麽熬啊,這是我給你雇的護工。”七叔盡量和藹的笑著,只是他那張黑臉上面的笑容實在有些難看。
老太太連忙擺手道:“這使不得,千萬使不得。得多少錢呢!”
七叔連忙說道:“老嫂子,看你家裡也沒什麽人,大哥這身體以後還得你照顧,要是你垮了,誰照顧他啊!”
“我剛問了護士,大哥手術很成功,眼下的情況比較穩定,差不多要一個星期左右出院。這護工費我已經交了,你就安心用著吧!”
方傑當然知道七叔的意思,也覺得這樣乾挺好,趕緊在一旁幫腔。
老太太眼淚又嘩嘩地下來了,口中連連說道:“還是好人多啊!這是我老頭子上輩子積了大德了,遇到你們二位。”
讓護工在屋內盯著,爺倆帶著老太太到醫院外的早點攤吃早點。
敢情老太太自從昨天開始就沒吃東西了。
一方面是老伴的病情嚴重,另一方面為了籌錢,急得她根本吃不下。
現在病情穩定了,老太太才勉強吃了口東西。
借著這個機會,七叔旁敲側擊的打聽老太太的情況。
老人夫家姓許,娘家生孟。
老兩口老老實實一輩子,為歹的不做,違法的不乾,但是命運多舛,老倆口有三個孩子,一兒二女。
兒子早年當兵打仗犧牲在戰場上,小女兒三歲的時候被人販子拐賣杳無音訊。
老倆口唯一的依靠就是大女兒。
可是大女兒命也薄,五十多歲因為腦梗也離世了。
老倆口相依為命,勉強過活。
都已經七十多歲的人了,外孫子逢年過節能來看看就是唯一的念想。
老頭這一病,原本沒什麽積蓄的家裡更是雪上加霜。
先前看病的錢,鄉裡鄉親湊了點,外孫子也給拿了點,總算勉強湊上了。
為此,外孫子還和媳婦幹了一架,眼看要離婚的節奏。
手術費是真沒了著落。
孟大娘這才想起來家裡留著那麽件東西,準備賣了救急。
那個罐子他確實找到了一個收貨的古玩商看過了,人家就給八百。
遠遠不夠五千元手術押金。
孟大娘是逼得沒折了,才拿著罐子去找院長,想要求求情,結果卻被無情拒絕。
孟大娘對他們一再致謝,表示將來可以去給他們洗衣服做飯,還他們的錢。
七叔擺擺手,口裡開著玩笑:“老嫂子,您這是說哪的話,我們在您面前都是小年輕,還用您老照顧?到時候不定誰照顧誰呢!”
孟大娘卻覺得並不好笑,神情黯然地咕噥道:“那欠你們的情,只能下輩子還啦!”
七叔看她又要哭,趕緊轉移話題:“大嫂子,您家是不是還有件瓷器?”
孟大娘忍住淚水,不解道:“你們怎麽知道?”
七叔笑著拿出那兩塊瓷片:“在您給我的包袱中找到的,看樣子這件東西應該剛碎不久吧!”
孟大娘歎了口氣:“這件東西是我家老頭子的命根子,一直當作傳家寶的,準備我們入土的時候傳給外孫子。”
“哪成想他這一病,我也是沒折了,準備拿出去賣了,可是這東西太重了,我抱起來沒走幾步沒抓住!唉,這也是命啊!”
孟大娘一邊說,一邊又開始掉眼淚。
七叔忙道:“老嫂子,不瞞您說,我和這娃娃真就是乾收老東西的買賣的,您家裡的碎瓷片還在嗎?沒扔吧?”
孟大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著七叔說道:“沒有,還在地上扔著那。我當時著忙,東西摔了心道完了,摸了那件罐子包上就出來了。沒想到裡面還包了兩塊碎的,沒扎你們手吧?”
七叔長籲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老嫂子,不瞞你說, 你的這件罐子還真是個物件,可惜摔碎了。不過,如果能找到其他的碎片,我也收了。”
孟大娘疑惑的說道:“東西都碎了還值什麽錢!你們都是好人,要是你們用得著,我帶你們去家裡拿去。”
孟大娘也是痛快人,反正這邊有人幫忙照看,而且他看得出來七叔和方傑是真在乎這個碎瓷片,站起腳帶著他們爺倆就奔家裡去。
孟大娘家距離縣城就十多裡,方傑開著農用車沒多會兒就到了。
院子有些破敗,房屋比起方傑的老屋年頭還要長。
打開院門,在堂屋的門口,果然是滿地的碎片。
孟大娘就要拿掃把給他們掃,七叔忙攔著道:“老嫂子,您進屋先歇會,我們自己來。”
拿眼一打,光這些瓷片的大小看這個瓷器個頭真不下,至少得五十公分,難怪孟大娘抱不動。
爺倆對視一眼,這真是件寶貝啊!
不過七叔又忍不住有些心疼。
若是完整器,那該多好!
當然,其實原本就性格豁達,事已至此自然也不會過多的糾結。
再說了,古玩這東西就講究一個緣分。
若不是壞了,恐怕也到不了他們的手裡了。
沒聽之前孟大娘說嗎,他是拿著那個罐子去找人看過的。
如果是這件元青花的話,別人早就要了,自然也沒他爺倆什麽事兒了。
當然也多虧了方傑有一顆好心腸,做了好事,才有了這一番際遇。
奇珍異寶,德者居之。
看來這句話的確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