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正在爭執的時候,卻聽見主桌上的桑昆朝都史喊道:”兒子,快過來給你博爾術叔叔敬酒.”都史聽了父親的話趕緊端著金杯到主桌邊去,楊康,拖雷也帶著小郭靖跟了過去.楊康看見桑昆扶著博爾術的肩膀,大笑著對完顏洪烈說:”幾年前乃蠻人過來搶劫我們克烈部的牛羊,把我的坐騎都給砍倒了,幸虧有博爾術帶著人馬殺來救命,還把他的坐騎讓給我,否則我早已沒有命了,哪裡還能活到今日.所以,對我桑昆而言,博爾術就是我兄弟,親的兄弟.” 完顏洪烈見那博爾術身材魁梧,目光如鷹,果然是一個豪傑,便也端起金杯向他敬了一杯酒.博爾術喝了這杯酒,才謙遜地說:”桑昆小汗王太客氣了,克烈人和乞顏人乃是世交,我不過是奉了我們汗王的命令幫助朋友而已,哪裡值得小汗王這樣掛懷.”桑昆聽了這話倒有些生氣了,不客氣地說:”咱們蒙古人直爽,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哪有什麽不好承認的?你跟著鐵木真久了,也學會了漢人那些妞妞捏捏的彎彎花樣,兄弟我看了就不喜歡.”
不想旁邊桌上偏就坐著一名漢人的金國大將湯祖德,漢人心裡最看有重民族尊嚴,湯祖德聽見桑昆開口辱及漢人名譽,雖然對方是草原名王的兒子,這口氣無論如何忍不下去,當場把手裡的金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碰出響亮的一聲.”漢人又怎麽了?我中原漢人文明悠久,深通禮教,哪一點比不上蒙古草原人英雄了?誰說漢人就只會妞妞捏捏的彎彎花樣了,雖然您是汗王的兒子,您也得給我道歉.你若不道歉,我湯祖德是不肯依的.”
桑昆表面上溫和平凡,然而既是王罕的兒子,自是有幾分脾氣的,加之他也認不得湯祖德,便傲慢地說:”你究竟是什麽人?有什麽資格讓我向你道歉?”事涉湯祖德,完顏洪烈不能不出面護著,便說:”小汗王請慎言,要知道我金軍中十分之九都是中原漢人,單在此刻王帳以內,除了本王的招討副使湯祖德,還有兩位萬夫長,威遠軍節度使關獻和安豐軍節度使趙樞也是漢人.小汗王如果堅持不肯收回侮辱漢人的話,恐怕不能不影響到金軍與克烈人之間的感情了.”
聽完顏洪烈說得鄭重,桑昆也不是不分好歹的人,也隻得恭敬地向湯祖德和其他兩名漢人將領道歉,自罰了一杯酒.完顏洪熙坐在一旁的虎皮椅子上看著,心裡想到,六弟弟越發厲害了,有個這麽厲害的弟弟輔佐,往後太子哥哥的地位就更穩當了,好在他是從來不敢有與太子哥哥爭勝的心思.看到眾人剛剛鬧了一場,氣氛有點尷尬,完顏洪熙就想到提起一些遊樂之事,將話題岔過去.論文,他不如二哥,論武,他不如四弟,論兵法戰策,他不如六弟,可是他相信,論吃喝玩樂,沒人能和他相比.
“小汗王,本王去拜訪泰赤兀部汗王的時候,聽他說小汗王養了兩隻好豹子,能不能讓咱們見識見識?”蒙古人喜好狩獵,豪富汗王之家往往有圈養獵豹的嗜好,不過獵豹食量比獵犬大多了了,一隻獵豹每天吃半隻羊,在物資貧瘠人民貧困的草原上面養豹寵,按儒家的禮法真是有些不仁不義.不過完顏洪熙在中都什麽都玩過了,只有這草原上的豹子,倒還新奇.桑昆與完顏洪熙一樣有些紈絝少爺脾氣,所以聽了這話很對胃口,立刻命人將兩隻豹子牽到王帳外面.
聽見帳外野獸低吼之聲,眾人一起走出王帳,但見兩隻毛色斑斕的金錢豹,脖子上套著皮項圈,被強壯的馴獸師牽著,四爪不住的騰挪跳躍,神態威猛不凡.完顏洪熙見了這一對豹子更是心喜,順勢提議辦一場狩獵會.難得是大喜之日,鐵木真,劄木合,完顏洪烈都極力讚成.狩獵會是最能展示貴族男子漢的武藝,才華,風采的社交活動,不論在蒙古還是在金國都是如此,而任何狩獵會活動都不可以缺少了美麗的女士參與,缺少了美麗女士的掌聲和鮮花,再英武的男兒表現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在克烈部王帳所舉行的狩獵會中最美麗的女士無疑是桑昆的妹妹察霧姬.察霧姬小姐今年剛滿二十歲,生著高挑的眉角,烏黑的大眼睛,舉手投足間盡是英氣..王罕和桑昆都極為寵愛這位克烈族的掌上明珠,所以在其他女眷都坐在錦氈搭成的彩棚裡休息時,只有她被允許穿著火紅色的騎馬裝,騎著一匹栗色小馬跟在兄長身邊,但也不能和男人一樣追獵猛獸,而是負責照看都史,拖雷,楊康,郭靖這幾個小孩子.蒙古人看中培養孩子的男兒氣概,所以幾個小孩子雖然年紀小,也不能再待在母親身邊,需要學著騎在小馬駒背上獵兔子.
