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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11章 大明宮闕憶今昔,神主y廟有何難?
  義方離了牛僧孺的莊子,和白敏中一道奉旨進宮。經過天壇圓丘、雩壇、壽星壇和太一壇等諸座祭祀神壇,進了長安郭城東南方的啟夏門。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夕陽西下把最美好的瞬間留給了大地,滿城灑遍金黃色的一片,車上的白相心中譏諷道:“這就是那小子說的滿城盡帶黃金甲吧?可笑,世上就有那麽些人,不知道自己吃幾碗乾飯。”

  沿著大街一路向北,到了興安門再向東拐,在百官待漏院下了車馬,進建福門,入大明宮。天色漸漸暗下來,小太監們正忙著點燃宮門上的燈籠,情形似乎和平日裡不太一樣,每個人全都躡手躡腳地加著小心。

  又經含元殿、宣政殿,見前方光明門處探頭探腦地站著兩個太監,從衣著上看是有一定身份的宮人。

  走近了聽得清楚,這兩個向門裡窺探的其中一位細聲細氣地恭敬道:“恭喜了,王公公,您這回終於有出頭之日啦。”

  另一個慢聲細語地講:“同喜呀,馬公公,這座大山扳倒了,我們兄弟才能挺起腰板做人,這兩年看把他神氣的,在宮裡一手遮天,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乾兒子、乾孫子,假門假事地真以為自己的寶貝兒又長出來了,可讓灑家笑得直不起腰。”

  聽身後來人了,兩個公公立馬閉上了嘴。白敏中是這裡的常客,一看認得他們,是宣徽南院的大太監,“王公公、馬公公,你們在這裡看什麽呢?出什麽事啦?”

  兩個宮人扭扭捏捏像大姑娘上轎彼此推讓著,最後還是姓王的公公吭聲了,“白相公,您聽啊。嘻嘻,紫宸殿裡殺豬呢。”

  順著公公的蘭花指所指的方向,白敏中和義方也聽見從燈火通明的紫宸殿內傳出的慘叫聲。

  “是誰呀?”白相低聲詢問。

  王公公更是壓低了嗓子回答,“總管大太監勾公公。”

  “因為什麽事呀?”白相又問。

  公公氣急敗壞地罵道:“呸,幹了不是人的事!奴才我,都羞於啟齒。前些日子他奉旨外出,途經砍石投宿驛站,那山裡的老百姓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他見所盛上的餅子色黑,惱羞成怒,竟令手下鞭打釋吏,打得人家是皮開肉綻。這事讓陝虢觀察使高少逸知道了,氣得直接將此餅進呈給皇上。相爺您看,皇上正在殿裡訓斥他呢,那西柳樹下跪著的小太監們,都是老勾的跟班死黨,之前見了我們是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現在憋茄子了吧。小人雖是宮人,卻有做人的底線,不像某些人專門攀龍附鳳,捧臭腳,抱大腿。”王公公有感而發,激情澎湃地調門越來越高。

  “大內重地,嚴禁喧嘩!王歸長、馬公儒,你們好大的膽子,說誰是臭腳呢?”兩個太監引著一位青年王爺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

  兩個剛才還伸脖子、拍胸脯的公公見到他們,就像小耗子撞上大花貓,閃在門邊隻嚇得縮頭塌背不言語了。

  “鄆王千歲,您請。喂,有門檻,小心嘍。”剛才還厲聲喝斥別人的大太監,此時已換了一幅阿諛諂媚的嘴臉,殷勤地陪著笑。

  “鄆王殿下可好?”白敏中和義方給大殿下行著禮。

  青年王爺神情萎靡地嘟囔著,“噢,是白相爺、莊兄啊,你們也是被父皇召見的吧?這麽晚了會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急三火四地去十六宅叫我,我這渾身上下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四肢酸痛強撐著來。”話還沒說完就連打著噴嚏。

