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幫郡主恢復自由,公主不得不將萬般委屈吞進肚子裡,她進了宮,在朱高熾面前為那個早已陌路的枕邊人說盡好話,朱高熾看著妹妹這般隱忍,心裡頗為不平,卻終究拗不過妹妹的心意,便答應恢復袁翼興的官職和爵位。
從皇帝那裡出來,公主想起袁翼興的話,還覺不放心,又去了東宮一趟,借著想念侄兒的名義和太子親談了一番,太子是個心裡敞亮的人,見向來不干涉政事的姑姑繞著彎的為袁翼興說清,自是知道肯定是袁翼興求官心切,也不好駁了姑姑的面子,畢竟小時候得到過她頗多照顧,便也默認了公主的請求。
一番周轉下來,很快見效,宮裡來了聖旨,將褫奪的一切都返還給了袁翼興,袁翼興無比高興,在府中擺了幾天的宴席,恨不得昭告所有人,他袁翼興並未失勢,皇上的恩寵又回來了。
然而,可悲的是,外邊那些所謂的朋友似乎並不那麽看,隻道是他仗著老婆的面子而已,天子並不信任他了。
因而親自前來的人其實並不多,基本都是派家人送個賀貼了事,宴席常常空著坐位,讓袁翼興很是不爽。
在客人散去,仆人來收拾餐桌的時候,喝了酒的袁翼興又開始打人了。
一個小丫鬟因為失手摔了盤子被袁翼興一腳踹倒肚子上,昏厥過去,袁翼興昏昏沉沉的覺得她是裝死,於是更加用力的踹。
公主收到下人求救,鐵青著臉趕過來。
“住手!”
公主呵道。
下人們趕緊七手八腳的將那小丫鬟抬走救治。
袁翼興搖晃著身子指著公主道:
“一個下人而已,你犯得著對你夫君吆喝?夫為妻綱,父為子綱,君為臣綱,這三綱乃是天經地義的道理,即便你是公主也要遵循,知道麽?!”
“你真是醉的不輕,我幫你醒醒酒!”
公主一把端起擦桌子的銅盆,便將滿盆汙水潑到了袁翼興臉上。
被冷水這麽一澆,袁翼興清醒了些,回過神來,說道:
“你能保她一時,能保她一世?我要她死,她就得死,這個家是我做主,不是你!”
這番話聽得公主心驚肉跳,她忽然明白了,只要這個男人還在一天,她就不可能過上安寧的生活,她連一個下人都保存不了,又如何保存自己的女兒。
“我要讓蘊儀離開這裡。”
公主剜了袁翼興一眼,鏗然道。
公主帶人破門而入的那一刻,郡主正躺倒在床上,她已經餓得連砸東西的力氣都沒有了。
原本以為禁足一陣子就可以自由,不想父親竟那樣狠,像對待仇寇一樣將自己囚禁的死死的,絲毫沒有要放自己出去的意思。
她隻覺得這樣的日子生不如死,便以絕食鳴志,她知道,只要堅持下去,哥哥一定會去求母親的,母親也一定不會不管的。
終於她等來了母親。
“兒啊,娘親來了,娘親對不住你……”
話才開口,母女二人已抱作一團哭成淚人。
公主不想再讓袁翼興傷害郡主,她從袁宗達處知道綠柳尚在京城,便讓袁宗達悄悄通知了綠柳,打點好金銀細軟和公主一並送出去,綠柳和公主匯合,主仆二人亦是抱頭痛哭,袁宗達將二人安頓在蒙師吳老先生家,自此也城中客棧長租了一間房,再也不回家了。
吳老先生見愛徒投奔也是頗為歡喜,這是個十分可愛的小老頭,每日裡竟是奇思妙想的搗鼓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譬如自己會飛的木頭鳥、可以爆出彩光的煙花等等,每日和郡主玩的不亦樂乎。 倒是綠柳,之前住在童安家裡,受了童安悉心照顧,突然離開總覺得像少了什麽,每每想起童安憨憨的模樣,總是癡笑。
犯癡的時候多了,引起郡主注意,於是郡主便套她話:
“死丫頭,你一個人總是傻笑什麽呢?”
