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趕到菲斯酒吧時,都八點五十一分了。
舞池裡的年輕人,跟隨音樂律動放肆扭動身軀。
陳言根據卡座好,很快找到顧廣朋。
他坐在沙發上,看到周遭忽閃的霓虹燈,突然有些懷念電子風的那家酒吧。
想到這裡,陳言自嘲一笑。
自己那裡是在懷念酒吧,分明是懷念人才對。
思緒間,他的身後走過一人。
那杯中的酒水,竟直接傾倒過來。
陳言及時做出閃避動作,可架不住水多,脖子和頭髮上還是被淋到了。
“不好意思啊。”那人語氣一頓:“路太滑,沒拿穩。”
那敷衍的笑容,讓陳言的雙眼兀得眯了起來。
到底是無意還是故意的,一查便知。
“我還有局,先走了。”
男人丟下一句話,逃似的混入舞池中,很快不見蹤影。
顧廣朋本想去追,可人都看不見了還追什麽?
他回到卡座,泄氣的坐到沙發上,抱怨道:“什麽人啊,這是!”
陳言在那人開溜以前,就通過巛字圖標點開了資料欄。
這玩意兒不關閉就一直存在,但會阻擋視線,不能像電腦程序一樣最小化。
他把資料欄拉到最底部,用全知搜索引擎查詢。
『他是故意潑酒的嗎?』
【是】
『為什麽要潑我?』
【受人指使】
『受誰的指使?』
【黃克武】
啊哈,原來是你這個色鬼!
要是按照小說裡常見的裝嗶打臉情節,應該是他主動帶人來找茬,然後被反殺。
現在倒好,唆使手下過來潑酒,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
仔細想想,其實這樣更合乎情理。
既能宣泄怨氣,又沒留下把柄,有台階更不會把事情鬧大。
要是陳言站在黃克武的立場,或許也不介意用這種低級手段。
但你惹誰不好,偏偏惹到我?
那就活該你倒霉。
『他現在人在哪兒?』
【A3卡座】
陳言查的是潑酒那人的位置,不出意外,應該跟黃克武在一起。
他抽出桌上的紙巾擦拭頭髮和衣服,站起身來:“老顧,你先喝,我去趟衛生間。”
“行,再多拿點紙吧。”
陳言多抽了幾張,朝舞池的方向走去。
A系列,是內場的卡座。
這裡離舞池最近,氛圍最好,價格也最高。
換句話說,只要站在舞池,就能很快鎖定A3卡座的位置。
花哨的霓虹燈,勁爆的電子樂。
搖擺的俊男靚女,還有一道道或放肆或覬覦的目光。
陳言跟著節拍晃動,動作有些僵硬。
很快,他在舞池的東北方向,看到了此行的目標。
黃克武。
之前騷擾李瑤,看在後續付款態度還行的份上,姑且放了一馬。
那時候陳言還是員工,沒必要跟公司客戶撕破臉皮。
真是冤家路窄,好巧不巧在這兒碰上。
好好的天堂路不走,非要來作死撩撥一下。
陳言打開全知搜索引擎,開始查詢黃克武的黑料。
他倒是想康康,一個養了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的企業家,底子是不是乾乾淨淨的。
“呵。”
看到一長串的答案,陳言笑了。
例如不良競爭啊克扣工資什麽的,
都是小事情。 長達數年的偷稅漏稅,可是個要命的玩意兒。
這要曝給相關部門,是要坐大牢的。
“真是什麽樣的人,做什麽樣的事。”
陳言取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對照全知引擎的搜索結果,開始記錄黃克武的罪證。
比如真帳本在哪裡呀,保險箱密碼是多少,偷稅漏稅多少錢,統統記下。
常言說的好,悶聲發大財。
陳言沒有扮豬吃虎的雄厚背景,自然不會跑到黃克武面前強行裝逼。
尷不尷尬暫且不談,這是腦子抽風的傻*粗口*才會做出的蠢事。
在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偷偷陰一把,將惡商拉下台。
這種幕後操手的方式,更適合現在的他。
不管黑的白的,能讓壞人伏法就是好辦法。
摁著手機九鍵,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記什麽呢?”
陳言太過專注,都沒留意身後。
這聲呼喊令他心頭一顫,蹬蹬連退了好幾步。
燈光下,來者面容和善。
竟是羅芸的弟弟,羅雨。
他攤開的手掌朝下壓,表露出善意:“別緊張,我沒看到內容。”
陳言把手機放進兜裡,岔開話題:“你怎麽在這兒?”