  白相關切地囑咐道:“鄆王殿下,

您這是寒邪之症,下官看你的症狀是外寒,還未達到裡熱,抓緊喝下麻黃湯便可痊愈,可不能再耽誤了,外邪一旦深入五髒就麻煩啦。”  “麻黃湯?麻黃湯!眼下顧不得麻黃湯了,進去不知道會有什麽麻煩呢?”大殿下心事重重地跨步進了光明門。

  他們進去後,兩個太監又伸長脖子向裡張望著,確定人家走進了紫宸門。另一個馬公公心有余悸地撫摸前胸,“失言,失言,可把灑家嚇著了,王宗實、亓元實他們兩個大魔頭聽到我們的話了嗎?這要是傳到勾公公耳朵裡,可怎麽好呀!”

  “老弟,別讓我把你看低了,一見宣徽北院大魔頭你就哆嗦,有點出息行嗎?還怕那姓勾的報復,他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沒看咱萬歲那架勢,他這回是完蛋啦。”

  紫宸殿前東西兩棵大松樹是最清楚百官們忐忑不安的心情的,人們都說伴君如伴虎,不親身經歷是無法淋漓盡致地體會到的。

  十幾個太監分兩排跪著,戰戰兢兢、哭哭啼啼,想哭還不敢哭,不哭還憋不住,好像大難臨頭、大限將至的樣子。

  報事的公公在丹墀赤地上也是誠惶誠恐,局促不安,每當從背後傳來訓斥聲都不自覺地共鳴發顫。

  “砍石為深山所圍,除了石頭就是石頭,這餅子是那麽容易得來的嗎?”這是光叔的聲音。

  “萬歲,我知罪了,哎呀!饒了奴才吧。”勾公公那尖細的娘娘腔哀求著。

  “這幾年你越發得無法無天了,宮裡宮外參你的本子像雪片,朕本想敲打敲打你,你能知錯改過,懸崖勒馬,可你變本加厲,得寸進尺,大有野心膨脹之勢,你想效仿陳弘志和王守澄嗎?打!狠狠地打,朕最痛恨你這種得意忘形、冷酷無情、居心叵測、欺主罔上之徒。”砰、砰是竹板擊打肉體的悶響,笞刑之下必然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殿裡有人在模糊不清的談話,“拖下去!不是陳商和柳學士為你講情,今天絕不輕饒你,發配恭陵守陵終生,他的那些烏合猢猻都送到小馬坊喂馬去。”

  聖喻如山,隨即由兩個膀大腰圓的太監從殿中拖拉出光著屁股、鮮血淋漓的勾公公,勾太監小單眼皮緊閉著,嘴裡只有如絲的哼哼聲。

  “王宗實回來了嗎?”皇上怒氣衝衝地大吼,聽報事太監稟報已在殿外候旨時,光叔火冒三丈地喊道,“李溫,滾進來!”

  大王子原本就嘚嘚瑟瑟的身子被喊聲震得一機靈,慌慌張張地快步入內。外面的人能想象得到鄆王李溫遭遇的是劈頭蓋臉的喝斥,“周昉的《春宵秘戲圖》是你從宮中拿出去的吧?”

  李溫吞吞吐吐地回答著,“是從勾公公手裡借的,友人小聚討個氣氛。”

  皇上更加嚴厲地教訓道:“看什麽不好?看春宮圖。年輕輕的不求上進,整日裡淫歌爛調和教坊的人花天酒地,成什麽樣子?”他像是拿別人做榜樣讓兒子效仿,“閑著沒事和柳學士學學寫字,和陳侍郎學學禮儀,去跟你莊大哥討教幾招拳腳,少聽些靡靡委頓之音,少乾些傷風敗俗之事。你是老大,得給弟弟妹妹們做個榜樣,你之前的所作所為朕心裡清楚。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弟弟妹妹們都搬進大明宮了,為什麽你一個人還住在十六宅呢?你呀,太不成器啦。”

  話說到這兒啞然而止,片刻後語氣緩和些,“你怎麽啦?不舒服嗎?怎麽渾身在哆嗦?”

  王子好似低聲回復了一句,卻被稚嫩地童聲掩蓋了,“父皇,我和四姐給您送參湯來了!”

