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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劍歌》第23章 禁地
  天罰谷之名,其實跟太虛門第三任掌門九方真人有莫大關系,因為這九方真人就是天罰谷第一名面壁思過的弟子。

  在九方真人年輕的時候,因性子桀驁不馴,不服管教,被其師罰至這無名幽谷中面壁思過,而九方真人經過十年面壁,也漸漸把性子磨平,最終成為了太虛門第三代掌門,且循得天道,羽化登仙。

  “天罰”此名,就是九方真人在谷中悟得天道,出谷後言之“師未罰我,乃天罰我”,此處便被太虛門弟子稱為“天罰谷”,後面也漸漸成為了太虛門犯了重大罪過的弟子面壁之處。

  關於天罰谷,霍正祺也隻講了這麽多,但是江雲皓總覺得師父語焉不詳,好像對此處諱莫如深,講到關鍵部分便避而不談。

  所以,當這少年真正踏入谷中時,還是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因為這裡除了有師父忌諱的東西,更有終年在谷中修煉的太虛門宿老靈峰真人,要是他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當作魔道奸細斬了,那找誰說理去?

  江雲皓算了算時間,從進谷到現在,已經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眼見天色已漸漸晦暗,頭頂天空露出的部分越來越大,峽谷也越來越深。江雲皓甚至覺得,再這樣走下去會不會早已離開五泉山的地界。他有心禦風甚至禦劍前行,但那樣的話勢必會驚動靈峰真人,所以也隻得作罷。

  然而隨著他前行的腳步,兩旁的景色也漸漸發生著變化。剛開始入谷時還能看到一片翠綠,甚至還有些鳥兒在枝頭跳動;但越往裡走,入眼越是荒涼,先是鳥獸不見,其後綠色的植物也變為黃色的沙土。待江雲皓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萌生退意之時,一道石牆赫然出現在眼前。

  江雲皓走上前去,只見這石牆高約三丈,寬數十丈,連著峽谷兩邊峭壁。石牆像是用青石所砌,伸手一摸,濕潤清涼。江雲皓在石牆下逡巡了一遍,發現這石牆並沒有進出之門,他又抬頭望去,見石牆正中刻有四個圖騰。他上前仔細一看,便認出了這四個圖騰正是太虛山門牌坊的四大凶獸:窮奇、檮杌、饕餮和混沌。

  江雲皓看著那四個凶獸圖騰,自語道:“咦?這裡為何會刻上上古凶獸的圖騰?難不成林師弟說的是真的,這裡確實鎮壓著這些凶獸?”不過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上古凶獸的實力何等恐怖,就是來上一隻,太虛門恐怕都應付不過來,更不用說四隻齊上,便是放在神州任何一個門派,也不可能善了。

  想到這裡,江雲皓笑了一下,摸著石牆道:“上古四大凶獸,恐怕也不過是有心者臆造而出,世人不加考究,以訛傳訛,便傳成今天這種說法。要是這凶獸真的存在,七百年前南海一戰隨便放一兩隻凶獸出來,咱們不消動手便能讓魔道大敗虧輸,又何苦拚個兩敗俱傷?這凶獸之說,看來也不過是志怪傳說裡存在的生物,當不得真。”

  不過他剛剛說完,便聽見一個人聲如空谷傳音,遙遙而來:“哈哈哈,哪裡來的混小子,目光恁地短淺,比起那井底之蛙也不遑多讓,若是你沒見過就說其不存在,恐怕才是真正的臆斷罷?”

  江雲皓聽罷心下一駭,知道這聲音自然是靈峰真人發出,當即便知自己行蹤已被發現,如果此刻再不報上家門,那下一個來的便是靈峰真人的仙劍了。他隻得硬著頭皮向空中施禮唱喏道:“弟子映月泉霍真人座下江雲皓,誤入谷中,不覺擾了靈峰師伯清修,還望師伯寬宥則個。”

  只聽靈峰真人道:“嘿,

又是一個映月泉弟子,我說,你們映月泉專出路癡麽?先是那個顧什麽的混小子,現在又是你……對了,你說你叫什麽來著?”  江雲皓隻得再說一遍:“弟子名叫江雲皓。”

  伴隨一陣破空之聲,只見空中白色人影一閃,江雲皓面前頓時立了個人。只見此人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滿頭銀絲用一根子午簪隨意挽了個髻,雪白的胡子老長,用一顆不知名的玉色珠子束著,整個人打理得頗為規整,說是一絲不苟也不為過。在月光之下,頗有出塵之像。

  江雲皓自然知道面前這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靈峰真人,他不敢怠慢,豎掌道:“弟子拜見靈峰師伯。”

  靈峰真人卻未受禮,只是上下打量了一遍江雲皓,點頭道:“不錯,不錯。”

  江雲皓不明所以,問道:“師伯,什麽不錯?”