羅雨啞然一笑,像是知道他要這麽問:“我是這裡的股東,周末過來玩玩的。”
陳言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他現在一沒身份,二沒地位。
一個資產上億的老板主動找來,絕對不是打個招呼這麽簡單。
兩人身處不同的圈子,唯一的交集點便是羅芸。
他來找自己談什麽,彼此心知肚明。
事實,也正如陳言預料的那般。
還沒點開全知搜索引擎,羅雨就自來熟的摟住他的肩膀,往舞池外帶:
“話說,你跟我姐是怎麽認識的?”
論起打太極,陳言可是專業的:“就那樣認識的咯。”
上次KTV的時候就查詢過,羅芸除了他,似乎沒有別的異性朋友。
羅雨感到好奇,實屬情理之中。
見他不斷的旁敲側擊,陳言主動坦白:“我可不是什麽富二代,就普通家庭。”
羅雨眉頭緊鎖,似乎還不相信。
能被姐姐看上的,怎麽也該是名英之類的吧。
瞧這小子的反映,難道真是個圈外人?
陳言通過引擎查詢了對方的想法,很快明白過來。
他不願被繼續套話,便借口尿遁離開:“羅老板,我去方便一下,失陪了。”
剛走到舞池邊緣,羅雨竟從身後追了上來。
“等一下!”他略微張開雙臂,堵住去路:“你不想說跟老姐的事,行,我可以不過問。但是有一點,你可聽仔細了。不管你抱著怎樣的目的,絕不許你欺騙她。”
聽到這幾乎命令的口吻,陳言眉頭微蹙:“你這是在威脅?”
“不,我只是不想她受到傷害。”羅雨左手比了個酷似OK的手勢,語氣鄭重:“一丁點都不行!”
好嘛,這還是個護姐狂魔。
想想也是,這麽棒的姐姐,確實值得守護。
由於特殊的相識方式,陳言對羅芸的情感有些複雜。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但絕對沒有加害之心。
聽到羅雨嚴厲的語氣,他反倒放松下來。
陳言拍了下對方的肩膀,語意雙關道:“謝謝提醒,我知道了,回見。”
說完,他轉身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羅雨的資料欄沒關,待會兒可以慢慢查,搜索更多的訊息。
比如羅芸,比如羅家,比如他們的生意……
要是運氣夠好的話,說不定能從中一窺商機。
畢竟姐弟倆都是資產上億的牛人,經商經驗豐富。
搜些開店歷史啊、每月盈虧或是營銷手段什麽的,可以好好學習效仿。
就算無法複刻商業經歷,至少可以讓他少走彎路。
陳言抓了下頭髮,心忖上次怎麽沒想到這茬呢。
多好的學習機會啊,白白浪費了。
很快,他來到緊靠消防通道的走廊上。
盡頭的衛生間外,飄散著淡淡的煙霧。
地上是三三兩兩沒來得及清理的煙頭,還有一個用過的套子。
陳言走向男廁,卻被一個平頭男堵住去路。
他像是辟邪的門神,整個人凶神惡煞的:“廁所暫時不能用,去二樓方便。”
陳言看向他,又狐疑地朝男廁裡掃了一眼。
這個人沒有穿工裝馬甲,顯然不是酒吧的工作人員。
他守在這裡,感覺是在把風。
難道裡面有兩男一女或多男一女,正在行不軌之事?
嗨呀!
這種送福報點的事情,怎麽能錯過呢?
“去去去,看什麽看!”
平頭男的刻意驅趕,讓他更加篤定內心的想法。
陳言知道打不過,用意念點開對方的資料欄,然後退到走廊上,進行搜索。
『他堵男廁的門,到底在掩飾什麽?』
一串答案,彈了出來。
陳言兀得瞪大瞳孔,盯著內容反覆看了好幾遍。
十個呼吸以後,他單手順了下胸口,從震撼中緩了過來。
牛皮啊!
這幫家夥膽子這麽大的嗎?