幾個孩子中間,只有郭靖是第一次騎馬,因為他家裡窮,以前都隻騎過小羊,所以他騎馬的技術遠不如其他幾個孩子,楊康需要留下來照看他,自然落在了後面,隻得笑看著拖雷和都史追逐前面奔跑的一隻白兔.拖雷的馬比都史快一個馬頭,便先提起弓向白兔射了一件,可是這一箭隻射在白兔的腿上,加之小孩力氣不足,受傷的白兔並沒有倒下,而是拖著傷腿繼續向前跑.都史看到這情形一樂,笑著拍馬趕到拖雷前面,射出自己手裡的箭,這一箭射穿了兔子的前腿,白兔當即倒下.
都史搶先將那隻白兔撿起來,拔出它身上的箭頭,用金創藥包裹好傷口,雙手抱到拖雷面前說:”拖雷,這隻兔子給你.”拖雷哼了一聲,將白兔搶過來抱在懷裡,氣呼呼地說:”什麽叫這隻兔子給你,這兔子本來就是我的.”都史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憨憨地笑著說:”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這兔子本來就是你的.”拖雷這才心滿意足地將白兔裝進自己的籠子裡.
後來一隊孩子們又獵到了些灰兔,銀鼠,彩雞之類的小動物,正準備回營的時候,楊康忽然聽到郭靖驚叫了一聲,轉過頭來看見郭靖目瞪口呆地指著一個人的背影,口裡叫著:”他,他.”拖雷在一旁看見了,替他說道:”楊康,那個男的剛才搶了郭靖手裡的匕首.”搶一個小孩的匕首,這賊子真是太不要臉了,虧得還是武林高手.楊康著實氣得厲害,朝身邊的黃河四小鬼喊道:”兄弟們,咱門去給郭靖找回場子,叫他們見識一下咱們的功夫.”幾個人見那人騎著高頭大馬,擔心自己的小馬趕不上,索性就從馬背上下來,施展輕功趕到了那人的面前,幾個小孩的輕功技巧本來遠不如那人,可是勝在內力深厚,所以隨便一次提氣輕身,奔跑的速度就勝過奔馬,幾個孩子很快將來人團團圍住.
楊康截住那人的歸路,才認出那人原來是江南七怪之中的妙手書生朱聰,不由心裡恨恨地說:”這個老賊骨頭真是惡習難改.”面上還是滿臉笑容地說:”原來是朱大俠.方才朱大俠錯手拿了我們一個朋友的匕首.按理說一把匕首不值得小題大做,可是我這位朋友與我們不同,他家境貧寒,與寡母相依為命,不是我們這類豪門子弟,所以這把匕首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物,確實珍貴非凡,所以請朱大俠務必賜還.”朱聰也同時認出了楊康便是金國王爺的養子,楊鐵心的遺孤,他自命是俠義中人,既然楊康已經把話說得那麽清楚了,哦,可是他並不想就此便宜了楊康.”
朱聰對楊康說道:“楊公子想要回朋友的失物並不難,可是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楊康回答道:”朱大俠有什麽要求,請直言便是.”朱聰有點慚愧地說道:”我將匕首還給楊公子,請楊公子幫我們找到郭嘯天的妻子和遺孤.”他原本以為楊康會拒絕他的無禮要求,哪知道楊康聽了他的要求笑了,說道:”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了。前些日子我三皇伯去泰赤兀部辦事的時候恰好遇上了郭夫人,便將郭夫人和她的孩子迎到軍中,預備等公事一了就帶他們母子二人回山東老家,難怪你們到處找不到人,朱大俠只要將匕首還來,我就領七俠去見郭夫人。“ 人海茫茫,江南七怪在草原上已經吃盡了無窮苦,本來已經不報任何希望,誰知道得來全不費功夫,這麽容易便找到了郭靖母子,頓時喜從天降,朱聰立刻喊來了他的六個兄弟,告訴他們這一喜訊。江南七怪果然歡喜無限,便將匕首還給了楊康,跟隨楊康回到那對小孩子的狩獵隊伍中,楊康將匕首交還於郭靖手裡,並且告訴江南七怪,這個孩子就是郭嘯天的孩子郭靖。
江南七怪看了看連話都不會說的郭靖,又看了看旁邊侃侃而談,態度從容的楊康,滿腔的歡喜頓時化為了沮喪。兩個孩子差距如此之大,看來十幾年後嘉興醉仙樓之約,注定是無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