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狗突然狂吠起來,雖並不凶悍,但管事兒因著沒有防備,還是狠狠嚇了一跳。
管事兒一個激靈,向後退了兩步,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一隻小土狗給唬住了,隻覺丟了顏面。
管事兒怒極,抬起腳來便踹,嘴裡罵咧咧的道:“什麽狗屁也趕來唬我?!”
哪知道那小土狗看起來憨頭憨腦的,卻是個極為靈動厲害的主兒,眼看著管事兒踹過來,猛地一躥,直接撲到管事兒腿上,手起爪落,就是一爪子。
“啊!”
管事兒大喊了一聲,疼得渾身打鬥,捂著自己的腿,袍子都給抓花了,也不知道流沒流血。
祁律一看,就知管事兒不會善罷甘休,立刻上前一步,把發癲的小土狗一把抱住。
管事兒吃了虧,疼得嗷嗷叫,道:“你這狗東西!”
他氣極,虛點著祁律,滿口威脅道:“好好好!果然什麽樣的主人,就養什麽樣的狗,一樣見不得世面,上不得台面!今兒個我把狠話撂在這裡,我們君子是要定了你的丹砂,你若是跟我執拗,小心我一不做二不休,一刀宰了你!”
管事兒青木獠牙的威脅,小土狗一聽,更是氣惱,一個小小的邑,竟有這等仗勢欺人的事情,也太枉顧王法了!
祁律耳聽著管事兒的威脅,眼看著管事兒瞪得猶如銅鈴般大的眼目,卻十足平靜,面上不見一點兒波瀾。
仿佛管事兒生氣、歡心,在祁律眼中都是一個模子似的。
祁律聳了聳肩膀,道:“的確,我是沒有您的面子大,也沒有你的勢力大,但是您想想看,這村子就這麽大點子地盤,誰家早上幾時晨起,晚上食什麽,那鄉裡鄉親的不是門清兒?我今日才開了丹砂原石出來,鬧得風風雨雨,明日我便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了,這……”
祁律說著,笑眯眯的看向管事兒,露出一臉很是為難的浮誇表情,繼續道:“這……鄉親們不會猜測甚麽嗎?是,沒人看到您動粗,但這丹砂原石,方圓百裡,可只有我這兒獨一號,我真要是有個好歹,丹砂原石恐怕要砸到您手裡罷?聽您的意思,咱們君子可不只是要把丹砂賣個好價錢,還想上貢上去,這不乾不淨的東西,若是牽扯出什麽,上頭怪罪下來……是您擔著,還是您家君子擔著?”
祁律說話一套一套的,愣是把管事兒說得一愣一愣,半天扯不清楚,腦子裡打結兒,臉面都綠了,綠得還頗為均勻……
管事兒眼眸微動,他雖對祁律滋生很多不滿,但祁律說得也不無道理,他們這地盤子就這麽大,大家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乾系。
君子的確財大氣粗,但是平日裡大家再怎麽囂張,也不會牽扯到人命,再者說,就如同祁律所言,丹砂的確是要上貢的,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而是混乾系的事情。
如果丹砂“不乾淨”,上貢上去牽扯到了一連串的事情,豈不是自找麻煩?
晦氣得很!
管事兒這麽一想,愣是拿祁律沒有辦法起來,隻恨的牙根癢癢。
祁律相機行事,一看管事兒那糾結的面目,心竅一動,自己正愁找人把丹砂脫手,換了鎛錢,這樣手頭富裕,也好去找一些地道的匠人開礦,賺更多的錢。
眼前就有一個冤大頭。
祁律“啪!”一撫掌,道:“您看,咱們都是知根知底兒的,你倘或誠心想要這些丹砂原石,放我手裡也是砸了,乾脆!這樣罷,我便宜賣給您,如何?”
管事兒本想明搶的,
哪知道被祁律這麽兜圈子,竟然變成了正兒八經的收購。 管事兒被祁律這長篇大套給繞進去,一時沒反應過來,順著祁律的話,道:“你想怎麽賣?”