他緊繃著臉,快步返回喧囂的舞池。
羅雨的資料欄在視線左側,還沒有關閉。
陳言通過全知搜索引擎,很快定位了他的位置。
……
五分鍾前。
菲斯酒吧二樓,至尊六號VIP包間。
看到羅雨走來,門口的兩位保鏢恭敬的鞠躬,將紅木大門拉開。
屋內,坐著一位俏麗的女人,臉上掛著拒人千裡之外的淡漠。
她白嫩的腳丫放在深紅色的沙發上,十分隨意自然。
手裡拿著小半杯磚紅色的紅酒,輕輕搖晃,妙目微抬:
“不是讓你別去找他嗎,現在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沙發與腳,紅酒與手。
一紅一白,極具視覺衝擊。
羅雨偏過頭,不敢與那鋒芒般的目光對視。
仿佛坐在沙發上的不是姐姐,而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沒有啊,姐,我是去衛生間了。”
羅芸搖搖頭,穿上高跟鞋走了過來。
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讓羅雨心裡砰砰直跳。
“你每次撒謊都不敢正眼看我,還說沒找他?”
下一刻,羅芸抬手揪住羅雨的耳朵。
“哎喲,疼疼疼!姐……姐……你松手!”
“去了沒?”
“啊……去了去了!姐,快放手啊,疼!”
羅芸放開手,眼神有些松動:“他說了什麽?”
“什麽都沒說。”羅雨不斷揉著耳朵,有些泄氣:“口風嚴得很哩。”
羅芸聞言,嘴角微微一咧,似乎在笑。
咚咚。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羅雨揉著發紅的耳朵,隔著門喊道:“什麽事兒啊?”
門外傳來女服務員的聲音:“老板,有人找您。”
羅雨揮揮手,語氣很不耐煩:“不見不見。”
姐姐羅芸平日裡老泡在公司裡,很少出來參與聚會。
興許是最近家裡給的壓力太大了,才抽空出來散散心。
羅雨自小就跟姐姐親近,就推了應酬,全程陪同。
為了保密和不必要的麻煩,基本不見外人。
“老板……”女服務員的聲音有些猶豫:“那人說在舞池跟你說過話,有重要的事。”
羅雨微微一怔,顯然知道求見的是誰了。
旁邊的羅芸柳眉微抬,從弟弟的反應中大致猜出了來者的身份。
“可以啊,小雨。”她啜了口杯中紅酒,眼神流轉:“是你告訴他我在這兒的?”
“我沒有啊,姐,我……”
羅雨咧嘴苦笑,轉而對門外吩咐道:“告訴他,不見!”
既然解釋不清楚,不如用行動來自證清白。
說完,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隨手抓了塊水果塞入口中咀嚼。
羅芸把酒杯輕放在玻璃桌上,坐到他的對面,沒有繼續深究。
兩人都沒有說話,讓氣氛有些微妙。
可惜,這種氛圍還沒持續一分鍾就被打破。
門外,響起了保鏢的聲音:
“抱歉,先生。沒有允許,你不能進去!”
“羅雨,我知道你在裡面!你這家店要是想開的話,就馬上出來!”
這是陳言的聲音,姐弟倆都聽出來了。
羅雨頓時尷尬無比,心虛的看了一眼羅芸,站起身來:
“這小子真狂,我去看看,老姐你別出來。”
羅芸微微頷首, 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哢擦。
羅雨推開門走出去,似乎還在為被揪耳朵一事而耿耿於懷。
他瞪了對方一眼,頗有些埋怨的意味:“什麽事這麽嚴重,還能讓我關店?”
陳言幾步上前,附耳說了幾句。
“我C!”
羅雨瞳孔瞪大,驚得直接爆了句粗口。
他神情嚴肅,抓住陳言衣領做最後的確認:“你說真的?”
“是啊,這種事情我騙你做什麽?”
說完以後,陳言朝包房裡面瞥了一眼。
他在搜索羅雨跟誰在一起時,就知道羅芸在裡面。
既然對方不願現身,那就別強求了。
羅雨咬著嘴唇,揮手招呼門口的保鏢:“跟我來!”
四人風風火火的趕到一樓男廁,堵門的平頭男早已不見蹤影。
“搜!”
隨著羅雨一聲令下,保鏢推開一個又一個隔間。
最裡面那個隔間,打不開。
“有人嗎?”
裡面無人回應。
羅雨心急如焚,命令道:“打開它!”
一位保鏢用蠻力踹,另一位跑到走廊上,取回來一柄消防斧。
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隔間的鎖砍壞了。
砰!
隔間推開後,保鏢很快搜出一包酷似洗衣粉的白色顆粒。
羅雨一腳踹在擋板上,整個人都炸毛了。
這玩意兒要是被查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嗚嗚~
正在此時,外面響起刺耳的警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