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你師父?”
杜世閑又笑了起來:“嘿,你這劍氣,和師父也不相上下了。”
凌波仙的怒吼接上話來:“你就是小謝吧!膽敢攔本衛殺人,找死!”
回應他的,是縱橫的劍氣。
“小謝也是你叫的?”
長夜劍法,縱橫長夜。
杜世閑猛地睜大了雙眼。
這小謝的長夜劍法,對敵之際,竟如此高明!
明明自己內力更盛,小謝的劍招,也是自己全都會使的,可此時小謝使來,劍招之變化,劍勢之激烈,杜世閑一見心折,自認若是自己對上,也絕討不到好來。
杜世閑比鬥不過,凌波仙卻應承得住。
凌波仙此時已打出了怒火,出手再無調戲愚弄之意,指掌翻轉,陰氣大盛,又時不時地從水窟隆裡一抓,一捧水落在手中,稍有凝固便投擲出去,當做暗器使來,也自有威力。
杜世閑見招心癢,加上小謝實是久攻不下,待到又見凌波仙背後露於自己,便不管不顧地一劍挺出。
“當”得一聲,兩劍相撞。
“誰要你來多事!滾!”
杜世閑忿恨退下,看著小謝的動作,心下惱怒起來。
自己好心助你,你竟如此托大?
是你劍童的身份大得過我?還是你覺得的內力勝得過我?
杜世閑早已知曉小謝心境的變化,可這些時日見來,他總還是給自己些面子的,誰知今夜他對敵之際,久攻不下,心中氣惱之間,竟敢拿自己撒氣了!
杜世閑越想越氣,待到凌波仙又對著自己露出破綻時,便猛地欺身而上。
“當”!
又是兩劍相撞,這次小謝還未喊話,杜世閑卻黑劍翻轉,劍刃一晃,直斫向小謝握劍的手!
這一下小謝反應不及,竟被一劍滑破了虎口,當下寶劍再握不住了。
可小謝也是經驗老道,突然左手接過劍來,便又使著長夜劍法迎來。
這一次,長夜劍法籠罩了兩個人。
這小謝也是劍術高明,左手劍竟也有如此聲勢,招招迎向凌波仙的脖頸。
卻也招招迎向杜世閑的臉頰。
寶劍幾下晃過,雖未傷及杜世閑,卻還是撩撥起了杜世閑的怒氣,當下不管不顧地,內力陡然全力而出!
凌波仙也是心思靈巧之下,眼見杜世閑二人鬥上了劍,當下便後撤半步,隻胡亂擺動著手臂,卻不再強攻,似要退出戰圈一般。
這三人,一個是渾身淤傷,一動便痛。
一個是右手受傷,左手握劍。
一個是心思陰險,隻欲作壁上觀。
三人各有失勢,可這戰圈卻越擴越大,不一會兒,地上的積雪已絲毫不見。
小謝雖是劍道老手,可這半年來隻知享樂,手上功夫卻荒廢了下來,剛又和凌波仙全力鬥了半晌,此消彼長之下,竟被杜世閑壓製而來。
小謝心中惱怒,突然一劍甩過,胸前露了破綻。
杜世閑哪會放過,忙一劍刺來,誰知正中了小謝的計策。
寶劍突然倒持,一下便架住了黑劍。
杜世閑一愣,凌波仙卻早有打算,此時終於得了勢,猛地欺身而來,雲毒掌全力出手!
“啪”!
杜世閑左掌迎了上來,《煙海功》真氣瞬息之間噴薄而出,牽扯著凌波仙的掌力渡入自身。
小謝雖不知二人鬥掌的真意,隻覺得這是二人鬥上了內力,忙翻轉手腕,寶劍凌空一轉,直帶著鳳歌劍旋轉而落。
下一刻,一隻劍氣縱橫的肉掌按在了杜世閑的右掌之上。
煙海神功,浩如煙海。
杜世閑初還全力支撐,吸吮兩方內力,待到額頭滲出了汗液,終於想出了應對之法。
煙海功內力巡遊,直把自己當成了嫁接兩方的橋梁。
左掌吸吮雲毒掌力入體,渡於右掌。
右掌吸吮多情渡劍氣入體,引至左掌。
形勢終於穩定下來,三人像是三根木頭一般,插在地上一動不動地,任由落雪遮掩而來。
待到三人都成了雪人時,突然一條鐵絲凌空甩過,直抽打在凌波仙背上。
一下打破平衡,勁力雖隻中凌波仙,卻直侵蝕了三人。
“噗”得三聲響起。
三人同時吐血而倒,跌坐在地上,面色藍紫,各個狠狠地盯著其余二人,卻一動不能動。
雲毒掌力炸裂在三人的奇經八脈之中,毒氣入體,非全力施為內力之外,別無他法得以活命。
這時三人都動彈不得,便是走來一個持刀的幼童,也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殺了這三位高手。
幼童沒來,卻先走來了另一個高手。
被大河之水衝刷得渾身淤傷的薛晴一瘸一拐地走了來,看著相視而坐的三人,一見便知,這是三人都在全力運使內力。
三人口不能言,只能轉動眼珠,仔細地盯著薛晴。
薛晴見這三人,卻也不動手,只看著三張臉,一遍又一遍地環顧。
約莫有一炷香的工夫,凌波仙熟稔雲毒掌,終於先能出言,一句話猛地吼了出來,直驚得杜世閑二人神色緊張起來。
“姑娘,你也和彭家沒什麽太大瓜葛吧。這次救了我,我保你入遊春城寨身居高位。此後天下之大,盡可取用!”
