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墨當然不信,嘲笑道:“是嗎?”
虞翻說道:“公子有所不知,劉備不久前發兵漢中,現正與夏侯淵鏖戰,存亡也只在一線之間。關羽卻在南郡被曹仁圍攻,敗亡只在旦夕之間。”頓了頓又說:“要不吾主怎麽會在這時候發兵來取三郡?要不等曹仁拿下南郡,這荊南早晚也是曹操的了。”
鄧墨沒經歷過行軍打仗,一點點常識全是道聽途說而來,聽了這話雖是沒有全信,但也是心中大驚。心中罵道:“劉皇叔正在討伐國賊,你們這些狗賊居然背後捅刀子。”
虞翻見他色變,又說道:“公子久居此地,當是已經知道我大軍已遍布荊南了吧?實不相瞞,這次吾主是勢在必得,已親率大軍二十萬前來,更是於沿江布下重兵,就算那關羽有天大的本事,僥幸逃得過曹仁的圍攻也休想過得了我大吳這關。”
鄧墨越聽越驚,聯想到近來確是親眼看到周遭遍地都是吳軍旗幟,不由得又信了一分。這已經不是乘火打劫的問題了,擺明了是這些吳狗勾結曹賊一起對劉皇叔下手。
他越想越亂,越想越糊塗,索性心一橫:“老子不管你是真是假,你們誰贏誰輸跟我無關,但要老子投降去做說客不可能,大不了一死了之。”打定主意後任憑虞翻再說什麽他都來個充耳不聞,一句話也不說。
他這個態度搞得虞翻也沒什麽辦法,正想著再換個花招,呂蒙不耐煩了。
“話不多說,你降是不降?不降者死。“呂蒙陰沉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哼,要殺就殺,老子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他冷笑道,自從吳軍攻打莊子開始他就知道有這一刻。
“我就知道這是浪費時間,拖出去砍了。全軍回擊泉陵城。“呂蒙起身要走,他本來就不覺得應該來這。
“將軍且慢,請讓末將和他說兩句。“一個青年軍官站出來說。
呂蒙側目一看,原來是周循,他也不便回絕,點點頭示意同意。
周循也不客氣,一聲喝到:“把他帶出來。“
屋外這時正下著小雨,小廣場上滴答的雨聲和嗚嗚咽咽的哭聲混成一片,全莊上下三百余口都被綁著跪在地上動彈不得,老夫人由丫鬟小翠護著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也被幾個軍漢看著。年逾六旬的老夫人強裝鎮定的坐在那裡,努力地表現出一個長者該有的氣度。邊上的小翠則是一臉的慌亂不堪,半躲在老夫人的身後瑟瑟發抖。這少女閨名林巧翠,自幼跟在老夫人身邊。每次看到她,鄧墨都會想起她在鄉下的同胞妹妹,那個每次來莊裡玩都愛纏著他的小丫頭。
見眾人都出了屋子,周循微笑著讓人把鄧墨拉到前面來跪下。
鄧墨毫不畏懼,心道無非就是當眾砍頭,正準備找個機會痛罵這群狗賊出出胸中惡氣。
剛準備開口大罵,方才那白面的虞翻又走上前來對他說道:“鄧公子,本官也知你是個有情有義之人,你看看眼前這些人,何必連累他們?你就算不在乎自己也得替老夫人想想吧?她老人家一把年紀了,可經不起折騰。”
鄧墨虎目一睜,猛地掙扎一下,想要撲過去,卻被兩名軍士死死地按住,只能憤怒地吼道:“你們想幹什麽?放開我娘!”
虞翻和氣地說道:“這容易,只要義士願與我大吳合作,在下保證貴莊上下平安無事。”
鄧墨還沒說話,那邊坐著的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說道:“我兒啊,娘不知道他們要你做什麽,
你要記得,咱們鄧家世代為漢臣,你可不要辱沒……” 話沒說完,吳人中不知是誰重重地“哼!”了一聲,唬得這老太太猛地一顫,好容易鼓起的一點點勇氣頓時煙消雲散,再說不出話來。
虞翻裝作沒看見一樣,蹲在鄧墨身邊和聲問道:“公子意下如何?只要你肯答應,在下保證,不但貴莊平安,若公子願為官……”
不等他說完,鄧墨冷笑一聲道:“閣下好意鄧某心領了,可要在下從賊是萬萬不可能的。”
虞翻搖搖頭起身走到一邊去,換成周循臉上掛著微笑蹲到他身邊,他伸手一指前方跪著的人群輕聲地說道:“這些都是你害的。”
鄧墨一愣,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不料周循對身邊的親衛慢慢說到:“十個。“
立刻就有十來個士卒衝出來在人群中胡亂拖出十個人來,也不管男女老幼統統一刀砍翻。
鄧墨沒料到他竟來這一手,大驚之下看著滿地鮮血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周循看了他一眼,也不和他說話,等了一小會,又抬手一指:“再十個。“
一邊又出來十來個士卒從人群中拖出十個人來砍翻在地。
