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霧,黑夜已過去。
光明來了,蒼漠天堂仿佛近在眼前,卻又好像永遠走不到。
抵達蒼漠天堂還有幾天的路程,四人的腳步已不覺得變沉。
蓋聶仿佛看見上官千瓏在向他招手,七死七生七寒毒果然令人生不如死。
他盡量使自己保持一股清醒,然而身體卻越來越寒,有時候還出現了幻覺。
這已是寒毒他身上第三次發作了。
每次一發作,蓋聶渾身都好像結起了霜一樣,連呼出來的氣都是冷的。
但凡走過的沙地,連沙子都變得白起來。
過了一會,風終於停住,四個人一起停步。
蓋千憶早就餓到不行,卻始終不鬧什麽情緒,她只是咬咬牙,一路跟在蓋聶身旁,始終無話。
趙水寒忍不住問:“蓋大俠,我看你的情況很不好,不如讓我為你助力驅寒吧!”
蓋聶搖搖頭,苦笑道:“怎敢勞煩趙大俠耗費真氣,區區七寒毒,我還撐得住。”
趙水寒心中歎了聲,也不去勉強他,隻好說:“那好吧!”
此刻,地上有沙子悄悄地移動,沙子移動的時候,速度盡管很慢,卻被蓋聶看得一清二楚。
“真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這裡。”趙水寒望了望這片風沙天地,忍不住感歎。
他從來沒有想到此去蒼漠天堂竟遇到這大的困難,這也是他出行經歷中感到最意外的一次。
他心中在想,早知道要往蒼漠一行,就該先帶足食物和水才是,若再來幾匹駱駝和快馬就更好了。
可惜他也只是在心裡這麽想,萬也不能說出來,雖然這件事上他做得並不算十分考究,態度上還是要保持著考究的。
“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我身上帶的餅都已吃完了。我們還撐得住,只怕小丫頭也撐不住啊。”
趙水寒說出了大家心裡的話,獨孤九丈卻愣愣地望向別處,心中想:也不知道四哥回虎脊峰了沒有?他若是在身邊就好了,他身上帶著虎脊弓和穿雲箭,說不定還能幫忙打來幾隻蒼鷹呢!
趙水寒目光掃處,視線裡除了茫茫黃沙和蒼穹,地上連影子都不見了。
陽光越來越強烈,空氣開始變得悶熱,汗在流,卻沒有水喝。
趙水寒豈能想到自己原本是為了趙老五而來,沒想到最後真的要往蒼漠深處走?在茫茫蒼漠中,想要找到一兩隻獵物又是何等困難?他想著想著,又是一聲長波歎息。
他把氣歎在了心裡。
“此去蒼漠天堂還得好幾天,我們必須先找到水源和食物,否則,恐怕還沒到蒼漠天堂,我們都得渴死和餓死。”
趙水寒剛說完,聽見獨孤九丈笑著說:“我早說過了,想去蒼漠天堂哪有那麽容易?我知道有條捷徑可以走,你們想不想知道?”
趙水寒道:“霓生,你快別賣關子了。”
獨孤九丈道:“趙水寒,我不叫霓生,我叫獨孤九丈。”
趙水寒搖搖頭,道:“你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我侄子獨孤霓生還是誰?”
獨孤九丈手往兵器囊中一摸,氣得將暗器甩手出去。
聽見“嗤”地一聲,一把多情刀向趙水寒飛來,同時也被他用兩指夾住了。
趙水寒臉色一變,將多情刀扔在地上,用一雙眼睛盯著獨孤九丈,欲言又止。
獨孤九丈看見他看著自己並不說話,心中不住地在想,他是不是在琢磨如何罵自己?
果然,聽見趙水寒說:“你好歹叫過我一聲姑父,如今你的本事大了,翅膀硬了,非但用這些暗器對付我,就連你親爹的死活你也不管不顧,霓生,你怎會變成如此鐵石心腸?”
誰知道獨孤九丈聽了後,哼了聲,道:“我的名字是師父給我取的,你若不喜歡,別喊我就是,我巴不得你別喊我呢!”
他的聲音含著稚氣,眼神卻很堅定,趙水寒看著他,又發出了歎息。
這聲長歎就仿佛是和獨孤九丈的怒哼聲同時從嘴裡發出來的。
無奈的歎息聲,就像一人遇到窮山水盡時的失望。
趙水寒的心裡,慢慢起了種奇怪的擔憂,他整個人都似已與歎息聲融在一起。
當年獨孤若峰把獨孤霓生托付給他、讓他教授霓生武功的事,忽然間都已變得很遙遠很遙遠了。
他突然有些後悔,當年霓生還在天雪山莊的時候,沒有好好地教會他一些道理。
尤其是像現在這樣,他認為獨孤霓生快要和趙老五一樣,叛逆、有脾氣,居然還拿暗器對付自己。
趙水寒只要一想到這裡,心情就極其複雜。
獨孤九丈連看都不去看他,只是往蓋聶身旁靠,他明白自己為何如此害怕。
趙水寒整張臉都沉了下去,歎息聲讓他陷入另一種心情,他看著獨孤九丈,有幾句話想跟他說。
一個看起來想要訓話,另一個卻又不想聽。
蓋聶見這兩個人表情都已變了,馬上有吵起來的衝動,連忙說:“趙大俠,我們還是先趕路吧,我看這天色好像有些不對,這沙子也比剛才流動得更快了。”
趙水寒的眼中漸漸發出迷茫的光,他的眉頭終於松了,歎道:“罷了罷了,我也管不得他了。蓋大俠,你說得不錯,我們還是盡快趕路才是,奇怪,這沙子怎麽都往西邊流動起來了?”
誰知道他剛說完,突聽蓋千憶驚叫一聲:“大叔,那是什麽?”
蓋千憶忽然望見前方有個黑乎乎的東西,瞪大眼睛——
前方不遠的沙地上好像趴著一個人。
蓋聶和趙水寒互相看了看,眼中不禁警惕了幾分,因為那分明不是個活人。
但凡眼力好的人,馬上就能看出來那是一具屍體。
——屍體趴在黃沙上,一身黑衣被黃沙覆住了一層。
蓋聶和趙水寒對視的時候,一個瘦小的身影已如箭一樣衝過去,來到屍體旁,獨孤九丈奇怪:“咦?死了有一天了。”
他準備拿手去碰屍體, 卻被蓋聶及時叫住:“別碰!”
“怎麽啦?大個子?”獨孤九丈撓撓腦袋,他居然很聽蓋聶的話,真的就沒有去碰。
蓋聶走過來,自己伸出手去把屍體翻過來。
獨孤九丈見他拿手去碰,氣惱道:“大個子,為何你可以碰,我卻碰不得?”
蓋聶道:“我身上中了毒,碰不碰都不礙事。”
“你的意思說,這個人是中毒死的?”獨孤九丈很聰明,馬上就反應過來。
蓋聶點點頭,目光在屍體上尋找什麽,過了一會,他的手上竟多出了一樣東西。
是金針!
一根又尖又細的金針。
他的手緊握著金針看,愣了愣,慢慢地想起一件事——
那日在風沙客棧外,和“斷魂更夫”獨臂老人交手的時候,他差點被一根金針射中。
也正因為遭到那根金針的偷襲,使他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最後才被獨臂老人找到了攻破的機會。
“怎麽了,大個子?這根金針有什麽問題嗎?”
蓋聶站起身來,把金針展示給趙水寒看:“趙大俠,你看這根金針出自何門派?”
趙水寒眯眼想了想,道:“若我猜的不錯,這是秦門的獨門暗器——鬥轉搜魂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