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博對於法律什麽的還是很熟悉的,旁邊的鄭經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漢代的法律可是相當繁瑣的,尤其有的條目還比較偏門,沒想到這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竟是信手拈來。
崔博在雒陽的名聲不小,但流傳在士林的大多是文名,在官場上呢,則是武名,鄭經本以為這個年輕人允文允武已經是很了不得了,沒想到於律法這一塊還挺熟稔的。
難怪…適才挑了刑獄的冊載。
當崔博和呂岱私聊完成後,那位襲案,就交給了張超處理,想必張超被罰了四兩金,也應知道崔博不是好糊弄的。
而張超這個人,崔博還是蠻信任的,接下來交給他崔博也放心。
不一會兒,別駕焦芝和侍衛領這個中年男子來了,應就是崔博交由給他的任務——帶回部從事史!
“末吏連續,見過使君!”部從事史連續過來後,先是給崔博行了個禮,自報了下家門。
崔博微笑著應了一聲,然後問了其廣陵郡的情況:“這廣陵郡,可有甚麽非法事?”
監察郡國的非法事,這便是部從事史的職責,連續先是看了看崔博,又看了看張超…
嗨,刺史都到了太守府了,看樣子也沒有什麽矛盾的樣子,連續就從懷中掏出了一卷竹簡冊來,然後呈到了崔博面前。
這才像話嘛!崔博雖然沒看內容,但也知道,這個連續…比之東海國的部從事史成昆要靠譜不少啊!
一個郡或者國…哪兒會沒有非法事?哪怕是治理極好的後世,也沒有說這般情況呐!
“海陵縣豪強季某強佔崔某田若乾畝…
海陵縣令悝、選署不公…
海西縣長賢、有貪贓嫌…
東陽縣長登、不恤民眾,為百姓所疾…
堂邑…
……”
部從事史掏出來的冊中記載,有不法事十余起,不過從原則上來講,崔博是管不管都可以的,而旁邊的張超同志也表示,這些事兒他都會核查清楚,爭取在十月前處理好上報至剡縣。
崔博點了點頭稱善。
最後他又勉勵了一番張超,並開口請其不要暴露他的行蹤,之後便起身上路了。
“使君…”還沒出城,別駕焦芝就似想起什麽一樣,開口呼喚崔博。
崔博目光投向這個一路沒怎麽說話的別駕:“何事?”
焦芝弱弱地說道:“使君呐,廣陵郡無典郡書佐…是否要擇一郡吏充任?”
“此事無須擔憂,我已辦妥。”
這個事兒啊,崔博是早就想好了的,填補吏治當然也是崔博急需解決的問題。
前任留下來的且不論,這些人可能勉強能用,但是終究比不上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人選——譬如剛才見到的那個呂岱。
崔博和呂岱私聊的也就是說的此事,因為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但崔博又不記得這個人的生平了,只能從他的履歷上看出——歷史上原本的賢才,只要給他平台,他一樣還是能起飛的。
從決曹史到典郡書佐,雖然秩祿都是三百石,但是卻從郡守屬吏變成州刺史屬吏,這樣的話,算是個小升遷了,更不論後面的晉升空間了,州吏肯定比郡吏有前途的。
呂岱沒有理由不答應崔博的征辟…
崔博後續只需要關注一下這個呂岱的呈報就完事了,若真是可用之材,崔博當然不會吝惜對他的提拔、任用。
……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啊!”
崔博現在處在廣陵南郊,大江之畔。
前邊即是奔流不息的大江,越千年來觀此景,猶有一番滋味在心頭,讓崔博忍不住念了一句詞…
但是後邊的崔博卻是不敢付諸於口了。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此地非是赤壁,周郎現在估計還沒有成年呢。
不知從何時起,崔博也開始學那文人一般,總是感懷。
就在崔博感懷之時,旁邊的鄭經說道:“嘗聞使君善詩賦,未知大江畔,使君可有興致賦詩一首?”
崔博:…
若說作詩什麽的,他只是半吊子水平,只是抄…借鑒了後世的詩作而已,真讓他來個即興詩作,那可是太為難了。
但是真要說不‘作’,那到了大江之畔也算是可惜了。
崔博腦中瘋狂地檢索關於長劍的詩文,大部分卻是難以任用到這等場景來——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這便是楊慎的《臨江仙》,也是老三國的主題曲,崔博直接就將其唱了出來…這首詞,崔博是沒有改動…
波瀾不停息的長江,會記住這片土地發生了什麽事,又出過哪個英雄,但終究…他們會隨著浪花遠去。
哪怕是外行,都能聽出來,這與當時詩作的風格相去甚遠,其音律與當時更是相差甚遠,旁邊幾人聽得倒是頗多感慨。
本就是一首感慨人生的詞,按說崔博的年紀,應是做不出的,但他卻比時人多了數千年古今中外的閱歷,對於興亡盛滅、時過境遷…他見得比時人多多了。
漢朝四百年, 在中國歷代王朝的壽命中也算長了,但其與地球的壽命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鄭經聽聞之後感慨道:“嗨…使君卻是有不符年紀的閱歷啊!一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一切盡在不言…今朝之卓、紹類,是必有人議論;今朝之我等,又或泯然史冊;使君則不然…”
崔博搖了搖頭,這誰又知道呢?
若不是有三國這段波瀾壯闊又悲慘的歷史,若無羅貫中,又有多少人知道袁紹、曹操、劉備、孫權…這些英雄人物?
就如先秦之賢臣良相名將…又有幾人知道?
“走罷!”崔博喚了他們五人一聲,回到栓騾馬的地方,跨上坐騎,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將會經過輿國、堂邑、東陽,然後就能到達下一個部。
東陽縣長,那個湖海之士啊!
崔博不知道…似這般傲慢的人,是否會給他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