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是一頭巨蟒,長十余米,即使半個身子拖在地上,個頭也足有半棵巨樹高,渾身黝黑,鱗片在火光的照耀下微微反光,那對巨眼的光足以讓人膽戰心驚,頭頂上長一隻黑色肉冠,蛇信在半空掃來掃去。
余既只看了巨蟒一眼,隨後便看向了巨蟒身下的父親,大叫了一聲“爹”,眼淚頓時飛了出來。
余既沒心思去想什麽為何深秋這麽冷的季節會有蟒蛇,也不明白山林中何時出現了這樣的龐然大物,他奮不顧身的提著斧頭往回趕,淚水不止的往外流,他意識到,這似乎已經是徒勞的,可他不希望連最後一個親人也離自己而去,即使要用死來試一試。
此時那頭巨蟒已經張著血盆大口,對準了余邙,口水也順著嘴角滴到了余邙頭頂,余邙抬頭看著那張巨口,已知自己大限已到,手中的火把和木棍絕望到無力的掉在了地上。
余邙盯著正朝自己跑來的余既,淚水頓時也湧了出來,聲音顫抖的道:“小既,別掛念爹!”話音落下,余既沒能趕上,余邙便不見了身影,巨蟒也合上了嘴。
余既見父親被那巨蟒吞下,整個人仿佛沒了神,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無力的吐出一個字“爹”。他眼中的淚不再流,心頭徹底空了,他不明白,為什麽這世間疾苦都不放過善良一生的父親,就連命也要搭進去。
看著父親離去,他感覺自己仿佛被這個世界拋棄,莫非自己就真的是所有人的災星?
或許沒有對這世界清醒的認知,才不會充滿絕望。
片刻之後,余既抬頭看著那還在盯著自己的巨蟒,再無逃跑之心,心中的空虛慢慢轉為悲憤,怒火逐漸衝到他的頭頂,突然,他脖子上的藍色流星胎記慢慢發光,越來越亮,方圓幾米背照的通亮,周圍充斥滿了藍色光芒,那巨蟒見了,竟也愣了神。
直到流星胎記再也不能更亮,余既的眼睛開始變成了紅色,隨後又變成了藍色,這一來二去,最後整個眼睛中連眼白也沒有,竟然只剩下了紫色。
此時余既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右手握著斧頭,斧頭上突然紫光乍現,真似那天上降神器,又如那沉香劈山斧,眼中的紫色光芒竟將那頭巨蟒給懾住了。
“還我爹來!”余既大叫了一聲,提著紫斧徑朝巨蟒奔去,腳下針葉也盡數往後飛射,腳過之地,如狂風席卷,只看見泥土混著殘葉席卷半空。
那巨蟒似能聽懂余既的話,見余既瘋了一般的朝他奔來,威力驚人,頓時有些驚慌失措,那雙巨眼猛然驟縮,盯緊了奔赴而來的余既,突然猛地將巨尾一甩,帶著滿地針葉,眼看就要拍在余既身上。
可巨尾才剛到余既眼前,只是眨眼間,巨蟒竟被一分為二,隨後巨蟒的哀嚎聲響徹雲霄,林中飛禽猛獸無不慌忙逃竄,巨蟒這聲哀嚎,就連山下遠處村民聽了,也無不從夢中驚醒。
巨蟒此時只剩下半身,它根本沒能來得及反應,尾巴早已被余既一斧劈下,轉頭而看,那截斷尾還在不遠處反覆跳動,晃眼一看,還以為另一頭又出現了巨蟒,斷尾彈跳了片刻便徹底不動,死死的癱在了地上。
此刻那巨蟒意識到余既並非尋常人,立馬就要掉頭逃竄,可失去了尾巴,哪裡跑得過現在的余既,余既急忙跟了上去,踩著巨蟒後背,一頭跳上前者頭頂,再次劈下了斧頭,只見一道紫光閃過,射出林外,似那煙火綻放,山頂被照得如白日一般。
林中四處鮮血噴灑,
周圍樹木無一棵不沾滿了巨蟒之血,巨蟒已然死去,蛇頭落地,三段蛇身各處一方,可余既與自己父親卻也是天各一方,並無挽回余地。 余既見巨蟒死去,眼中紫光逐漸暗淡,直至消失,慢慢恢復了正常,看著滿地的鮮血和那被自己一分為三的巨蟒蛇身,又見自己滿身都是血,余既半刻也回不過神來,但想著那被巨蟒吞下的父親,他沒有失神過久,立馬拿著斧頭,要去劃開巨蟒的肚子。
這一刀刀下去,大半天才將巨蟒肚子劃開,看見那已然死去的父親,余既扔下斧頭,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將父親從蛇肚中慢慢扯出來,他就這樣抱著自己的父親,沒有起身,沒有下山,父親陪了他十五年,他卻只能再陪父親這一晚。
余既就這樣在深林中抱著父親待了一晚,深夜霜降也敵不過他心中的冷,直至天色微亮,旭日升起,積霜很快便被融化,可這下卻是更冷了。
林中小鳥嘰嘰喳喳,瘴氣也逐漸退散,山下炊煙又是嫋嫋升起,有父親帶著孩子下地,母親帶著女兒學習織布,上山的上山,做飯的做飯,可這些再平常不過的早晨,余既往後再也體會不到了。
山上很快也來了人,砍柴的砍柴,采藥的采藥,也有些許人是上山打獵的,但這些村民都不知山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余宏等人也絲毫不關心昨晚余既和他老爹有沒有安全回到家裡。
林中腳步越來越大,余宏等人也在其中,而走在前方的余方走進林中時,便被眼前的景象給嚇怔了,只見余既抱著一身是血的余邙,周圍又有三段巨蟒屍體,余既又像個丟了魂的主,目光無神,死死的盯著懷中的余邙,一動也不動。
余方被嚇的不輕,愣了片刻,回過神來來後才慌慌張張退了幾步,立馬跑去告訴其他人,眾人還在慢悠悠的往林中走,忽見余方慌忙跑出,都是停下了腳步。
余宏見了余方,叫道:“余方,你這是遇到豹子了嗎?慌慌張張的做什麽?”