  靈峰真人笑道:“既非說你根骨不錯,亦非說你膽量不錯,而是說你這份心意不錯。”

  “心意?”

  “哈哈,你可是為夏初雨而來?”

  被靈峰真人點破來意,江雲皓臉色一紅,道:“夏師妹是乃父弟子,更曾救我性命,於情於理,弟子都該來這裡探望她的。”

  靈峰真人撫須道:“這個先不說。我且問你,‘物無妄然,必由其理’這句話,你作何理解?”

  見靈峰真人與自己打起了機鋒,一時間江雲皓也不知他老人家葫蘆裡賣的什麽藥,隻得老老實實答道:“回靈峰師叔,萬事萬物,皆從於道,涉之乎無物而不由,任其變化,也跳不出這‘道’。”

  靈峰真人點頭道:“雖只看到其中一點,也算孺子可教。須知:‘萬物萬形,其歸一也。何由致一?由於無也。’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執著於夏初雨給你的‘無’呢?”

  江雲皓聞此低頭思考起來,而靈峰真人卻也不急,好整以暇在一旁等著。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江雲皓像是篤定了什麽一般,再次向靈峰真人施禮道:“請恕弟子駑鈍,師伯所言,弟子恐境界不夠,無法參悟,所以夏師妹,弟子還是要見上一面的。”

  靈峰真人也似早就知道江雲皓有這個答案,依然一副笑呵呵的樣子,道:“無妨,現下已你的境界,能看到一點也實屬難得,便是你爹當年,亦只看到了這一點,不然,也沒有後來的阮湘君,自然也就沒有你了。”

  江雲皓大吃一驚,道:“靈峰師伯,你竟然知道我娘的名字?”

  靈峰真人道:“當年阮湘君不遠萬裡嫁到我太虛門,當時門派內人盡皆知,貧道自然是認識的。”

  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聽到其他人喊出娘的名字,江雲皓激動莫名,急道:“靈峰師伯可知我娘現在何處?有無危險?我娘知道爹已經故去了麽?”

  靈峰真人歎氣道:“你問的,我一概不知,我已在這天罰谷清修五十余年,關於阮湘君的失蹤與江師弟失陷風雨島,也只是耳聞,或許我知道的,還不如你的多。”

  江雲皓靈台一清,平複了一下心情,道:“弟子方聞家母名諱,有所失態,還望師伯莫怪。”

  靈峰真人擺了擺手,道:“既然你無法參透這句話,那你多半也會走你爹這條老路。”

  江雲皓臉又變得緋紅,道:“師伯你誤會了,弟子和夏師妹之間只有同門之誼,並無其他,師伯莫要多想。”

  靈峰真人又笑道:“是與不是,非貧道言語所能左右,還須江師侄你捫心自問,方能得出答案。既然如此,你要見夏初雨,我也不會攔著了。”

  江雲皓心中一喜,正要謝過,卻聽靈峰真人說道:“只是方才你對上古凶獸有生了質疑之心,這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江雲皓一楞,他沒想到靈峰真人對於四凶獸竟然這麽在意,隻得悻悻道:“弟子見識淺薄,口無遮攔,自是該罰。不知靈峰師伯想要怎樣懲罰弟子?”不過他話雖如此,但內心之中對四凶獸存在與否的質疑也未減分毫。

  靈峰真人自是看出了江雲皓心中所想,道:“懲罰自然是說不上的,不過若要見得夏初雨,也得經歷些磨難才行。”他指著石牆上四凶獸的圖騰,道:“江師侄不是不信上古凶獸的存在麽?那你便去觸碰那四個圖騰,相信它們會給你想要的答案。”

  江雲皓抬頭看去,只見四個圖騰隱隱有光華流轉,在月光中閃耀著森寒的光芒,他不禁有些猶豫了。

  見江雲皓躊躇不前,靈峰真人道:“去與不去,你須自己抉擇。不過要是你不去觸碰,那麽夏初雨也無法得見了。”

  -

  “不惜舍命,我也定會保你周全!”