“沒,我沒傻笑啊!”
“還說沒有,昨晚我還聽到你說夢話來著,說什麽,什麽,我想想?”
“我說什麽了,你快點想?”
綠柳一臉急切嬌羞的樣子,便讓郡主明白幾分,她多半是把童安放在心裡了,便怎呼道:
“你一直念叨著童大哥童大哥,你說,你是不是喜歡童安那小子了!”
綠柳大羞,捂著臉道:
“郡主你別瞎說,我一個姑娘家,我還要嫁人呢!”
這下郡主更清楚了,故意大聲嚷嚷:
“我偏要說,綠柳有心上人了,綠柳又心上人了……”
綠柳捂著臉簡直羞得不能見人了。
突然郡主遠遠的看到一個身形有些熟悉的人影慢慢向自己走來。
待那人近了些,她才看清,好像是自家廚子童安,啊,這不是綠柳的心上人麽!
“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郡主感歎道。
綠柳聞言覺得不對,悄悄挪開一條指縫眯著眼睛循聲細看,她也看清楚了,確實就是童安。
“你,你怎麽來了!”
綠柳驚的站起來指著童安道。
童安嘿嘿一笑,露出潔白的大門牙,揚了揚手上的兩個食盒:
“聽少爺說你們躲在這裡了,我,我擔心郡主吃不慣外面的東西,所以做了點吃食來看下。”
郡主嘖嘖幾聲道:
“唉喲,我說童安,在府上時候你可是低調的很啊,就是見面也不跟我說幾句話的,這會這麽有心,居然帶吃的來看我,我瞧著啊,你這不是來看我的,是來看綠柳姑娘的吧,是不是呀?”
童安有些羞澀,只是憨笑著低頭不答。
郡主打開食盒,又是嘖嘖幾聲:
“你看,你看,紅燒鯿魚、醬肘子、芝麻團子、酥麻鴨,這,這除了一個酥麻鴨,哪有一個是我喜歡的啊, 再說了,這河魚我向來都不怎麽愛吃的,露餡了吧,哈哈哈?”
綠柳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還在拚命遮掩:
“哎呀,這鯿魚我也不愛吃啦,他記錯來,記錯了。”
童安悟過來,趕緊接茬:
“就是,就是,我記錯了,郡主莫怪,下回我重新做點你愛吃的。”
“別下回啦,你現在做的就挺好,行啦行啦,喜歡人又不丟人,我又不會跟你搶綠柳,我可不是那種霸著心愛的丫頭讓她一輩子不嫁人的那種人,啊,好香啊,來來來一起吃!”
郡主拉著綠柳和童安坐下來,準備大快朵頤。
突然後邊傳來幾聲咳嗽,大家望去,原來是吳老先生那個老頑童咽著口水過來了。
“你們這幾個小沒良心的,有好吃的就忘了先生了麽,怎麽都不知道尊師重道的禮儀呢?”
吳老先生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盯著食盒裡的吃食,眼珠子都快盯掉了。
“你不是喜歡吃素麽,先生?”
郡主故意逗那老頭道。
“誰說我喜歡吃素,那不是我這郊外的請不到好廚子嘛,素菜容易做好下口唄,這誰不喜歡吃肉呢,我這牙還好著呢!”
大家都被老頑童給逗樂了,趕緊給吳老先生騰個空處出來,將食盒的好菜一一端出來,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便都席地而坐,也不顧什麽形象了,吃的好生歡快,不多時就風卷殘雲,連盤子都差點吞進去。
“額,額……”
吳老先生放下筷子,躺在草地上摸著肚子曬太陽,舒服的連打了兩個飽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