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的面前站著一個女孩,女孩的臉上還掛著眼淚,她微微一笑:“這一天還是來了。”
“對不起…”
“他們都死了呢,我也死了的話,你會不會偶爾感到寂寞呢?”
“我不讓你死的。”
女孩擦了一下眼淚:“他們對我早有懷疑,這一天是遲早的。”
“為了一個並不真心愛你的人,值得嗎?”
女孩笑笑:“他愛著的是那個美好,天真的我,但是我愛著的,是他的全部。”
“值得嗎?你付出的,可是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恐怕最終,我也只會死在審判所的人的手裡,與其這樣,倒不如死在你的手裡。”
“為什麽非要求死,活著不好嗎?”
“你動手吧。”女孩跪在她的面前,“讓他永遠記住那個美好的我。”
門突然被敲響,門外傳來聲音:“亦如是不是在裡面。”
亦如留下一滴淚:“他們找來了,你動手吧,我不想死在獸群裡。我不想...被一群月獸撕咬殆盡...”
“你給我一句話。”
亦如抬起頭,阿樂繼續說:“說你想活著,我帶你走。”
“不...”亦如的臉上是釋懷的笑容,“殺了我吧,這是我,唯一所求...”
門外的人推門進來,只看到地上躺著的女孩,阿樂手裡拿著劍,正在往下滴血。
那個人手裡端著什麽東西,他走上前,彎腰奉上手裡的東西。
“請大人過目。”
阿樂愣住,她上前掀開那塊布,布下面躺著的是一個面具。
“什麽意思?”
“恭喜無亡大人。”
……
寧川怎麽也沒想到,江念以前居然是太陽神教會的人。此刻兩個人坐在樓梯上,看起來氣氛並沒有那麽緊張。
“她以為我不知道她是紅月教會的,其實我早就看到了她手上的印記,那天我在我們約定的地方等她,等來的,卻是她的死訊。”
“她和阿樂的關系很好嗎?阿樂為什麽反應會這麽大?”
“我不知道,阿樂那天突然問我問我和亦如是什麽關系,我說我們以前是戀人,她就叫我出去,跟我說了亦如生前的想法。”
“然後呢?”
“然後...我聽到那些事,很沒出息的哭了,哭的很慘,莫名其妙的說了一些話,說我和亦如的過去。”江念自嘲般的笑了一下,“但是我也不知道她突然一下反應那麽大,頭也不回的就走了,我情緒平靜之後再跟上去,看到了她的匕首,被扔在地上,還有血跡。”
寧川不說話,江念又說:“或許,是因為亦如死在她手上吧。”
“不會的。”
江念不解,寧川又說:“既然是那女孩一心求死,阿樂就算難過,也不會反應這麽大,這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這一定是她的一個傷疤,你還要問嗎?”
寧川沒說話,站起來走了。
阿樂的房間門被他撞壞了,寧川站在門口,想了想,推開門進去了。
阿樂還是坐在床上,寧川進來也沒抬頭,寧川輕聲走過去坐在她的邊上,阿樂還是沒反應。寧川就那麽靜靜的坐在那,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寧川撇到阿樂的手上有血跡,他立馬抓起阿樂的手把袖子拉上去一看,只見阿樂的手臂上有一個紅色的彎月印記,而那個印記上面,有一道傷口,
傷口本來結痂了,但現在又裂開了。正在流血,寧川本來想拉她去包扎,但是想了想,又只是找了點紙給她擦了擦血跡,一擦又流出來。 寧川看向阿樂,阿樂的眼神很疲憊。
“阿樂,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阿樂還是不說話,寧川又說:“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是我想說,不關你的事,你只是...”
“寧川。”阿樂突然打斷他。寧川連忙點頭。
“怎麽了?”
“我欠她太多了。”
寧川皺眉:“為什麽這麽說?”
“我以為,她一心求死,審判所的人已經到門外,就算我不殺她,她也會被執喂食之刑,到時候只會更痛苦,所以我殺了她。”
寧川點點頭:“這並不怪你。”
阿樂的眼神放空:“可是你知道嗎,審判所的人推門進來,叫我無亡大人,我才知道,他們的用意。”
她的表情很悲傷,仿佛久遠的記憶被勾起。
“我才知道,原來是我說出了亦如的秘密,我還以為,自己什麽都沒說,我還以為,我能堅持的住。”
寧川瞪大眼睛,阿樂的拳頭捏緊。
“明明...明明差一點她就可以過上她想要的生活,可是她卻死在我的劍下...江念有多痛苦,她有多痛苦!多不甘,而我居然跟個沒事人一樣,過了這麽多年...”
阿樂的聲音顫抖,寧川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她雖然是無意,可是卻因此有兩個人天人永隔,在遺憾中度過此生。
寧川握住阿樂的手,阿樂的眼淚掉下來。
“她跟我說,她想好好活下去,她想和那個人一起活下去...可是她做不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我...”
