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靈魂和思想,還有執念,真是有趣的東西――是什麽讓他們抓著虛無縹緲的希望而活,又是什麽可以讓他們慷慨赴死?” “在世的人,對死者的思念越強,心靈的羈絆也越重。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很脆弱的人,束縛會倍加沉重。
戚戚而生的,是誰?
撒手而去的,又是誰?”
――德佛萊斯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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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寂靜的山谷中,潔白之月下的雙子之塔,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是那樣的莊重與讓人肅然起敬。每一天,這座塔都會有許許多多的人魚貫而入,但能出來的人卻是寥寥無幾。塔的內部,不時傳出劍戟相交和撕心裂肺的呐喊。今天,這裡一如既往的平靜。
“冰冷的月光照耀著凍結的靈魂,隨後燃燒吧,直到消亡殆盡為止……”
從鬥篷下傳出來的,令人感到寒冷刺骨的聲音,回蕩在這個塔的一處密閉空間內。
在這之後,從鬥篷下伸出的一隻手――不,應該說是“原本是手的東西”,一副手骨,緩緩拿起書桌上的羽毛筆,用慢到足以讓人聽清骨骼摩擦的輕響的動作,汲滿墨水,緩緩地在桌面上早已鋪開的皮質紙張上書寫著晦澀難懂的字符。
環繞在穿著鬥篷的人的周圍的蠟燭,在靜室內緩緩搖曳著,給這個詭異的場景添加了些許的恐怖氣氛。
刷,刷,刷。羽毛筆滑過皮紙的聲音不斷響起,直到收尾之後,一副完美的魔法陣繪圖呈現在了皮質紙張上。
鬥篷下本應是臉存在的地方,兩個幽幽的藍色光點亮起,好似在打量著自己的作品一般。之後,他迅速地一振只剩骨架的雙手――
呼!
皮紙在一瞬間燃燒殆盡,而燃起的火焰也並不是通常的橘紅色,而是詭異的冰藍色。
“呼呵呵,這樣看起來不行啊。”
鬥篷下陰森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帶上了一些自嘲的意味。
“果然,手寫什麽的……”
右手再一次一劃,在他的面前出現的,是冷藍色的光輝:由懸浮在空中的屏幕組成的畫面,上面則是剛才所繪製的魔法陣――不過是更加精確和完美的版本。
“……最討厭了。”
突然,人影靜止了下來,像是在感覺著什麽一樣。下一個瞬間,傳來的是外面磅礴的波動與能撼動這個靜室的衝擊。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繼續這樣說著,隨即人影緩緩飄了起來。無視了物理定律,完全的漂浮在了空中。借助燭光,隱約能看清的是鬥篷下那只剩骷髏的頭骨――
以及攝人心魄的,兩點存在於本應是眼球的,空洞眼眶中的幽火。
“那麽好吧……就讓我,死神?德佛萊斯看看,今天是什麽樣的訪客來造訪我的死亡之塔與迷惘之塔吧……”
幽藍色的光芒再度亮起。一、二、三……越來越多的光線開始交織,刻畫出一個不規則、交織在一起的十二芒星。文字開始浮現,其數為十二。刻紋開始滿溢,最終形成了那個他最熟悉的法陣。
提拉奈特式。
在幽藍色的光芒中,德佛萊斯消去了身影。
寂靜的月光在雙塔之間,映出潔白的軌跡,而在坐落在這黑色的峽谷中的雙塔前方,一個閃爍著光芒的圓盤狀物體緩慢地被撐開。然後這塊圓盤好像在傾倒垃圾一樣,用力地將一個人與一個圓筒狀的物體拋出後,
迅速消失在了這個峽谷中。 還好這個墜下的高度並不是太高,那個人應該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但旁邊的那個圓筒狀物體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在衝擊下頓時破裂,裡面的內容物瞬間被拋出,有液體,也有一個軟綿綿的人形。
短暫的沉寂過後,其中一個女性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用盡全身力氣一樣的爬了起來。隨後,她不顧自己看起來受病痛折磨很久了的身體,掙扎著爬到由於容器被摔破而甩出的人形旁,扯下自己的外裝鬥篷包住並抱起女孩,呆呆地看著已經沒有生氣的她。隨後,如同受了傷的母獸般瘋狂地哀嚎著。回蕩在峽谷中的聲音,很快地消散了,變成了不斷嗚咽的余音。
在她停止哀嚎的下個瞬間,她的眼前被突然而至陰影所覆蓋。從身後傳來的陰冷讓她調動著體內僅存的魔力,本能地用紫色的雷電攻擊來犯者。但,這種程度的軟弱攻擊,還沒能碰到身後那個把全身藏在陰影下的人,就無力地消散了。
“完全無視了明顯的力量差距,也不知道什麽叫恐懼。果然是很有趣的人……”
低沉而帶著貫徹靈魂一樣的嗓音,這樣的聲音從鬥篷下面慢慢飄出。很少來到塔外的德佛萊斯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面前的女性:有著灰色頭髮,從表面上就能看出病態的,毫無血色的臉,以及她懷中抱著的東西。
女性狠厲的望著從身後接近自己的人,隻是下意識的將懷中的東西抱得更緊,生怕它從自己的身邊溜走。
德佛萊斯再一次慢慢滑過地面,伸出僅有枯骨的右手,在空中虛畫了幾下,似乎在打量著什麽。隨後,他收回了右手。淡淡地說出對她來說殘酷無比的話語。
“你懷裡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癱坐在地上的女性的面容在一瞬間扭曲,嘶吼著:
“穿越了那虛數空間,在時間和空間的夾縫中,通往那裡的道路就會打開!是的,這裡就是能取回一切的地方,阿魯哈扎德,一定就是!告訴我,這裡,可以讓死去的人複生,沒錯吧?!”