  “滋兒,快過來,看這小手還挺有勁的。”殿外的人聽出來是四歲的夔王李滋和廣德公主來給皇上送夜宵的。

  “父皇,我四姐說這是我們為兒女應該做的,惟孝順父母,可以解憂。大哥,你怎麽跪著?”還是那個童音。

  “他不聽話,犯錯誤了。哪兒有朕的滋兒這麽懂事呀。”

  “父皇,你說得不對。孟子雲‘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您雖為人父,應以德服人,怎能粗暴體罰?”

  “哦,皇兒說得對。李溫,你起來吧,把這碗熱湯喝了,今後要改過自新,不能走老路了。”裡面傳來喝湯撂碗的響動。

  “明日把那幅畫送回大內,你回去休息吧。”皇上語氣柔和的叮囑裡透著父愛。

  “可,可是,那畫不見了。昨天宴會上兒臣喝醉了,醒來後那畫就不見了,不知讓誰順手牽羊地偷走啦。”

  “畜生,你給我滾!妄為嫡親長子,一張畫你都看不住,這大唐江山若是交給了你,不斷送在你的手上才怪呢。”

  李溫跌跌撞撞地跑出來,頭都不敢抬,可義方發現他的身子不抖了,可能是被嚇出了一身透汗,偏得!病好啦。

  白敏中和義方得旨進入大殿,迎面不知何時多了一架碩大的屏風,屏風再大也沒有什麽稀奇,別處的圖案不外乎梅蘭竹菊四君子、牡丹錦雞工筆花鳥、龍鳳呈祥吉利喜慶,可這架屏風上面書寫著太宗史官吳兢所著的《貞觀政要》,開篇為“貞觀初,太宗謂侍臣曰,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若損百姓以奉其身,猶割股以啖腹,腹飽而身斃。若安天下,必須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亂者……”。字體娟秀,骨力勁健,整面的綈素屏風寫得密密麻麻,工工整整。

  東暖閣裡皇上正在洗手上香,見他將旃檀點燃,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握住三柱香,高舉過頭頂作揖禮拜。作揖後,把檀香插於墨玉香爐裡,轉身見是他們跪拜地央,長噓了口氣語氣平和了許多。

  “敏中、義方,你們來的正好,朕有要事與你們商量。”聞聽父皇有政事要談,廣德公主提起食盒,領著弟弟李滋退出殿去。四公主雖沒有貌似天仙般的嬌豔姿媚,風華絕代,但也是雍容華貴,溫雅秀麗。她手牽的夔王李滋更是彰顯得聰明伶俐,善解人意,無論是誰見了都會頓生疼愛之情。

  皇上又瞄了一眼屋角處侍立的兩人,禮部侍郎陳商和集賢學士柳公權,“家裡外頭不省心。李溫這孩子不爭氣,沉溺歌舞酒色,毫無安邦治國的抱負,是提不起來的阿鬥。也怨朕長年在外,疏於管教,沒盡到為人父的責任啊。至於勾總管那是人面獸心,不可救藥,當面一套背地裡又是一套,他如此囂張,倘若任其發展下去,將是大唐社稷的洪水猛獸,這樣的前例還少嗎?”

  他指著供台上的金裝《金鏡書》,“此書為太宗所撰的傳世寶典,裡面全是至理名言,用人大道。其中有一句為寡人的座右銘,‘至亂未嘗不任不肖,至治未嘗不任忠賢’。你們也可以時時閱讀,用以自律,父皇在識人用人上就高明得多,所以元和之年是滿朝的精英賢達。”講到這兒四位臣公是不住地點頭讚同。

  皇上若有所思地悲歎道:“朕懷念起一位老人家來,他有濟世安邦之才,兼濟天下之志,登峰造極之實,才華橫溢,如日中天,可惜他已駕鶴西去。綴玉聯珠六十年,誰教冥路作詩仙?浮雲不系名居易,造化無為字樂天。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滿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愴然。敏中,朕說的老人家就是你二哥白樂天呀,你還記得那年在洛陽董家酒樓嗎?朕此生是銘記在心啊。”他抹去眼角溢出的淚花,掩飾著傷感擺了擺手。

  待情緒穩定了他又想起什麽,向白敏中詢問,“元和十五年正月,朕的父皇崩於大明宮中和殿,那時朕年紀小,有些事記不清了。敏中,元和十五年你在長安嗎?”

