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人精的打算,完顏洪烈豈能不知,然而他的性格向來溫文爾雅,不慣與人爭執,也隻好向兩位汗王拱手致謝,說道:“那就有勞兩位汗王為前鋒,我軍隨時準備為你們從旁略陣。”鐵木真和劄木合隨即與完顏洪烈告別,之後各領一翼騎兵,以驚人地速度分別佔據了金軍前方的兩側高地,居高臨下往乃蠻人衝鋒的軍陣中撒下一波又一波密集的箭雨。乃蠻軍統帥發現軍隊出師不利,親率部隊強攻了兩三回也未能奪下對方的高地,己方的隊伍倒在敵方密集的飛箭攻勢下有了潰敗的趨勢,於是開始想著尋個機會撤出戰鬥。 完顏洪烈在高處觀看到乃蠻軍已然有撤退的跡象,哪裡容得他們全身而退,當即拔出腰間佩刀,對著身邊不遠處的哲別喊道:“武略將軍,隨我衝陣。”話音未落,完顏洪烈率著一千親衛從高地流瀉而下,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衝過了乃蠻人的隊伍,繞道後方排開半月形的陣伍截斷了乃蠻人的歸路。見到後路被截,乃蠻軍隊頓時大亂,更兼此時哲別將軍一馬當先殺入敵陣,擋著披靡,一個人就射倒了上百名乃蠻騎兵,仿佛修羅再世,實在非人力能抵擋。
乃蠻將領見此情形已經大勢已去,倒也是個有決斷的梟雄之人,當即抽出戰刀仰天高呼:“乃蠻的兒郎們,讓大金的皇子瞧一瞧我們蒙古好漢的風采,殺啊。”隨即集中兵力往完顏洪烈布下的半月陣中猛衝。完顏洪烈見乃蠻軍隊意圖拚命勢不可擋,隨即命令軍隊從中分裂,轉變陣型為平行雙雁陣,將乃蠻人的將領放了過去。乃蠻人見到主帥已逃,更無鬥志,紛紛放棄戰鬥,試圖從完顏洪烈故意放開的缺口中逃出去,然而他們在惶急中卻沒想到,在乃蠻人剛剛撤出一半的時候,完顏洪烈已經發動金軍主力再次殺入,將這個故意留出的缺口重新合上,這樣一來,乃蠻人的三萬騎兵就被徹底分割為兩部份,外面的兩萬騎兵護衛著主帥匆忙逃生,根本顧不得後面的兄弟,而後面的一萬人則陷入完顏洪烈和兩位蒙古汗王的重圍之中,部分勇悍忠誠者抵抗至死,其余人等棄械投降。
這一仗總共消滅乃蠻人四千多人,傷乃蠻人一萬多人,俘虜六千余人,繳獲兩萬多匹戰馬。鐵木真將戰利品和俘虜分為四分,完顏洪烈一份,義父王汗一份,劄木合一份,自己拿了一份,分配得甚是公道,倒讓完顏洪烈不能不佩服這個人物。這場仗中蒙古軍死傷了千余人,金軍死傷了五百人,鐵木真和劄木合給與陣亡將士每人五匹馬和五個奴隸做為撫恤,而完顏洪烈則下令將分得的五千匹馬用來撫恤陣亡的金軍將士,每個人分得十匹戰馬,因為金兵的俘虜是要編入乣軍的,不能分給將士當奴隸。
完顏洪烈經過這一仗,倒是與鐵木真和劄木合產生了幾分惺惺相惜的感情,鐵木真和劄木合確實是這世上難得的豪傑,可是這天下雖大,當真能容下這許多豪傑嗎?完顏洪烈心裡隱隱升起幾分憂慮,轉頭去尋找自己孩子的位置,看見楊康騎著小馬守在完顏洪熙和郭夫人身邊,身前還抱著一個與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小孩子,完顏洪烈突然感到一陣令人心安的溫暖。完顏洪熙策馬來到完顏洪烈身側,帶著酸溜溜地語氣說:“士別幾月,六弟弟已經是一派大將軍的豐采,我這個做三哥的,心裡還真不是滋味。”
說話之間,前方又有一彪軍馬出現,鐵木真和劄木合認出了打頭的王罕的大旗,過來告訴完顏兄弟,“兩位皇子,來人是義父的人馬,想是義父得知乃蠻人無禮,
放心不下,所以親自過來了。請兩位王爺容我等先去迎接。”過不多時兩軍會合,王罕方才攜著兒子桑昆,兩個義子前來叩見兩位金國皇子,見到王罕年高德昭,執禮甚恭,兩位皇子也不敢怠慢,各自還了平禮。王罕將兩位皇子和楊康,郭夫人,郭靖等人請進王帳中,完顏洪烈當眾宣讀了冊封王罕的旨意,授予他世襲謀克的金冊和印章,之後又宣讀了冊封劄木合的旨意,同樣授予他金冊和印章。 冊封禮成,王帳內外一派歡聲,喜氣洋洋,王罕大開宴席款待兩位金國皇子,克烈部較之乞顏部擁有更寬闊肥沃的草場,更大規模的羊群和馬群,所以王罕的王帳相比於鐵木真王帳的簡樸,則顯得更為奢侈豪闊,處處可以看到使用珍貴的黑貂皮和白貂皮作裝飾,最令楊康驚訝的還是王帳中竟然供著一座半人高的白玉雕成的十字架上的耶穌。這一日恰逢草原上雲遊的舞團來到克烈部,王罕請來了草原上最美麗的舞娘為尊貴的客人獻舞,蒙古的舞蹈不像漢地的舞蹈那樣柔媚典雅,但卻更加活潑熱烈,像是雪原上的一把火,能把人的血液燃燒起來。
