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鎛幣。
雖然對於很多有錢人來說,尤其是王宗貴胄來說,這不算甚麽,但祁律初來乍到,能得到二十萬鎛幣的話,想要在這小地方組織百姓開礦,順便找一個懂得技術的匠人,完全不在話下。
這些個銀錢足夠使喚了。
祁律心中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清脆的緊。
管事兒的臉色有些難堪,一會子青,一會子白。
祁律道:“您也爽快一些,一句話,成不成?您若是不成,我也不廢話了,找旁人賣去!這些丹砂原石,別說二十萬鎛幣,就是三十萬鎛幣,說大了二百萬鎛錢,都有人上趕著買。我明兒個一早,就到邑上去賣,您看看賣不賣的出去?”
管事兒一聽,連忙叫停,道:“好好,你別著急,這原石,我們君子肯定是買的,至於這二十萬鎛幣……”
祁律不等管事兒砍價,便道:“這二十萬鎛幣,對於您君子家真的不算什麽,說實在的,數目小得都是看不起您,咱就別說了……”
祁律立刻拍板,道:“明兒個天一亮,要不然您把鎛錢帶來,要不然我帶著礦石去邑上,過時不候!就這般說定了,不送,這大晚上的,走夜路小心些。”
祁律說罷了,抱起地上不斷“嗷嗚”的小土狗,直接進入了棚舍,“嘭!”的一甩門,關上。
管事兒被關在門外,夜風一吹,這才稍微醒悟過來,自己這是又被祁律擺了一道兒?
只是祁律說得對,君子還指望著這些丹砂巴結上面兒,也好混出個名堂來,總不能憋屈在這村子裡,巴掌大的地方罷?
若是直接殺人搶貨,丹砂不乾淨,再牽扯出更多,別說是巴結了,指不定還成了禍患。
管事兒沒轍,低聲啐了兩句,悻悻然帶著一幫子打手離開了。
祁律抱著小土狗進了棚舍,小土狗是第一次跟著祁律“回家”,黑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將棚舍盡收眼底,忍不住露出鄙夷嫌棄的神色。
因著小土狗那神色活靈活現,仿佛能成“精”,所以祁律看的是清清楚楚,蹲下來與小土狗平齊,道:“兒啊,子不嫌母醜,犬不擇家貧,爸爸這裡雖然簡樸了一些,但是馬上的,咱們便有好日子過了,二十萬鎛幣,足夠給你買肉吃了。”
小土狗:“……”
小土狗翻了個白眼,還“犬不擇家貧”?
寡人乃當今天子,是你家哪門子的犬?
不過小土狗吠了半日,嗓子都啞了,實在是沒力氣吼出來。
而且祁律賣丹砂原石,就跟賣黃黍似的,真不當好東西,糟盡!
小土狗不理會祁律,懶得開口,搖搖晃晃的往裡走了幾步,眼看到地上堆成一灘的丹砂原石。
黑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心中思忖著,豆瓣砂,雖色澤不是最上乘,但勝在量大,這一個個原石,有的偌大無比,若是全都開出來,別說是二十萬鎛幣……
真的猶如祁律所說,二百萬鎛幣都有人給。
小土狗心竅仿佛在滴血一般,心疼不已,但如今他是一隻小土狗,就算自己當真是真龍天子,這刁民也不信自己的。
唯一的辦法便是……
做夢。
小土狗發現,似乎一做夢,就能變回天子本身,雖然聽起來很是怪誕,但如今也只有這法子,死馬當活馬醫了。
祁律正琢磨著自己的二十萬鎛幣該怎麽用,小土狗似乎累了,蔫蔫兒的不說話,自顧自來到角落,
靠著一塊巨大的丹砂原石,窩下來睡覺。 說來也奇怪,這小土狗睡覺,與其他的狗子都不一樣。
但見他平躺下來,四條腿一蹬,就跟要掛了一般,躺好之後還調整了一下姿勢。
不止如此,複又一個打滾兒爬起來,小爪子扒拉扒拉,把祁律的被子給扒拉了過來,拽著蓋在自己身上,然後重新躺下來,短短的小腿一蹬,閉上眼睛,十分安詳的睡了。
祁律:“……”怕是真的成精了?
祁律可是個寵物醫生,什麽樣兒的寵物沒見過?還真沒見過這樣聰明的小狗兒,這智商怕是要趕上猴子了。
不,恐怕比猴子還聰明……
翌日一大早,雞鳴剛響,天空蒙蒙發亮,還罩著一股慵懶的灰色。
破舊的棚舍外間,已經傳來“骨碌碌”的車轍聲。
祁律平日裡朝九晚五的上班兒,有時候還要在寵物醫院值夜班,難得有這樣睡懶覺的日子,也不嫌棄棚舍簡陋,睡得十分自如,還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祁律睡得正好,小土狗卻一夜未眠……
小土狗本想趕緊睡覺,這樣才好變回天子本尊,但沒成想,這一夜卻失眠了,無論如何就是睡不著,而且越夜越精神,兩隻黑溜溜的眼睛,就跟亮子一樣。
舍外傳來車轍之聲,小土狗登時便聽見了,祁律並沒有被吵醒,反而睡得更是香,一個翻身,抬手就給了小土狗一個“耳刮子”。
“大膽!”
小土狗晃著尾巴從祁律的胳膊下面,奮力鑽出來,“汪汪汪!”的一陣狂吠。
“你這刁民,站沒站相便罷了,歇憩竟也沒有個德行!”
“起來了, 舍外有人。”
“祁律?”
“騎驢!”
小土狗一陣大吼,祁律卻雷打不動,一揚手,這次沒有給小土狗耳刮子,而是將人猛地一抱,摟住懷中,揉了揉小土狗的大耳朵,眼睛都沒睜開,含糊的道:“我兒,怎麽如此有精神,再睡會……”
“砰砰砰!”
就在此時,叩門聲響起。
相對舍中的“安逸”,破舊的棚舍外則是沸沸揚揚。
村子裡的百姓日出而作,大家夥兒還要種田過活,因此不好懶覺,已經全都早起準備做活。
這會子就聽到“骨碌碌”的聲音,是輜車的聲音由遠而近。
運貨的輜車。
一輛輛輜車,是村子裡的平頭百姓根本沒見過的規模,車隊轔轔,形成了一條長龍,每輛車前還有一個騎奴引馬,那模樣仿佛是哪方豪紳,仗陣不小。
車隊引頭的,則是村子中最有名的的豪紳,君子家的管事兒。
管事兒領著車隊,昂著下巴,挺著額頭,這通身的氣派不同尋常,村子裡的鄉親們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兒,全都圍攏過來看熱鬧。
就在眾人納罕的目光下,管事兒抬起手來,道:“停車!”
“停車——”
後面的騎奴趕緊傳話下去,車隊緩緩停了下來。
而這停靠的位置,竟然是祁律的破棚舍門前。
便聽管事兒用十足溫順的嗓音,道:“君子遣小的來了,您起身了麽?”
祁律“蹂躪”著小土狗,聽到舍外的聲音,挑了挑眉,笑道:“呦,送錢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