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青年又端詳了吳盛半天,還是沒有認出來。
實在是吳盛的變化太大了。如果不是常年見面的,根本沒法子認出他來。
過了好一會兒,吳盛被他們看得忍不住捏住了拳頭:“你們忘了,三年前,也是在這個地方。你們曾經打劫過一支商隊。”
“我們每年打劫那麽多,哪記得住。”當哥哥的隨意說道。
“王大虎!你難道忘記了我給你的那十五兩銀子了?”吳盛又往前面走了幾步,駭得兩個青年往後面退了幾步。為了壯膽,大虎撿起地上的刀刃,拚了半天,也沒有拚上去。
肖凡聽到這個名字,半天沒有轉回彎。
哥哥叫王大虎,弟弟叫王二牛?起名字糙可以理解,只是這麽隨性,真的好麽?
“你是,吳大叔?”二牛想了半天,似乎想了起來:“吳大叔你怎麽變白了?還有,你怎麽瘦了這麽多?我跟你說啊,吳大叔,千萬別學城裡面那些娘們,瘦巴巴的,看著就不行。你看我,”說著,抬手無師自通地做了幾個健美動作“你看這腱子肉,這才是男子漢應該有的東西。”
聽到“吳大叔”,肖凡就已經瞪大了眼睛。吳盛也就是三十上下,說聲大叔,有些過分了。尤其是那聲娘們,邊境的漢子,最聽不得這種詞的。
果然,吳盛的拳頭已經捏的嘎吱作響,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你小子再說一遍?”
王二牛嚇得鑽到了哥哥身後,但還是冒頭說道:“那個,吳大叔你雖然臉像娘們一樣白,但是生起氣來,還是像之前一樣嚇人。”
“啪!”
吳盛氣的一拳擊出:“臭小子,沒完了是吧!”
內力離體,下三品中的高手才能做到,但是沒辦法自如控制。當然,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出全力。拳風撕裂空氣,在二牛的額頭砸出一道紅印,疼得他摸著頭一直叫喊。
肖凡在旁邊也算是看明白了,吳盛和這兩個人認識,還有一些淵源:“吳大哥,什麽情況?”
吳盛看了看肖凡,又看了看那兩個青年:“你們兩個,過來!”
兩個人本來躲閃著不想動,但是看吳盛一瞪眼,立馬跑到了吳盛身前,看他臉色不對,又躲到了肖凡身後,搞得肖凡哭笑不得。
兩個人躲在肖凡身後,不時拿眼睛偷瞄吳盛,但是一和吳盛對視,又立馬移開視線,打量起四周的環境,然後眼睛死死盯著臨時搭起的木桌上的早飯,挪不開視線。
“咕嚕嚕”
聞著香氣,兩人吞了一口唾沫,肚子不爭氣地叫喚了起來。
“餓了?來人,弄點吃的給他們兩個吧。”
肖凡吩咐了一聲,兩個青年看了看肖凡,又看了看吳盛。看吳盛沒有反對的意思,歡呼一聲坐到了桌子邊的石塊上,接過早飯狼吞虎咽起來。
拉過吳盛,靜靜等著兩個人吃完了六大碗飯,滿足地舔乾淨嘴角的飯漬,肖凡上前和兩個青年人攀談了起來。
一如之前所猜測的,兩個人是親兄弟。哥哥叫王大虎,弟弟叫王二牛。在十幾年前北疆一次寇邊的過程中,他們所在的村落被一支潰逃的北疆遊騎襲擊,全村幾乎被屠殺乾淨。
等郡裡的人趕到,只有少數幾孩童被父母藏進地窖暗洞一類的地方,才活了下來。
事後,郡裡把這批孩子安排進了郡郊裡一些孤寡老兵收養。然而沒幾年,他們兄弟兩個的養父就走了,兩兄弟就此開始了漂泊不定的生活。
那段日子,他們給人送過信、城裡乞過討、酒店裡打過雜,基本上能乾的都乾過了。
可惜,這兩個人心軟,總會接濟一些同村幸存者。再加上兩個人腦子有些一根筋,乾雜活的時候經常會出一些差錯,基本沒有老板想要他們。
日子久了,入不敷出。
老兵走之前,曾經傳授給他們一些粗淺功夫,不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他們就想到了劫道的主意。
不過這兩個小子劫道的方式,也有些別致。
他們劫道,一般就拿些食物和少許銀兩,最別致的是,他們拿完東西,會一路護送別人一直到最近的驛站為止。
當然,他們只是找一些雇傭不起人保護的小家小戶,有的時候看到人家拖家帶口真的沒錢,還會自發幫別人護送到驛站,隻跟別人討一點糧食。
就因為他們這種做法,他們在這一帶很出名。
吳盛又一次帶隊走這條商路的時候,碰到了這兩兄弟,看他們實在可憐,就給了他們十五兩銀子。
想著他們會拿這筆錢做些小生意,頂不濟買些田產,也好過在這路上劫道。
說到這兒,吳盛問:“給你們的錢呢?”
