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閑很鬱悶。 圓月當空,他卻不能縱臥軟塌懷抱婢女,怎一個苦字了得?楚閑滿臉不悅,正待抱怨時,卻看到他那便宜師傅雲中子一臉嚴肅看著他。
楚閑不由自主地收起了戲虐之心,心中卻道,這老頭子嚴肅起來竟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只見他一身月白大氅在月光下熠熠生輝,身後那把長劍竟然懸浮於雲中子身畔,微微顫動。
帥!
這個大大的帥字,瞬間充滿了楚閑的腦海。
雲中子暗笑。對付這個頑劣的小子,果然還是要激起他的興趣才行啊……
“乖徒兒。為師問你,何為道?何謂道?”雲中子捋著頜下雪白長髯,故作高深。
“得。您老別拽文啊。我受不了這個。”楚閑有些頭疼――他最怕的就是這文縐縐的說話方式――雖然他在調情的時候常用,但是有嘴說人沒嘴說自己不是?“道?千萬人有千萬道,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師傅,你的道是什麽?”頭疼歸頭疼,但論起強辯來,卻很少有人是楚閑的對手。
雲中子隨是明知這小子強辯,他可沒想過這紈絝子對道能有個屁的理解。“這一口逍遙劍就是我的道!我的劍道,乃是不急不徐,不邪不正,無拘無束之劍道!”
楚閑凝神,心中不禁暗自思量:不急不徐,不邪不正,無拘無束,這不就是我一直追求的?不求有功,不怕有過,不問正邪,但求問心無愧!這……
“師傅,我們道同。”楚閑一臉正色,對雲中子有了一絲認同:“我無懼千萬人鄙視,也不畏天地,但求問心無愧,逍遙自在。逍遙,正是我心所求!”
雲中子點頭,果然是自己了解了這小子的心性,對症下藥才是王道!“乖徒兒,你所求逍遙,但若有強人強你所難,當如何?”
“若我不願,寧死不從,絕不悖本心!”楚閑斬釘截鐵。順著雲中子的話,他話語中不自覺的也拽起文來。
“為師問你,寧死不從可是逍遙?”
“那……當如何?”
雲中子並不搭話,隻是身旁懸浮的紫宸劍卻化作一道劍光衝天而起!那萬丈光華,遮蔽了圓月!
“大逍遙,大逍遙既是大神威。原來如此?”楚閑說道。“但我生性不喜習武……”
“你不是不喜習武。”雲中子搖頭,“你不過是覺得習武顯得粗鄙,又覺得自己一人雙心,修不得武罷了。你看為師,粗鄙否?並不是所有習武之人,都如你老爹一般。”
雲中子看的很明白。年少之人,那個不輕狂?那個不心比天高?楚狂那瘋子一般的莽漢雖是武道強人,卻不善教導,以至這孩子起了逆反之心。所以他從瀟灑,逍遙的劍道之風引導楚閑,激起他的向武之心。
雲中子接著說道,“乖徒兒,為師知你是百年不遇的劍修天才,你家傳的逆天十三劍卻絕不可再習練――你生性隨意不拘小節,不適合此劍道。”
“逆天十三劍是什麽劍道?”楚閑問。
“怒劍道。”雲中子正色,“聖劍、魔劍、怒劍、逍遙劍,劍道之多不是你我可以道盡的。隻是這怒劍,不適合你,更不適合你的大哥。”
“它隻適合你爹。”
“為什麽?”
“劍道,須劍意相合。你的性子,修為師我這一門逍遙劍道最適合適。”
“累了。討論這麽半天枯燥的玩意,我想回去睡覺了。”楚閑轉身便走。雲中子卻也不攔,因為,要修劍道,性子不能改。
“這一篇口訣,回去記熟。”雲中子拋出一卷劍經。
“等等,為什麽你斷定我是劍修天才?”楚閑突然轉身問道。
“為師我亦是雙心。我是天才,你自然也是天才。”雲中子笑道。
楚閑突然覺得這老頭子有了那麽一些可愛。
楚閑回到自己房中,並沒有如往常一般倒頭便睡。今天雲中子這一番話,在他心中激起了萬千巨浪!他突然明白,若不是自己的老爹在這五菱城中乃是絕頂高手,哪能容下自己在這城中肆意妄為十七年?真當天下人不敢真的要了自己的小命?原來當初自己所謂的逍遙,竟是如此可笑!
男子漢大丈夫,靠人庇佑得逍遙,是真逍遙?!
楚閑拿起雲中子所傳劍經,卻不料開篇是一封信。
“乖徒兒。我知你十一歲引氣入體,十二歲達引氣巔峰,單手可開碑,持劍能碎石,但從此未有寸進。雙心,自然有雙經脈!這是天大的福緣。隻要我等之人一心尚存,即不死,一心損,一心存,則有損之心可自複。為師傳你雙經脈修煉之法,自然解你武道進境之圍。”
楚閑看到這不禁撇嘴。
“適逢大變將生,為師不能伴你左右,忘勤加鍛煉。”
楚閑再次撇嘴。雖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各人,但這走的也未免太快了!
“武道境界無須為師多言,相信你老爹早已將這九個境界詳細的與你解釋。
而為師傳你這道逍遙劍道的名為大自在劍訣,與逍遙劍道最是吻合不過!乖徒兒,謹記!
命由天,行由我,劍出隨心。
修劍意,運劍意,劍出隨心。
處處意,萬物意,劍出隨心
人自在,意自在,劍出隨心。
劍引氣,氣禦劍,劍出隨心。
……”
楚閑只看一遍,通篇千余字的大自在劍訣便已了然於心。楚閑在心中反覆沉吟劍訣,不過一個時辰便已忘記,隻記得劍出隨心四字。再過一個時辰,他又全部記起,一字不漏。待在過一個時辰,又一次全部忘記,這一次卻是劍出隨心四個字也忘記了。
等到楚閑再次全篇記起時,已是東方發白。若是雲中子得知楚閑能在一夜之間,將這劍訣兩忘兩記,不知要驚成什麽樣子!這一忘一記,就是對劍訣的一重理解!雲中子也算是天縱之才,但當年他做到一忘一記卻是足足用了一年的光陰。
楚閑隔著雕花窗欞,看著東方的一絲紅光暗自沉吟:引氣、煉氣、知真、凝神、出體、神通、寂滅、歸真、應天,九個階段我不過才是引氣巔峰。如今天下武道為尊,實力既是一切。不達神通之階俱是豬狗。距離大逍遙之境,仍是遙遠!
“少爺,不好了!”正在楚閑出神之時,清秀可愛的小菊慌張張的闖了進來。
“什麽事這麽慌張,莫怕,少爺來抱抱~”楚閑笑著,張開雙臂。
“老爺留書出走了!”
……
楚閑懵了。什麽情況?一百二十多歲的人了玩這一套?留書出走?楚閑接過那封所謂的“書”。之見一張巨大的白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大字:
“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玉不琢不成器!老爹走也!”
……
楚閑簡直瘋了。
這偌大的宅院如今空空蕩蕩,只剩下了他和小菊二人。前前後後七重院落近百間房!最要命的是,他老爹一兩銀子都沒給剩下!
楚閑一聲怒吼:不帶這麽玩的!雕琢我也給留點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