  -

  少女柔美而略帶淒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與蠱雕拚鬥時颯爽的身姿……

  她為保護自己拔劍指向強敵時的決絕……

  她在大殿上被人操控命運的無助……

  還有她,在玉虛峰上,那動人的一抹微笑……

  江雲皓忽然覺得,自從那日她舍身保護自己後,似乎就有一根線,連著自己與夏初雨。她的一舉一動,她的一顰一笑,仿佛都通過這根線,無時無刻撥動著自己的心弦。

  江雲皓似乎早就明白,這懵懵懂懂的感覺是什麽,但是他不敢說,不敢想,因為少年莫名的自卑,讓他始終不敢跨出那一步。

  所以夏初雨身陷囹圄時,他甚至什麽後果都不去想,就這麽跑到了天罰谷,他也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是對的。

  至少,能給自己一點慰藉罷?

  江雲皓終於牙一咬,心一橫,緩緩朝著那四個圖騰走去。

  縱使心裡還是有些不相信四大凶神的存在,但江雲皓心中還是頗為忐忑。因為既然靈峰真人已如此說了,肯定不是無的放矢,似乎那裡還真有些凶險的玩意在裡面。

  靈峰真人在他身後解釋道:“四大圖騰對應四處凶獸元神,要是你能一一破解,自然能進到天罰谷深處,見到夏初雨。此關最是考驗你的悟性和道心。你且記住,要是破解不了,也別強求,否則極有可能死在陣中,便是連我也救你不得。”

  江雲皓聽聞此話心裡一緊,但腦中又浮現出夏初雨的哀婉的影子。他搖了搖頭,拋卻諸般雜念,運起禦風之術,飄到凶獸圖騰面前。

  靈峰真人道:“江師侄,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可想好了?四凶名義上鎮守這天罰谷,卻等若封印,所以他們一直對太虛門抱有敵視之心。江師侄這一去,若一個不慎,當真有性命之虞。”

  江雲皓道:“師伯不用再說,我心意已決,定要見夏師妹一面。”

  靈峰真人點點頭道:“如此,我也不好說什麽了。江師侄好自為之,切莫勉強。”

  那凶獸圖騰感應到有人近前,光芒忽然大盛,四個法印次第亮起,江雲皓絲毫不敢松懈,趁其中一道法印亮得最盛時,把手往前一伸,只見一片白光閃過,他已然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蹤。

  一旁靈峰真人望著江雲皓消失之處看了好一會,竟久久不舍離去。

  忽然,靈峰真人靈台警兆突生,大袖一揮一卷, 又朝一棵樹上一擲,“篤篤篤”三聲悶響,三根金針赫然插在樹乾之上。而僅僅一瞬,那棵樹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了下去,樹葉嘩嘩而落,顯然那三枚金針淬有劇毒。

  “哈哈,真人好修為,令在下佩服不已。”黑夜中,兩高一矮三道人影站在一顆大樹樹枝上,背著月光,讓靈峰真人看不清來人面目。

  靈峰真人心中暗凜:太虛門的護山陣法雖不是神州頂尖陣法,但作為一派大陣,也不容小覷。這幾人能悄聲無息破陣而來,一路行至天罰谷,修為定是不俗!

  但他知此時切不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當即冷笑了一聲,道:“三位到我太虛門這拜山禮著實有些厚重,卻不知有何貴乾?”

  那站在當中的矮個之人說道:“我們來此為何,真人想必心知肚明罷?”

  靈峰真人哼然道:“這神諭出世的消息傳得還真快。不過憑你們幾個小角色,也想打夏初雨的主意?先問問我手中這柄怒濤劍同不同意!”

  那人道:“就憑我們這幾個微末角色,自是比不了真人萬一,不過……嘿嘿……”那人陰惻惻笑了一聲,拋出一隻紫色小鍾。只見這小鍾見風便長,須臾間便大如洪鍾,靈峰真人一時大意,反應未及,就被扣了進去。

  那人猖狂地笑道:“真人,這‘離魂鍾’可不是凡品,但憑你法力通天,十二個時辰內也休得出來。為了你我們可是損失了一件寶貝,所以我們帶走你們太虛門一個弟子,也不過分罷?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陣陣,響徹山谷,驚起了一群山林雀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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