兩兄弟聽了,原本因為吃飽飯而開懷的笑臉,瞬間消失了:“那個,我們本來是在外面買了地的。”
頓了頓,二牛接著道:“三丫頭她爹病了,為了治病,跟城裡藥鋪的薛老板借了錢,誰知道人還是走了。”
說到這兒,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肖凡在旁邊聽了半天,大致猜了出來:“所以你們又把地賣了,給三丫頭還錢?”
兩個人聽了,都點了點頭。二牛面有憤色,張口欲言,被王大虎一個眼神,又低下了頭。
幾人在旁邊看了,知道可能有其他的情況,但是本來就非親非故的,人家不說,他們也沒有辦法。
看大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肖凡站起身,道:“你們兩個人在這兒也不是什麽辦法,真好我這兒缺人手,要不你們過來幫我吧。每個月都有固定收入,不多,但也夠你們花的。怎麽樣?”
聽說能有一份固定的工作,兩個人都有些開心,但是相互對視一眼,哥哥大虎道:“多謝肖莊主的好意,只是我們兄弟兩個可能沒辦法去了。”
肖凡有些意外,自己提出的條件對這兩個人而言也算是不錯,怎麽就被拒絕了?
吳盛在旁邊聽了半天,將肖凡拉到一旁,解釋起來。
當時的吳盛覺得這兩個人雖然功夫不高,但是品行不錯。收做手下,不管是看家護院還是送入門派,都是很好的選擇。然而,這兩個人卻放不下自己那幾個同村的孩童。只是他吳盛又不是開善堂的,哪裡肯收一堆拖油瓶?
確實是一堆。
這些年,這兩個人不僅救濟當年的幸存者,還收養了幾個孤兒。吳盛專門看過,資質都不算好,又都過了練武的最佳年齡,根本沒有培養價值。所以當時的吳盛才會留下十幾兩銀子,就當做個慈善了。
聽了這話,肖凡挑不出什麽錯處,但是心裡面堵得慌——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吳盛的想法,也是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想法。
“如果是擔心你收養的那幾個孩子的話,我就一並接過來。正好我這邊產業準備擴張,準能給他們找到活乾!”
“真的?!”兩兄弟驚叫出聲,眼睛裡發著璀璨的光,照的想勸說一下的吳盛停下了動作——肖凡的酒樓生意本來就不錯。這一次龍門山的行動,提督府代表朝廷給的東西本就豐厚,六扇門估計還有一份。到時候,多上幾張嘴,也是養的起的。
而且,他身後有那樣的高人,感受著體內的異樣,吳盛這麽安慰自己,或許,對這些人而言,也是一個新的機會吧。
“吳大哥,我們離武威還有多遠?”肖凡問道。
“莊主你要去武威?”王大虎驚道。
肖凡聽了,道:“才想起來你們兩個也算是地頭蛇,怎麽,你們要帶路?”
聽了肖凡的打趣,王大虎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只是最近武威郡城裡老發生壞事。聽說是前些年那股潰逃的騎兵亡魂作祟,郡城外面有一個村莊死了好多人!”
啥玩意?亡魂?肖凡聽到這句話第一反應就是有些不信。
不過想想賈霍、雲煙霞的元素攻擊,想想異魔的詭異,再想想至今也想不明白的張知節的天降正義,又不敢完全否定。
畢竟,生化危機都能玩得這麽高級, 再來一出聊齋志異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個鬼啊!
吳盛的反應最快,道:“不應該啊!那些騎兵,十幾年前就全部死了。首級被郡裡的折衝府堆成了京觀,沒記錯就是在你們倆村子的遺址上。要鬧鬼早就鬧了啊!”
被吳盛這麽一問,王大虎一時也有些解釋不清。
“等等,你們兩個上車吧,路上在跟我們好好講講這武威郡去不得!”
兩兄弟聽了肖凡的話,愣是不敢上車,直說武威郡最近真的去不得。肖凡聽了兩兄弟的複述,聽出了許多的古怪。
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武威郡周邊的各個縣城村落都在傳當年的那批騎士因為頭顱被鑄成京觀,死後不得超生。變成了無頭厲鬼,到處去找自己的頭。只是他們的頭早就沒了,所以要招活人的頭代替。
一開始只是各個村落傳說看到了無頭騎士出沒,後來就接連有人被殺害。他們死的時候,附近都有人看到有無頭騎士出現,現場更是有當年那批騎士的身份牌遺留。聽說現在,郡城中有一個富戶都全家被殺。
最關鍵的是,這些死者,他們的頭都找不著了,搞得整個武威郡都人心惶惶的。
越聽,肖凡就越覺得不對勁。沒看過豬跑,豬肉倒是吃了不少,這種典型的假借死人名頭鬧事的,都是人為。只是動靜鬧得這麽大,這些人所圖非小啊。
畢竟,長期的電視劇觀影經驗告訴肖凡,敢這麽乾的,不是造反,就是走在造反的路上了。
可是,就這麽退回去,那自己的鏢局還開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