這是寧川第一次看到阿樂哭,受傷的時候她沒哭,遇到那麽多困難她也沒哭過。可現在,她捂著心臟,難受的想要死掉。因為她,無意間毀了一個女孩本該幸福的一生。
“阿樂...”寧川此刻隻恨自己詞窮,“你不是有意的...”
阿樂呼出一口氣:“你幫我把江念叫過來吧。”
“你要幹什麽?”寧川警覺起來。阿樂八成是要跟江念坦白。寧川不動彈,阿樂直接站起來,寧川攔住她。
“阿樂,你不能去。”
“讓開。”
寧川不讓,阿樂伸手,寧川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不能去!”
“我不想跟你動手。”
阿樂沒想到寧川居然先跟她動手了,寧川把她禁錮在牆上。
“你先冷靜一下。”
“我已經冷靜了很多天了。”
“所以你冷靜的結果就是去找他攤牌嗎?”
“嗯。”
寧川皺眉:“他要殺你怎麽辦?”
“那就讓他殺。”
寧川的目光冷下來:“我不會允許你去的。”
“你攔不住我。”
寧川看著阿樂的眼睛,她的眼睛有點紅,目光很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冷漠,寧川突然嘲諷般的笑了一下:“怪不得突然跟我解釋了,原來是打算好了都。”說罷他甩開阿樂的手:“那你去啊,去送死,什麽都別考慮,去贖罪。”
阿樂看著他,寧川又說:“去啊,你不就是這樣嗎?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哪就去哪,想走就走,送死的時候從來一點都不猶豫,每次不都是這樣嗎?反正你也無牽無掛對吧,去吧。”
屋子裡沉默了幾秒,阿樂和他擦肩而過,走了出去,寧川一拳捶在牆上。
孟義天一出來就看到寧川坐在樓梯上靠著牆雙眼放空。他走過來坐下:“怎麽樣啊談的?”
“談了,談的特別好。”
孟義天松了一口氣:“你倆這回真給我嚇到了,我也沒見過你倆吵架啊。”
“呵呵,再也不會吵了。”
“那就好。”孟義天又發現寧川語氣不對,然後說:“你確定談好了?我剛剛看到阿樂和江念出去了。”
寧川騰的一下站起來,嚇了孟義天一跳。
“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啊,怎麽了?”
“完了....”寧川往樓下跑去。孟義天趕緊跟上。寧川瘋狂的跑著,孟義天不明所以的跟著。
寧川停下來看著四周,空無一人,他大口喘著氣,孟義天跟上來:“怎麽了怎麽了?”
寧川又開始跑,孟義天看他好像在找誰,於是也跟著找起來。
找著找著,江念突然從不遠處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刀,上面還滴著血。
寧川立馬衝過去就是一拳,江念立馬被打倒在地,寧川揪起他的衣領,還沒說話。江念先開口了。
“她沒死。”
寧川愣住。
“但我捅了她一刀,算是還了她給亦如的那一刀。”
寧川臉上青筋暴起:“她現在在哪?”
江念揚起嘴角一笑:“想知道?”
寧川松開他,江念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寧川的語氣軟下來:“你告訴我她在哪,她欠你的,我替她還。”
“不用了,她走了。”
“走了?”
“你覺得我是她的對手嗎?”
寧川皺眉,江念又說:“我本來都要殺了她了,到臨頭,她卻突然反悔,她說她暫時還不能死,欠我的,恐怕是還不了了。”
寧川愣住。
“其實我也沒打算殺她, 她活著,才能體會到我的痛苦。”
“她在哪?”
“誰知道了。”
孟義天連忙拉開寧川:“找阿樂要緊。”寧川越過他,地上偶爾有血跡,寧川順著血跡一路跑過去,遠遠就看到阿樂坐在一棵樹下。寧川趕緊跑過去,孟義天停住不再跟。
阿樂靠著樹作坐著,臉色蒼白,寧川抱起她,阿樂好像說了什麽。寧川一愣,阿樂再次開口,聲音很小。
“對不起...”
寧川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總是一次次離開,一次次不顧自己的生命,然後再跟他說:對不起...
她從來沒有做錯什麽,她想要保護身邊每一個人,卻因為自己的過失自責陷入痛苦。這個過失有多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是她還在道歉。
不是因為她沒能以死謝罪,而是因為她無法以死謝罪。
因為她有了同伴,他們彼此依靠,彼此信任,彼此保護。她不再是一個隨時都可以舍棄生命的人,她必須好好活下去,即使身負痛苦的回憶,也要好好活下去。
那個可以把背後放心交付的人,存在的意義,大概就是擁有可以戰勝這份痛苦的溫暖。
寧川呼出一口氣:“謝謝你。”
她會在房間裡好幾天都不出來。或許那幾個日夜,她也難以入眠,究竟該如何選擇,是赴死,還是活下去。
赴死,就要舍棄這份羈絆,向過去的同伴贖罪。
活下來,就辜負了過去的同伴。這樣的話,會很痛苦。
可是她選擇了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