  敏中略加思量,謹慎地回答道:“正月先帝駕崩時我不在京城,我是入夏時來的,投奔我二哥、三哥,他們那時剛從忠州招回,二哥任司門員外郎,三哥白行簡任左拾遺。然後我在他們府中備考省試,來年進士及第,那時的事柳老學士應該清楚吧?”

  一直侍立在旁的柳公權總是那副慈祥謙虛的表情,這時聽到提及自己,趕忙微躬起身子,“微臣當時也不在京裡,在夏綏銀宥節度使李聽的幕府裡為掌書記,德宗皇帝即位後才調入京城任右拾遺。”

  “那麽說你也不是當事人嘍,陳商更別提了,朕就想知道當年的一個人是誰?”他順手從幾案上拿起一份奏章,並未打開接著說,“那年寡人十歲,跟著父皇發喪的隊伍去景陵,不想半途中遭遇狂風暴雨,文武百官、六宮嬪妃是四散躲避,只有山陵使高大的個子、一縷長髯,攀護靈駕,用油布遮擋住梓宮,屹立雨中其全身盡濕。在淒風冷雨中我們一老一小,一上一下,守衛著父皇,這個人當時在朕的眼裡就像是擎天的高山,他是誰呀?”

  那四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應該是老宰相令狐楚吧。”

  白敏中補充道,“我早年聽二哥說過,好像當年有這碼事,是同去金幟山下葬的人回來講的。令狐楚已經於七年前過世了,那可是德望於身、孝悌忠信、至善至美的楷模,乃儒生後輩效仿敬仰的旗幟呀。”

  皇上放下奏章急問:“是令狐楚嗎?這件事擱在朕心裡二十余年了,始終不能釋懷。可惜他故去了,那他的後人現在何處啊?”

  白相立即回稟,“皇上,這個我知道。他的長子令狐緒現為隨州刺史。”

  “能入朝委以重任嗎?”皇上直截了當地說出心意。

  敏中很是惋惜地看著聖上,“他小時候得了風痹,腿腳不便。次子令狐綯倒是儀表不俗,頗具才器,幾年前外放湖州做刺史。”

  皇上聽他如此講非常高興,心意已決,立即下詔,“招令狐綯進京,授考功郎中並知製誥。”四位臣下齊刷刷跪倒,嵩呼聖上英明。

  “都起來吧,今日終於了卻了寡人的一樁心願。敏中、義方,今天招你們來是有大事商量,東都太廟出事了。”

  白敏中、莊義方不覺一驚,向身旁的陳商和柳學士投去探問的目光,那兩人看來是知道的,均報以肯定的眼神,皇上進一步說明,“東都的太廟本是武後的家廟,中宗先皇反正,廢武氏廟主,立太祖以下神主付之。逆賊安祿山陷落洛陽,喪心病狂以太廟為馬廄,丟棄神主靈牌,幸有忠勇之臣協律郎嚴郢收而藏之。後史思明再陷洛陽,尋得的神主靈位又散失無蹤。賊寇蕩平,東京留守盧正己又經多方搜募重新得到。太廟已被叛軍焚毀,無奈之下寄主於太微宮。大歷十四年,留守路嗣恭奏重修太廟以迎神主,代宗皇帝降詔百官參議,紛然不定,禮儀使顏真卿堅請歸合,終不了了之。去年,東都留守李石上奏太微宮正殿坍塌,建議廢弘敬寺為太廟,迎神主歸之。小五李瀍又下旨百官合議,都說沒有兩都都置太廟之禮,只有他陳商慷慨陳詞,周之文、武,有鎬、洛二廟,今兩都均設太廟是可以的。陳商,是這樣吧?”