說完這些,女性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德佛萊斯明顯地感覺到她的生命正不斷消逝,從她咳出的血液來看,就明白個大概了。
在已經扭曲的面容中,德佛萊斯如同看到了在洪水中抓住了稻草的人。盡管手中是如同風中殘燭一樣的希望,他們也願意為此賭上自己的所有。
面對女性的質問,德佛萊斯沉默了片刻,隨後,從自己的袍擺下面掏出了一個如同圓瞪的蛇瞳般,散發著令人從心底感到恐懼的球體,攥在了手心中。在一瞬間,女性感到了足以將自己碾成粉末的恐怖的魔力氣息。
並未對女性的問題作出答覆,德佛萊斯微微欠身,對面前的女性開始了自我介紹。
“吾名為德佛萊斯,如你所見,是一個死神――不過,這隻是大多數人對吾的稱呼。”
“那麽吾即問汝:汝願以多大的代價,來交換懷中之人的性命?這個問題事關重要,請汝認真考慮後回答。”
在任何人看來,不過是一個可笑的,毫無保證的戲言而已。而在這位女性的眼中,這便是一個保證。
“代價,嗎。”
“……什麽都行。”
德佛萊斯無聲的笑了,隨即將那個讓人從心底感到恐懼的球體顯露出來,嘶啞而乾枯的聲音開始響徹整個空間。被女性緊緊抱在懷中的女孩也脫離了她的懷抱,靜靜地漂浮在空中,砂金色的長發在空氣中乖巧地散開。
“那麽,現在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德佛萊斯猛地捏碎手中的球體,從中濺出的猩紅色光芒立刻將她包裹起來,隨即慢慢與她融為一體。
在一個充滿期待,而另一個饒有興趣的注視下,飄在空中的女孩的胸膛開始緩慢的起伏,雖然輕微,但有力的心跳,和均勻的呼吸,證明她已經回到了這個世界。但沒等坐在地上的女性發出喜悅的叫喊,在一陣讓人不得不閉上雙眼的刺目光芒中,漂浮在空中的女孩消失了。
女性呆了一下,轉而露出讓人心底發顫的凶狠表情,對德佛萊斯大喊起來:
“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艾莉希婭,我的艾莉希婭究竟怎麽了!”
居高臨下看著再一次憤怒地指著自己的女性,德佛萊斯咯咯地笑了出來。
“啊呀,這可真是令人奇怪呢,究竟去哪裡了呢?”
“而且呢,吾的確答應了,將你的女兒復活……”
接下來的話語,讓女性感到一陣陣的毛骨悚然與出離憤怒。
“但吾可沒有說過,保證過,她會在哪裡復活,以什麽方式復活,復活後還會不會是你那可憐的女兒哦?”
“你!!!”
但沒等女性憤怒的話語說完,一陣無力感和靈魂即將被扯出身體般的痛感席卷了她的身體。德佛萊斯樂呵呵的看著面前正在成形的,和之前自己捏碎的球體相同的物體,開心地說道:
“吾今天很開心,但吾這裡是概不賒帳的~”
“所以,禁忌的術式的代價,請立即支付吧!”
場面令人不忍直視:猩紅色的不明物質, 從女性的七竅中瘋狂地噴湧而出,女性繼續用微弱的聲音叫罵著,直至越來越弱,最後,沒有了聲息,軟軟地倒了下去,身體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逐漸朽化,消散,直至無影無蹤。
而在德佛萊斯的面前,一個全新的,不甘地睜大著如同亮黃色的獸瞳一樣的球體,逐漸地穩定了自己的形態,輕輕地落在了德佛萊斯僅剩白骨的手中。
“如此激烈而新鮮的靈魂和精神,真的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才有的東西。”
德佛萊斯喃喃自語。
“因為是母親和孩子之間的羈絆嗎?果然這種東西,還是需要進一步的研究啊。”
當他轉過身去時,突然好想想起了什麽一樣,用左手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頭骨。
“啊呀,那個‘恐懼之源’中,可是包含了因卡讚而變得狂暴的氣息,還有因吸收了獄岩石而變得活性化的魔力,甚至包含了蒼之力的最大一塊碎片……這次有點虧大了呢。”
“不過能得到這樣一個很讓人感興趣的研究素材,也算是有所收獲……而且,那名少女,究竟被扔到了哪裡?”
德佛萊斯靜默了一陣,像是在搜索著什麽。很快,他就驚訝的發出了感歎。
“啊呀呀,居然是塞雷斯提亞的沙漠中央……呵呵,少女啊,努力的活下去吧!直到生命的盡頭!”
“吾會一直注視著汝的命運!”
幽藍色的光芒再次亮起,這裡再次變得空無一物,僅余潔白的月光照亮這寂寞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