小楊康與拖雷,郭靖,桑昆的兒子都史,黃河四小鬼這幾個孩子圍坐著一張桌子,孩子中間郭靖最小,現在還不會說話,問他什麽問題還隻懂得點頭和搖頭。楊康是第二小的,也是孩子中間最有心智也最懂事的,連一向跋扈囂張的都史也不敢招惹他。拖雷比都史小,比楊康和郭靖大,然而他比都史聰明許多,所以盡管都史經常使壞,他也很難吃什麽虧。就連都史本人,現在年齡尚小,所以雖然會使些小性,但還不至於學會使惡性。
孩子的品行是與父親,母親,生活環境息息相關的,都史的父親是王罕的兒子,何至於會學得那樣壞,恐怕是因為他和他的爹爹擋了成吉思汗的霸圖,所以才遭到金庸先生的惡意醜化吧,如果他和他的爹爹不曾壞得毫無人性,成吉思汗殺他們全家,滅克烈全族的暴行,又如何能佔據道德上的正當性。這就是中國歷史上最常見的榮辱觀倒置,加害者稱為英雄偉人,被害者倒成為了妖魔鬼怪,加害者光榮偉大,被害者反倒罪有應得。
想到這裡,楊康再次意識到,金庸先生果然不愧為中國典型的文學家。正如魯迅先生所說,中國人一向少有失敗的英雄,少有韌性的抵抗,少有敢單身鏖戰的武人,少有敢撫哭叛徒的吊客,見勝兆則紛紛聚集,見敗兆則紛紛逃亡。單單是逃亡還是好的,更多的還是奉天承運,改投明主吧。桑昆與鐵木真不合,當真僅僅因為嫉妒嗎?楊康心眼一轉,便想起套都史口裡的話:”都史,你看你爸爸和鐵木真伯伯關系多好,你和拖雷是兄弟應該相親相愛才對哦.”
都史的壞全在明面上,沒有一點心機,聽了楊康的話,立刻撅著嘴巴說:”才不是那回事哩,人人都說鐵木真伯伯和劄木合伯伯是草原上的大英雄,可是我爸爸說了,殺其他部落的族人,搶其他部落的草場,馬匹和女人,不是英雄的行為,是犯罪的行為.爸爸說,鐵木真伯伯和劄木合伯伯都想統一整個蒙古草原,爺爺讓爸爸輔助他們,說這樣可保我們一家榮華富貴,可是我爸爸說,他是克烈部的傳人,所以真到了那一天,他就是死,也不會向那兩個伯伯屈膝的.”
拖雷聽見都史說他爸爸的壞話,當場就不依了:”都史,你這是說什麽話.強大部落搶劫弱小部落的草場,馬匹和女人,這是我們蒙古草原上古來的規矩.我們蒙古人自古就是這麽過來的,我們弱小的時候,篾而乞人搶走了我的母親,現在我們部落強大了,去找他們報仇有什麽不對!何況你們克烈人跟著我們乞顏人一塊去攻打蔑而乞人的時候,也一樣分到了不少搶來的馬匹,金銀和女人,”
聽了拖雷的話,都史漲紅了臉,沒有辦法再說下去了,他知道自己的爺爺確實貪圖從其他部落裡搶來的錢財,馬匹和草場,他也知道他和父親都沒有能力改了這草原上的規矩,可是他不能承認拖雷說的話是對的.”我聽阿羅斯神父說,我們所有的人都是天父所創造的人類始祖亞當的子女,因此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兄弟姐妹,誰都不應該傷害誰,誰都不能搶奪誰的財產,誰都不比誰高等,誰也不比誰下賤.我們草原上過去的生活是有罪的,天父不會為我門的罪孽而喜悅,我們應該悔改過錯,請求天父的寬恕.”
拖雷的父親不信仰任何神靈,所以聽到都史的說法後,拖雷感覺非常荒誕:”你這話簡直是瘋了.你和你父親竟然崇拜外來邪神,不敬我們草原上的長生天,長生天會降罪給你們.”都史聽了拖雷的話,心裡不是不畏懼,蒙古人對長生天的敬畏是從小生成的,深入到人的意識之中,但是他對天父的信仰依然經得起考驗,”長生天是偉大的,也是講道理的.,它不會阻止我們去尋找真理和認識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