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飛濺下的水流衝擊力十分大,薑聰被拍的險些暈過去。河水的水流很湍急,薑聰胡亂的掙扎,但是在山上看著河水是條線,實際上是個面,手邊除了水並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他抓住,薑聰順著河水被衝了下去,水流打著旋衝刷著,他的視線很模糊,偶爾望向半山中,穿著各色衝鋒衣的隊友們如同麻雀一般大小,耳邊除了水花拍打的聲音,什麽也聽不到。
薑聰被衝了快半分鍾,這應該是他經歷過的最長的半分鍾,這期間他腦海中噴湧出很多想法:完蛋了,看來我要交代在這裡了,我媽還不知道怎麽樣呢;我的研究生還沒上呢;早知道如此,來之前應該簽個合同,起碼我死了還能給我媽賠一筆錢;一直暗戀著的那個英語院的學姐,不知道她交男朋友了沒有,早知道自己英年早逝,應該鼓起勇氣去表個白……
就在薑聰胡思亂想的時候,水流已經平緩了許多,薑聰在水裡撲騰著,眼見前面水的兩邊有許多突出的石頭,他用勁力氣遊了過去,等到了巨石附近,眼疾手快,伸手抱住石頭,堅持了一會後,薑聰穩了穩心神,用力攀爬上去。
他喘了兩口氣,還沒來得及觀察自己周圍的情況,只見一個身影也隨著水流漂了過來,是婷婷!薑聰想起來,自己掉下水裡的時候,仿佛聽見婷婷也落水的聲音。他趕緊從包裡拿出來繩子。一端丟到水裡,一端自己抓著,衝著水面喊:“快抓住!”
婷婷本能的抓住繩子,薑聰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後拉,想把她拖上來。婷婷一點力氣都用不上,所以看著很瘦,可是背著包,又是在水裡,薑聰費了好大的力氣,半天才把她拉上岸。等到婷婷脫離水中,躺在石頭上時,已經臉色慘白了。
還好她抓繩子的手沒有脫滑,不然自己也救不了她。薑聰一邊想,一邊看著驚魂未定的婷婷,沒想到這個女孩如此虛弱還能抓著繩子不放手,看來求生欲面前,人的潛能和力量真的是無窮的。
兩個人在石頭上好半天都沒有說話,只有水聲回蕩在二人身邊。
半晌,婷婷吐出了兩個:“謝謝!”
薑聰苦笑著搖了搖頭,而後對婷婷說:“你沒事吧?”
“沒事,你呢?”
“我沒事,你還能動嗎?”薑聰怕婷婷萬一有個骨折什麽的,那兩個人恐怕都要歇菜。
婷婷坐起來說:“我沒事,剛才多謝你。”
“沒事就好,走吧,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利用。”說著,薑聰站了起來,向婷婷伸出了手。
可是婷婷並沒有把手搭上來,而是驚呼:“你的手!”
薑聰一看,原來自己剛才用繩子拉婷婷時,並沒有帶手套,在繩子的摩擦下,他的掌心已經被磨破了皮,一塊塊紅色的血跡凝在掌心。沒看到的時候,全身的注意力都在“怎樣活下去”的想法中,而現在看到了,掌心的神經才恢復到正常的工作常態,疼痛也傳入了大腦皮層中。
“我給你包扎一下吧,我包裡有繃帶和藥品。”婷婷一邊說,一邊放下自己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一個防水包。這背包本來就是防水的,再加上小的防水包,所以裡面的藥品繃帶居然完好無損。
“你坐下來啊,不然你站的這麽高,我怎麽包扎?”婷婷仰著頭看向呆立著的薑聰,有些不滿的說。
薑聰尷尬的笑了笑,趕緊坐下。只見婷婷低著頭,認真的用碘伏噴劑噴到他的傷口處,然後將紗布撕開一條折疊成塊,噴上一些碘伏然後蓋住薑聰的掌心受傷的地方,再用紗布一圈一圈的包扎著。
風吹過,婷婷額前的碎發隨風飛舞,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傳來,認真起來的婷婷有種別樣的魅力。
“好了,另一隻手。”婷婷頭也不抬,順手抓起薑聰的左手,重複剛才的那一套動作。
婷婷的手很瘦,很涼,薑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落水的緣故,還是本身她就是這種體質。他突然想起來,小學時候,女同桌說過的話:手涼是因為沒人心疼。
“好了。你的傷口不算嚴重,紗布是透氣的,應該很快就會好的。”婷婷一邊說,一邊把東西收拾好。
薑聰望著雙手上兩個可愛的蝴蝶結,哭笑不得。
“走吧。”婷婷率先站起來,背上背包。
“去哪?”薑聰一時間有些茫然。他們兩個人是落水被衝過來的,帶隊的馬爾罕和薑拓都不在,他們現在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
“我看過老杜的地圖,他跟薑先生討論的時候,我偷偷聽過,到達這個瀑布後,沿著河水的流向行進。所以,我們兩個只要往前走,找個平坦的地方等他們就好了。”
薑聰還想說點什麽,可是婷婷已經向前出發了,沒辦法,他隻好背著包跟著一起走。
走了大約半小時,眼前景色發生了變化,前面的河水流向一個山洞,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具體的情形。薑聰轉頭看了看,他們身側是密林,前面是山洞,便回對婷婷說:“如果真如你說的那樣,我們就在這裡等他們吧,反正他們也要過來的。”
“好吧。”婷婷點頭答應。
薑聰放下背包,去身側的密林邊抱了許多乾枯的枝葉回來,從腰包裡掏出打火石,從打火棒上刮下一點鎂粉到枯葉上,然後用刮刀快速刮擦鎂棒,很快,火被點了起來。這些基本的操作,都是來之前薑拓教他的。
攏起火堆以後,兩個人將衝鋒衣脫了下來,在火邊烘烤。
“你叫薑聰?”婷婷一邊烘衣服,一邊問。
“是的,你可以叫我小聰哥哥。”
“哈哈,小屁孩,我比你大多了,你應該叫我姐姐才對!”婷婷笑了起來,一顆小虎牙顯得格外活潑。
“真的假的?你騙我呢吧。”薑聰一臉不信任的看著婷婷。
“你今年多大?”