余方見了眾人,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喘了幾口粗氣,指著林子深處,吞吞吐吐的道:“不好了,余……余既和余三叔出事了?”
余山今天也有上山,一聽余邙一家出事,倒也不記什麽掃把星之嫌,而是忙問余方道:“你余三叔他們出什麽事了?”
余方因見了剛才景象,還是心有余悸,臉上的驚恐無法隱藏,說道:“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只看見余既抱著一身是血的余三叔,動都不動,旁邊還有一條被砍成三段的蟒蛇屍體!”
余山右手握拳捶了一下左手掌,歎了個糟了,忙對余方說道:“趕快帶我們去!”
余方想到昨天傍晚的事,自然是又擔心又害怕,他心中大概也知道余邙應該是被野獸給殺了,而昨天自己也跟著余宏他們,雖說自己沒對余既說什麽做什麽,但他總覺得余三叔出事和自己脫不了乾系,當下便有些手足無措,可想到那還在林中發滯的余既,他又不得不盡快帶眾人去到余既位置。
待余方帶其他人走至林中,聽見余既一家出事的余宏和余富也不由得擔心起來,雖然余既的確被村裡人排擠,可總歸是余家的人,而余邙是自己親三叔,余既又是自個兒堂弟,要是自己老爹真追究起來,知道自己昨天欺負余既,那自己還不得吃個大虧,當下余宏瞥了一眼身後的余富和其他幾人,輕聲說道:“昨天發生的事,都得保密,不然我饒不了你們!”
余富縮著頭,眼神不定,十分擔心的道:“萬一余方那小子說呢?再說就算余方不泄露,余既那小子會饒過咱們嗎?”
余富這一說,余宏卻是笑道:“那家夥不用擔心,我們只是打了他一頓,就算真出什麽事,能和我們扯上什麽關系,再說有我爹在,難道還向著那掃把星不成?要是他真提到咱們,咱死不承認不就完了?”
余富一聽,忙捧著余宏道:“還是宏哥想得開,咱們哥兒幾個就打死不說,放心吧!”後面幾個狗腿也跟著應和道:“是啊,跟著宏哥,我們擔心什麽嘛!”
余宏聽這些話也是習慣成自然了,說道:“得了得了,還是跟上去看看這掃把星到底出什麽事了!”
很快村民們都到達了余既所在的位置,可是大家看見那滿地的鮮血和死去的余邙, 又見旁邊的大蛇屍體,看著這觸目驚心情景,誰還能說得出話來?
余宏等人雖說嘴上惡毒,但畢竟年少無知,何時見得此番恐怖景象,此時都是一眼不發,甚至有人看得那滿身鮮血的余邙和大蛇屍身布滿粘液,都是不止的嘔吐,也反應過來自己闖了大禍。
余山作為村長,第一個走上前去,拍了拍余既的肩膀,神情有些緊張,輕聲問道:“小既,你沒事吧,你爹……”
余既雖然聽見,但沒有任何表情,依然呆滯的看著懷中的父親,不予理會。
在場村民大概都能想到余邙是怎麽死的,但無人能想象,如此一條巨蟒是怎麽被砍成三段的,無人開口,無人敢問!
過了許久,大家還見余既沒有反應,各自心中又稍微平靜許多,這才商量著將余邙帶下山安葬,可余山好說歹說,余既都絲毫沒有反應。
沒了辦法,余山隻好叫上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想要強行將余既給拉開,可余既和余邙的屍體仿佛連在一起,任他們怎麽拉扯,余既怎麽也不松手。
就這樣糾纏許久,余既卻突然抱起余邙屍體站了起來,淡淡說道:“不用麻煩大家,我家的事我自己來!”
余既在此地跪了一晚,腿早已經麻木不已,抱著屍體走出林外時,只能看見那一瘸一拐的雙腿,和那疲憊不堪的背影,村民們也只是看著余既慢慢離去,林中頓時仿佛空無一物,連鳥兒也不叫了。
刺眼的陽光透過樹葉照進了林中,刺得眾人難以睜眼,還有一道光芒照在了余既跪了一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