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怕她吃多了滑了腸子,便伸手拍了拍這小貪吃鬼的腦門,製止道:“莫要多吃這油膩,你身子初愈,還是吃些粥水為好!”
正說著,他便從鍋中盛了一碗粥水,遞了上去,這是他精心為芽兒準備的一鍋玉蓮子八寶粥。
說是八寶,其內豐富卻不止於此,有紅棗、桂圓、蓮子、銀耳、松子、胡桃、燕窩、紅豆、花生、葡萄乾等等,就連其用米也是采自周國南境東江省澤州專供於皇室的上等胭脂米,富含營養不說,一口下去,又香又糯,非常適合小孩子的牙口。
小丫頭呼哧一口下去,一雙靈動大眼頓時眯起,顯得十分歡喜,隨後小嘴如同填不滿的黑洞,隻不到三十息的時間,一碗米粥盡數入肚。
陳澤看她吃的焦急,搖頭失笑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但說話間,卻見一名手持菜刀,怒目睜圓的廚子,立於門外,語氣森然道:“好賊子,沒想到還跟老子們玩起了調虎離山計,看咱家今日不活剁了你。”
陳澤反應極快,連忙大喝:“快跑。”
說著拉起芽兒的小手,一把推翻蒸籠,便直衝向門外。
那廚子見此,勃然大怒,哪裡還肯放過他們,當即便揮舞著刀子,緊跟在其後。
三人一前一後,正跑的費力時,被陳澤在路上抱起的芽兒,卻沒心沒肺的,小手揮舞的起勁,歡快笑道:“哈哈哈,公子快跑啊!那廚子要追上來了。”
陳澤一邊抱著她疾跑,一邊心頭苦笑。
好在,那廚子估計是平時沒少偷吃的緣故,身子養的肥胖,形如肉山,跑起來時,大地震顫,肚腩一抖一抖的,拖延了他許多的速度。
漸漸地,他開始顯得力不從心,兩人的距離越拉越大,直到陳澤的身行隱入了黑幕中,他才氣喘籲籲的停下來,破口大罵道:“狗崽子,休要得意,爺們遲早逮到你!”
此刻,陳澤累的也是滿頭大汗,但看向芽兒時,卻見這小丫頭興奮的亂顫,小臉上滿是激動後留下的紅暈,甚至在發現身後沒了廚子身影后,小口還失望的嘟囔道:“怎麽沒跟上來呢?”
陳澤不由氣笑,心道:怎麽沒跟上來?還呢?大姐,合著不是你在跑,是嗎?
不過看到這丫頭玩的如此歡樂後,他隨即釋然了。
只要看到這苦命孩子,能夠開開心心的,苦點累點又算什麽?
一番緊張刺激的偷吃行動過後,陳澤便帶著芽兒回到了寢殿,將她哄著入睡。
自己也是一陣困意襲上頭,隨即便迷迷糊糊的靠著一張胡床,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陳澤早早清醒。
這一次卻是比之前都要精神許多。
此時窗外朦朧,已淅瀝的下起了小雨。
陳澤撐著一把傘,帶著芽兒向著宮外走去,他終究已是一國之君,無法在她身上花費太多心思去照顧。
好在乞兒軍組建不過半天,城內便有了數百名報名的孤童,所以他便打算由王阿福將她也送到那裡,大家都是同命相連,相信有了那許多玩伴,小丫頭也應該能從失去至親的悲傷中走出來。
而芽兒自從得知自己即將被孤身送走後,看向陳澤的眸子中就充滿了依依不舍,那哀嘁的小眼神使人看後,不由越發心疼。
陳澤無奈,向她哄道:“我在這府內不過也是下人,尚無閑暇照料於你,好在當今天子聖明,於城內增設了乞兒軍,那裡皆是與你一般大的孩童,
你到了以後,必不會感到孤單。” 芽兒聽了後,小嘴微微撅起,不知在心中腹誹著什麽,不過卻沒有哭鬧,只是揚起小臉,脆生生的問道:“那你會來看我嗎?”
陳澤望著她那清澈的雙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輕笑道:“當然了,每當你想起我時,我自會前來看望你。”
“那我們拉鉤。”
說著,這小丫頭伸出白嫩藕臂,遞上了一根玉蔥般的小指。
“好,我們拉鉤。”陳澤微笑,同樣遞出一根手指,與她勾連在一起。
兩人相約之後,芽兒便任由著王阿福拉起她的小手,一步三回頭的向著宮外走去。
陳澤望著那小小的背影遠去,目匡濕潤,忽然生出了種老父送女兒出嫁時的傷感,心中也是滿滿不舍。
隻一天的時間,他便真心的喜歡上了這個身世淒涼,卻又天真爛漫的小女孩。
然而,正在他為此感慨之際,芽兒在走出了十余步後,卻突然掙脫了手,轉過頭,臉帶微笑,俏皮的向他眨了眨眼:“嘻嘻!公子,你的秘密,芽兒都知道了哩!”
說罷!也不待他反應,便蹦蹦跳跳,像個歡快的小精靈一般,仰著小臉,得意洋洋的跑了出去。
“這丫頭。 。”
陳澤失笑。
也對,是他把這小女娃想的太簡單了些。
搖搖頭,轉身回到寢殿,卻見李全忠一頭闖入,焦急喝道:“官家,城外北軍得到調令,已經準備開始入城了。”
“知道了!”陳澤慵懶的申了個懶腰。
隨意問道:裴如恭反應如何?”
“裴太尉在城內集結數萬禁軍,前往東門而去。”
“什麽?快備車駕。”陳澤大驚失色。
這倆不會打起來吧?
永安城東門,兩軍人馬遙遙相望,涇渭分明。
一隊紅衣紅甲,甲胄亮麗,隊列齊整,旌旗鮮明,精神抖擻。
一隊黑衣黑甲,衣甲殘破,隊形散亂,風塵仆仆,無聲無息。
“敢問太尉,我部奉命調遣入城,為何要擋住我軍去路。”莫文淵不鹹不淡的道。
在官階上他雖然比裴如恭低了許多,但是兩人並不同屬一個體系,所以不需要太過恭敬。
裴如恭微微一笑:“巧了,烏述人入侵在即,本官今日出城,打算巡檢一下城牆,不想在此遇見了莫統製。”
“原來如此,老大人戎馬一生,德高望重,按理說來,卑職作為晚輩,是該恭身相讓的。”
說到這,莫文淵話鋒一轉:“可是今日不同,末將麾下,連日趕路,舟車勞頓,車馬士卒疲憊不堪,故卑職鬥膽,還請太尉大人能夠行個方便。”
“是嗎?可老夫就是不想讓呢?”裴如恭露出一絲挑釁般的笑容。
這話已經說的很直白了,老子就是來找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