“23,今年剛畢業,準備念研究生了。”
“23歲……”婷婷一邊念著,一邊看著遠方,喃喃的說,“我上大一的時候,你應該在讀……小學四年級。”說完,轉頭看了看薑聰,得意的說,“快叫姐姐!”
“切!信你個鬼。”薑聰嗤之以鼻。
“不信算了。”婷婷沒有再說什麽,從包裡翻出紙巾,對薑聰說,“我去那邊走走,你不許偷看。”
“好好好,我不看,那邊有塊大石頭,你去好了。”
薑聰烤著衣服,心裡有些感歎,自己第一次出來就出師不利,落到水裡被急流衝走卻完好無損,也不知道是福是禍,看來探險這個活,真的是有一定危險性的。
“哎呀!”婷婷的叫聲,看樣子應該是方便完了往回走,卻不知道她蹲在那裡幹什麽。
“怎麽了?”薑聰起身跑過去,只見婷婷蹲在那裡,望著腳前的土。薑聰低頭看,原來土裡有一把刀,他小心翼翼的拿出來,是一把軍刀,“看樣子是有人掉在這裡的。應該是當地來玩的遊客吧。”
看著婷婷呆呆望著刀沒有反應,薑聰安慰她:“一把刀而已,別怕,可能是其他遊客掉在這裡的,走吧。”薑聰向婷婷伸出了手,想要拉她起來,可是婷婷卻自己站了起來,薑聰尷尬的收回手,撇了一眼婷婷,只見有血順著她手指流了下來,薑聰嚇了一跳:“哎呀,你這是怎麽了?”
婷婷衝著薑聰笑了笑說:“沒事,剛被劃了一下,我們回去吧。”說著,兩個一起走了回去。
“你的手,要不也包扎一下吧。”
“沒關系,不嚴重。”婷婷望著火堆出神,“你說,他們會找到我們嗎?”
“一定會的,你放心。”薑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篤定,其實他心裡也沒底,但是此時他覺得,總要有一個人充滿信心。
“你一個女孩子,怎麽想到要來探險啊,你家裡人不擔心嗎?”薑聰試著轉移話題。
“我啊,我父母在我上大二那年,外出旅遊失蹤了,到現在都沒有任何音訊。”
“……”薑聰覺得,自己真的是有毒,昨天那個瘦子,還有今天的婷婷,全都被他問到了人生的痛處。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薑聰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人這種事,他還真的不擅長。
“沒關系,這麽多年我也習慣了。”婷婷微微笑了笑。
“他們,是在哪裡旅遊失蹤的?就沒有報警嗎?旅行團也不管嗎?”
“他們是自己出去玩,自由行,沒有旅行團。他們去了哪,在哪失蹤的,什麽時候失蹤的,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正在上學,那天爸爸的同事打電話給我,說爸爸已經失聯一個月了,叫我回去。我這才知道出了事。”
“失蹤一個月?那你平時不和他們聯系嗎?”
“聯系的少,我家裡的環境很自由,我父母因為工作的原因,常常要去一些偏僻的地方,所以十天半個月不聯系是很正常的。那次很久沒聯系,我隻當作是任務時間久,也沒想什麽。”婷婷呆呆的望著火光,悵然的說,“所以從那以後,我就常出來旅遊,我總覺得,也許我會在哪裡遇到他們,他們或許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等著我。”
兩個都沉默了良久,婷婷笑著轉頭對薑聰說:“小弟弟,別光說我了,說說你吧。”
“我?”
“對啊,你都說了,你準備念研究生,怎麽又會跟著我們的隊伍?”
“我其實是來打雜的。”
“那你怎麽不跟自己家人一起出去玩呢?”
“我六歲那年,我爸爸去世了,我爺爺說,是因為我媽克夫的緣故,所以把我和我媽趕出了家門。”
“天啊,怎麽有這麽狠心的爺爺啊。那你們現在?”
“都過去了,我跟我媽早就不去想這個事了,我考研究生就是為了以後能找個好工作,好好孝敬我媽。”
“你媽媽一定是一個堅強偉大的母親。”婷婷咬著嘴唇,似乎在猶豫著什麽,然後從包裡拿出來一個紅繩,對薑聰說,“把手伸出來。”
“幹什麽?”薑聰嘴上問,但身體很誠實,乖乖的伸出手,他以為婷婷是想檢查他的傷。
沒想到,婷婷把一個紅繩系到了薑聰的手腕上:“這個呢,是我求來的保命的,是廟裡開過光的。你救了我,我把這個送給你,權當是我的謝禮吧。”
薑聰看了看手腕的紅繩,是可拉伸長短的那種,帶在他的手上剛剛好,繩子中間栓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圓球。他對這些東西一向是敬而遠之,不過既然是人家好心送的,又不好拒絕,所以隻好說了句:“謝謝。希望它能保我平安,這樣下次我還可以罩著你。”
“哈哈哈!”婷婷清脆的笑聲和俏皮的虎牙感染了薑聰,他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輕松了許多。這個婷婷看起來矯揉造作,到其實是一個堅韌樂觀的女孩。
就在兩個人說笑的時候,從遠處出來一陣有規律的口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