坐在一旁的鄧老太太不知何時早已哭昏過去,一旁的丫鬟小翠哭喊著救人,場上跪著的三百來人也哭喊成一片,有些想拚命的卻因為被綁住手腳起不了身,摔在地上滾做一團。
四周的吳軍仍是冷冷的站在一旁看著,像一塑塑雕像一樣。任由雨滴打在盔甲上,雨水順著矛尖又落到地上,地上的血跡混合著泥水已被染成暗紅色,漫成一大灘,格外刺眼。
鄧墨的腦袋快炸了,發瘋似地想要撲向周循,卻被按在地上。他抬著頭死死地盯著那張俊秀的臉,重複地怒吼著:“你們幹什麽,要殺就殺我,放開他們。“
周循見狀笑著對侍衛說道:“放開他。”
鄧墨隻覺肩膀上一松,兩隻胳膊已被人放開,任由自己趴在泥地裡,不自主的愣了一下,不知道這青年軍官要幹什麽。
“取鄧公子劍來。”周循一臉輕松地說道。
不多時,一把古意盎然的長劍奉到了他的手上。他隨意打量一下,劍柄劍格簡約古樸,鑄的是流雲紋,劍鞘通體烏黑發亮,似乎是上好的黑檀木塗漆再裹上蟒皮製成。“嗆!”的一聲,利劍出鞘。只見寒光一閃,一把兩尺一寸長的青鋒躍然眼前,劍身通體精鋼打造,隱隱包裹著一層幽藍幽藍的金屬光澤,靠近劍格處有一個印記,彎彎曲曲地鑄著兩個篆體文字。
“離鄉。”周循淡淡地說道,“是把好劍。”說完收劍回鞘又隨手一扔,長劍“啪”的一聲摔在鄧墨的面前,泥水濺得他滿頭滿臉都是。
“撿起來。”周循一臉輕松地說道。
鄧墨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左手向前一探抓住劍鞘,身子一挺從地上彈起,隨即右手握住劍柄“唰”的一下抽出長劍,惡狠狠地指向對面那青年軍官。
周循面對這殺氣騰騰的漢子全然不懼,隨手解下懸在腰間的寶劍,左手握住劍鞘,右手很灑脫地背在身後說道:“打贏我就放了他們。”
見這人竟敢如此藐視自己,鄧墨怒火中燒,話不多說,長劍一挺,徑直向對手胸前刺去。
鄧墨生於地方豪強之家,自幼便喜好弓馬遊獵,劍術上又得名師指點,自也有些手段。此番一出手便是殺招,那實是心裡怨恨太深,見面便要和對手拚個你死我活。
周循見對手來勢凶猛也不舉劍格擋,看似隨意的一退便輕巧閃過,劍尖離他胸口將將不足半寸。
鄧墨見一擊不中,腳下毫不停歇,連蹬兩步,手中長劍又是一記猛刺,這一刺快如閃電,剛才那兩步又已欺近對手身前四尺,這次要再想向後閃過那是絕無可能。
周循反應極快,見長劍再度襲來,又是不格不擋,輕巧的向左邊一閃,又從劍鋒邊上堪堪避過。
他閃得快,鄧墨刺得也快,“刷、刷、刷”,轉眼間,已連出數招。
場上雖然是鄧墨全力猛攻,周循步步退守,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鄧墨雖然出招狠戾,招招指向敵人要害,卻連片衣襟都碰不到。周循左閃右避看似被動,實則閑庭信步,遊刃有余。場上情勢高下立判,跪在地上的一眾人等不由心急如焚,不住默默地為少莊主加油打氣。
鄧墨也自知情況不妙,手腳上也是一步快過一步,連擊不中卻也絲毫不泄氣,瞅準目標又是劍身一擰,使出早年師父教的一招“長虹貫日”來。
周循見來劍氣勢洶洶直指自己心口也不慌張,待得劍尖襲來還差半尺時才瀟灑地一側身,長劍堪堪擦身而過。
正當他心中暗自得意之時,不料那向前刺去的長劍忽地收住,又猛地向右砍來。
原來那鄧墨也不是庸手,見對手身法靈活,料他必定還能閃過這一刺,於是手中留有暗勁,在對手以為已經躲過之時突然發難,果然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此時劍鋒離那銀白的戰袍還差數寸,來勢又猛,再想後撤或是左右躲閃都已是來不及了。眼見避無可避,長劍就要砍中這惡毒的青年軍官,鄧墨還沒來得及高興,只聽“鐺!”的一聲脆響,劍鋒與那銀白戰袍之間冒出一把二尺古劍。
那古劍劍身依然好端端地收在劍鞘之中,鄧墨的長劍這一砍正中那鯊皮劍鞘上的一段古銅裝飾上。原來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周循見再無閃避的可能,果斷抬起左手,用手中劍鞘精準的擋住那劍鋒。
鄧墨見這勢在必得的一擊居然又落空,也來不及多想,一個收劍式穩住身形,隨即又是“唰、唰、唰”的幾劍攻出,劍勢一浪高過一浪,如同狂風暴雨一般連攻對手上、中、下三路。
轉眼又是七八招已使完,兩人再次拉開距離,鄧墨已是止不住微微地喘了起來。不出所料,這幾招再沒能碰到對手一絲一毫。他心中不禁惶恐,這人的武藝恐怕遠在自己之上。
周循好整以暇地看了看劍鞘,剛才那一劍勁力不小,劍鞘上一段古意盎然的裝飾銅件都給砍得變了形。他頗有些惋惜的撇了撇嘴,又看向對手說道:“還不錯。”
鄧墨絲毫沒有覺得對手有在誇獎自己的意思,正待再攻,只聽那人說了句“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