小土狗:“……”
管事兒這話一出口,祁律就知道有門道兒了!
方才管事兒一直佔據上風,因為他們人多,勢力大,還有錢,那是主導地位,而祁律相對被動的很,他身邊只有一只看門狗,還是隻小奶狗。
但如今不一樣,管事兒這麽一開口,那便是自降格調,整個心理就不同了,已經從主動變為被動,靜等著被祁律吊打套路。
祁律笑了笑,心中得意,面上卻畢恭畢敬,一副“我吃虧”的模樣。
祁律搓著掌心,道:“您也知道,咱們這地兒,他不盛產丹砂,旁的邑巴巴上貢丹砂,咱們卻沒有,而我這些丹砂原石,足夠上貢一次的量,成色好、分量足,這可是稀罕的寶貝。”
管事兒沒有接話,但是眸子一直在動,確是這麽回事兒。
祁律又道:“不過既然咱們這般熟悉了,那我就開個公道價格,20萬鎛幣,你把所有的丹砂原石搓堆兒拿走,如何?”
“20萬鎛幣?!”
管事兒睜大了眼目,眼珠子險些直接脫框而出,瞪著祁律,道:“你窮瘋了?!二十萬鎛錢!”
春秋時期的錢幣沒有統一的度量,每個諸侯國,甚至每個邑都有自己的“規矩”。
祁律初來乍到,也不太清楚這裡的規矩,但是他曾經看過一個漢簡記載,說是漢朝行軍打仗的話,一個士兵,一個月的口糧大約等於三石三升,換算下來差不多九十斤糧食,也就是說一個士兵每天十二個饅頭。
雖然一天十二個饅頭放在現代,簡直就是“海量”,但要知道古代沒有菜吃,平頭百姓也吃不上肉,只能用糧食“扎筏子”,而且還要消耗熱量來打仗,所以核算下來也不多。
祁律要雇人去開礦,怎麽也要找五十個人,核算起來,開礦一個月,至少需要150石糧食。
在古代,一株等於100粒黍,戰國時期的鎛幣是12銖,春秋時期的鎛幣應該大於戰國時期,不準確的換算下來, 一石大約600鎛幣的話,三石就是1800鎛幣。
五十人開礦一個月需要9萬鎛幣,這其中祁律還要挑選幾個有經驗的匠人,雇用價格肯定要比一般的下苦高。
再加上這段歷史記載太少,祁律也不是專業人士,所以總要給自己打一個余量,總不能虧本兒,於是乾脆翻一翻,9萬鎛錢變成了18萬鎛錢。
祁律又給他湊了個整數兒,這樣也好算帳,這才“獅子大開口”,要了20萬鎛錢的價格。
說實在的,十幾塊丹砂,才要了20萬鎛錢,這其實等於賤賣了。
但管事兒之所以這般吃驚,是因著他們的村子太小,不產鹽,也沒有銅,本就不富裕。
一個平頭百姓,一輩子恐怕也沒見過20萬鎛錢。
別說是平頭百姓了,其實管事兒這般耀武揚威,他也沒見過20萬鎛錢。
春秋時期的鎛錢,一枚大約35克,那麽二十萬的鎛錢,就是7000千克,都能堆成山了!
祁律笑道:“只是區區二十萬鎛幣而已,這二十萬,哪能入得你們君子家的眼呢?說實在的,我要價這麽點兒,都怕寒磣了您!只不過我是個老實人,也不好做這坑人的買賣,是不是?”
祁律這般說著,一面“哭窮”,還一面給管事兒戴高帽子,鬧得管事兒也不好不應承,面子尷尬的道:“話倒是這麽回事兒。”
小土狗趴在一邊,聽祁律說賣“二十萬鎛錢”的時候,忍不住翻了翻眼睛,“汪汪!”的叫喚了兩聲。
小土狗:“你把丹砂當成黃黍賣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