  禮部侍郎鎖眉認真地稟明,“是這樣的,按禮義神主靈位不應放置在太廟正中,應埋在廟的北牆下。”

  皇帝打斷了禮部侍郎的諫言,不容置疑地決斷道:“這個寡人不同意,歷代都是這樣擺放的,怎麽到你那裡就給埋了呢?這是對祖宗的大不敬。小五子還沒移動就掛了,李石剛提議完也病死了,朕作為後代子孫有責任迎送太微宮的神主歸於新廟,寡人年前便傳旨現任東都留守李德裕完成此事。”

  “萬歲,李德裕此次外放,先是罷相為荊南節度使,又改任東都留守,必然心生怨恨,太廟遷移如此大事恐怕他不能盡心盡力呀。”白相諫言道。

  皇上輕蔑地看了一眼眾人,“量他也不敢,人要有自知之明,和小五搞得火熱的沒一個好東西,讓他做東都留守已經很給他面子啦。”

  皇帝的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微笑,“還是前任吏部侍郎李景讓體察朕的苦衷,上書提出穆宗是朕的兄長,而敬宗、文宗、武宗是朕的侄子,敬拜兄長理所當然,叩拜侄子們就勉為其難了,因此應將穆宗、敬宗、文宗、武宗的神主移出太廟,擇處安置。而將先祖代宗以下各宗移入太廟,仍是一廟九室,這是符合禮製的。朕對東都李德裕也是如此要求,可幾天前他承上奏章,說做神主靈牌的檀香木不夠了,可朕詢問工部尚書盧簡辭,經查此前的配額是滿滿的。朕感到蹊蹺,加以追問,李德裕這才說了實情,是東都太廟招賊了。”

  皇上無所謂地冷笑道,“這賊是衝著寡人來的,他別的不拿,專偷先皇靈牌,更加囂張的是把自製的德宗、敬宗、文宗、武宗的靈牌放到祭台上,公然挑戰朝廷,蔑視皇權。此等大逆不敬之徒該如何懲治?”

  白敏中義憤填膺地發言,“喪心病狂,定要重罪嚴懲,凌遲,誅九族!”其他兩人均隨聲附和, 唯有柳老學士是微微打顫,呆若木雞。

  “柳愛卿,你這是怎麽啦?是被李溫傳上寒邪之症了?”

  老學士跪倒在地結結巴巴地說:“聖上,老臣這幾日感覺身上不舒服,想告假養一養,還望聖上恩準。”

  “愛卿,盡可在家調理,年紀大了,可要保重身體呀。”

  柳公權感激地快要流淚了,匍匐在地磕頭謝恩。皇上正色吩咐道:“陳商、義方,你們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去白敏中那兒找些幫手,即刻趕赴東都,捉拿太廟盜案的一乾賊人,朕看李德裕是沒這個本事的,他只會敷衍了事補刻靈牌。你們去會同李德裕查獲凶犯後立即押解回長安,朕要看看這背後的主謀之人是何許人也?”兩個臣子領命稱是,學士的身子抖得愈加的嚴重了。

  皇帝擺手讓四人退下,他重新拿起幾案上的奏章翻看著,“白敏中,你先別走!”應著皇上的厲聲呼喊白相趕忙轉回來,“朕不是已經下詔讓京城五品以上官員討論了嗎?怎麽遲遲未見結論。你這個宰相是怎麽當的?左諫議大夫張鷺又遞上奏章,說朕因為旱災而疏理被關押的囚犯本是件好事,可所赦免的死罪囚徒並沒有冤情可昭雪,恐怕因此凶惡陰險而心存僥幸的罪犯常希望發生水旱災害,因此寡人應該采納此前馬植的奏請。你辦事怎麽這麽拖拉,自己拿去看!”

  他把奏章摔給白敏中,白相誠惶誠恐地雙手拾起不敢申辯,“傳旨!開延英殿議事,招三省六部主事覲見。”李忱在前大步流星,白敏中像影子一般緊隨其後,出紫宸殿向西面的延英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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