薛晴看了看凌波仙,突然笑了起來。
“你就一個侍衛,哪有這麽大面子?”
杜世閑二人聞聲暗道不好,凌波仙卻笑了起來。
“姑娘不知,我火舞衛可不是一般的侍衛,除了我家主人之外,我們幾個在城寨中生殺予奪,無人敢悖!”
薛晴像是來了興致,上前幾步,蹲在凌波仙身前,伸手輕拍了拍凌波仙的衣領。
“你說的,可當真?”
凌波仙正要回話,突然一聲吼叫從身側響起。
“別聽他的,幫我,我助你安身立命!”
杜世閑內力雄渾,這會兒終於也能說話了。
薛晴聽見杜世閑的問話,扭過頭來笑道:“人家許我高位,你怎麽助我安身立命啊?”
杜世閑雖然焦急,但還是想了想,這才開口道:“我助你揚名,天下盡知!”
原來,杜世閑早從袁超一和逍遙真人那得知了薛晴的事跡,換位思考之下,若是自己經了這事,定要揚名天下,讓裘天罰後悔才是。
薛晴卻像是不這麽想,又停了一會兒,卻突然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小謝背後,猛地一指點去。
指出即收,卻也渡了些內力入體,雖不甚多,也夠使小謝解了沉默。
小謝也是聰慧之人,剛能出聲,卻吼道:“小姑娘,你幫我,我許你金銀財寶,得享眾人推崇!”
身居高位。
揚名天下。
金銀財寶。
薛晴卻笑著站起身來:“你們三人,還真是各有想法。我……”
話未說完,一柄寶劍已透腹而出,劍尖帶著血珠,直伸在杜世閑眼前。
寶劍抽出,薛晴倒地,小謝也獰笑著再次跌坐下來。
“小娘皮,充什麽大個!敢在謝某身前耀武揚威,可真是找錯人了!”
原來,剛才薛晴渡去的那道真氣被小謝借用,強壓製了體內的毒氣,自身卻不趁勢趨毒,卻先強撐著一劍出手,先襲倒了場中唯一一個能動之人,這才放下心來。
杜世閑見狀吼道:“小謝!你怎地如此卑鄙!”
小謝卻唾了一口,獰笑著說道:“小謝也是你叫的?”
杜世閑怒氣上頭,卻還是動彈不得,氣惱之下,連聲叫喊起“小謝”二字來,雖是有些幼稚,卻還是令小謝惱怒起來,一口接一口地唾了出來。
二人像是孩童鬥氣一般,凌波仙卻全力施為,待有頓飯工夫,已壓製了體內毒氣,長笑一聲,竟站起身來。
“二位聊完了?那就死吧!”
杜世閑二人忙安靜下來,驚恐地看著凌波仙。
凌波仙卻像是來了興致,也不強攻,先慢慢走了兩步,兩隻手按在了兩人的頭顱之上。
握著杜世閑的手用了用力。
“吸吮內力,好功法。”
按著小謝的手拍了幾下。
“長夜劍法,也很強。”
凌波仙笑著推倒了杜世閑二人,朗聲笑道:“可惜,還是我雲毒掌更盛一籌!哈哈!”
杜世閑二人莫不敢言,地上躺著的薛晴卻先笑了起來。
“咳咳,被自己的毒掌牽製了這麽久,也敢大言不慚!”
凌波仙聞聲怒罵了一句,返身抓著薛晴的脖頸,將薛晴提至與自己同高,這才嘶吼道。
“你敢笑我?”
“噗!”
一柄珠光寶氣的劍插入凌波仙的肋部!
凌波仙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去,臉藍欲滴,呼吸聲都帶著陰冷的小謝正獰笑地看著自己。
“誰說長夜劍法比不過你的破掌了?”
話音剛落,小謝已一口血噴到凌波仙臉上。
血液發藍,冰冷刺骨!
凌波仙惶恐地後退兩步。
寶劍離身,凌波仙一下站不穩當,直跪在地上。
小謝也失了勁力,猛地跪倒在地。
凌波仙吼道:“你中了雲毒掌還敢出手,你要死了!死吧!”
小謝卻突然正色起來,和平日裡縱情聲色之人截然不動。
“我人可殺,我劍不可辱!”
我人可殺,我劍不可辱!
一句話說得杜世閑熱血沸騰,恨不得也起身出劍,以命換來豪氣,突然,一聲清冽又不帶煙火氣的女聲由遠及近。
“不錯,人可死,劍不可折!”
話音未落,凌波仙忙扭頭看去,可頭剛扭了一半,便在看不見了。
一柄劍從凌波仙的脖頸處刺了出來!
薛晴這才笑了起來:“崖心姐,你終於來了!”
趙崖心還是那清冷的樣子,一劍斬殺了凌波仙,卻不在意似的,看也不看,先扭頭看了看杜世閑,又憐憫地望了望薛晴的傷口。
“你被暗算了。這人真該死。”
趙崖心轉過頭去,剛看向小謝,小謝卻獰笑一聲,猛地站起身來,一轉身,竟強使出輕功,一躍而起,卻又一個趔趄栽倒在地。
小謝也不在意,頭也不回地又一躍而起,栽落了三五次,終於消失不見。
隻留下嘔出的幾口涼血,和一句隨風消散的嘶吼。
“謝某縱死,也不會死在你們手中!哈哈!誰能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