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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33章 孰料風波1失所,就此各在天1隅。
  “圍住他!這回你是跑不了啦。”從四面八方湧來許多壯漢,張牙舞爪地將一個中年男人圈在當中。

  男子高顴骨、圓扁臉、小眼睛炯炯有神,他腰挎障刀,左手握著反曲小弓,右手拉圓弓弦箭搭靠管,怒視強敵做拚死狀。

  “鄭年,你跑不了啦!乖乖地和我回去,交出張妍、張多海,我在文聖大王的面前給你說情,保你不死。否則,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得意叫囂的是個體格健碩,舉止粗俗,皮膚像是在鹵水裡醃過三年,又晾在海風裡曬上三年,最後成了能和牛皮媲美的棗紅色。

  使人印象最深的還是那張飛揚跋扈的臉,那是一張飽經風霜布滿刀刻般條條皺紋的大平臉,“鄭年,你已經不是新羅清海鎮大使啦,你是條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喪家犬。還想追隨張保皋的陰魂謀反叛亂嗎?放下弓箭,一支箭只能射殺我們一個人,幾十把利刃能把你剁成肉醬。”

  “閻長!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妄對張大哥對你的信任,為了榮華富貴你喪心病狂地將大哥殺害,你對得起良心嗎?我後悔莫及呀,當年不該在揚州運河救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今天能射死一個就是你。”說著話他猛得射出一箭,直取閻長的面門,這片箭短小輕巧,速度極快。

  對方沒料到鄭年不惜舍身取義,孤注一擲,再想躲已經來不急了。“勿傷了閻將軍!”似一片烏雲滾滾而來遮蔽住閻長,片箭被其展開的衣物擋住,只聽到微弱的金屬碰撞之聲,隨即崩到地上。

  “鐵袈裟!法音國師。”鄭年顯出驚惶之色。抵擋住這一箭的正是一件鐵製的袈裟,穿著它挺身而出、撥打雕翎的魁偉大和尚,其相貌冷峻,粗眉環眼,兩隻眸子裡射出逼人的寒氣。

  “鄭年,怕了吧?奉大王之命江華島真宗寺傳音國師特來擒你,還有呢。”他一指身左的三個土黃色短衣的漢子,“我還請來了耽羅國(濟州島)高、梁、夫,三位族長前來協助,他們可是花郎道的高手,看你今日是插翅難飛啦。”隨後是陰險地嘿嘿怪笑。

  當然啦,這些對話都是異邦語言,漢人是聽不懂的,只能聽得他們“嗆撥楞嗆”地熱烈爭執著。可也有例外,圍觀的人群中早有一人怒火中燒,氣憤填膺,舉起桑木彈弓,就是接連三丸泥彈,不偏不倚直取閻長的梗嗓咽喉,若是擊中不僅僅是穿個洞洞,那威力必然是身首異處。

  誰想到這魁偉和尚是個耳聽八方的主,兩個大肉耳朵像小蒲扇,洞察到彈丸撕裂空氣之聲,也不去看,只靠感覺,揚起鐵衣當啷作響,暗器即被磕飛。

  閻長先是大驚,心悸之余暗自慶幸,兩隻賊眼四外尋找,當看到遠處站立的老婆婆和小熊時,不禁狂喜得口吃起來,“二、二小姐!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本來是準備抓鄭年和你姐姐的,沒曾想多海小姐自己送上門來啦。哈,哈哈哈。”

  “閻賊!卑鄙小人,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取兒狗頭,為父報仇。”她旋即瓊指往臉上一抹,一張蒼老的假面隨之摘落,露出甜美的面容,聰明伶俐,古靈精怪,尤其是那雙毛嘟嘟的大眼睛,每一刻當你望去都在調皮地衝你在笑,撩人疼愛,顧盼生輝。

  “兄弟們,抓人,這回可不能讓他們跑了。”閻長一聲令下,幾十個壯漢蜂擁而上,鄭年手持障刀左衝右突,怎奈猛虎難架群狼,人家是人多勢眾越戰越勇,他的步伐卻是漸行漸緩,

勉強吃力。  姑娘這邊倒是遊刃有余,一支白虎鞭舞得呼呼帶風,抽得敵手非死即傷,哭爹叫娘。“皮八利!”三個土黃色短衣的漢子見狀急了,晃動身子,甩著膀子,扭扭捏捏,踢踢跳跳,看似嘚嘚瑟瑟不經意間,鞭子卻是傷不了他們。姑娘三面受敵,起初並未將他們放在眼裡,看他們的招式踢腿抬足滿不在意,舉手探身借勢發力,像是在跳舞,又似在玩耍,無半點剛勁凶猛之式。

  可就在這不急不躁的柔順夾擊下,不擅近戰的姑娘招了道,躲過這個的一腳沒當心那邊的一絆,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那小熊也被踢出癱在一旁。

  “三個大男人欺負個姑娘算什麽本事!”義方及時縱身進前高聲怒喝。一記劈空掌震得正要綁人的壯漢們人仰馬翻,頓是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義方將姑娘救起,疑惑地看著這個似曾相識又異常陌生的小姑娘。

  待德蘭等眾人並肩而上,三個黃衣人面露怯意,只是拉開架勢,不敢輕率造次。“啊!”一聲驚呼,那面的鄭年被大和尚一掌擊倒,再想起身頭顱已被摁住,性命懸於一線。

  “番僧!你是哪門子的出家人?凡塵中事管得太多了吧?助紂為虐,吃我三拳。”志閑和尚飛身躍起,迎著刀槍不畏鋒芒,運丹田之力大喝一聲,這一喝如金剛王寶劍,這一喝如踞地金毛獅子,這一喝如探竿影草,這一喝不作一喝用。以氣製氣,中間突破,眨眼間已到大和尚跟前。

  魁偉和尚被大喝震得兩耳失聰,隻感到立足不穩天旋地轉,驚得呆若木雞不知所措,下意識地伸出雙掌去擊來者,哪知志閑向其肋下連擊三拳。大和尚旋即撒手,隨著拳頭的勁力噔噔後退,身子趔趄,若沒有趕上來的閻長相扶,必定摔出去。

  雙方劍拔弩張虎視眈眈,三個黃衣族長向著義方低吼道:“怕不呀!王八利。”

  宋威是不懂新羅語的,可從來嘴上是不輸人的,“怕你們?你們才是活王八呢!大個的王八。”

  三個族長看這軍官臉紅脖子粗地說罵著,不耐煩地齊聲大吼,“爹?”突然一起揚手向空中拋出亮晶晶的粉末,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金光。

  “不好!莊大哥,金沙有毒。”之前的婆婆前輩,如今被稱做張多海的姑娘緊張地高叫道。

  義方不敢怠慢使劈空掌向金沙擊去,可惜那沙子軟軟綿綿,無孔不入,剛一擊開一處,旋轉著又填補進來,直接向人們的身上飄落。

  “阿彌陀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諾滿達!”然後是一串嗆撥楞嗆的新羅話。一個高顴骨、國字臉、小眼睛的大和尚已立在場中,他雙手舉過頭頂,似抱著巨型大球不停地鼓動旋轉,空中彌漫的金沙也隨著氣流聚集盤旋成沙柱,越聚越密實,最後截然一頓積沙成塔,穩穩地堆在一處。

  邋遢和尚見大和尚立即緊走上前,躬身合十有禮,“大茅師叔,師侄有禮啦。”他又見人群中與師叔同來的老和尚,更是恭敬地問候著,“大愚師伯,您老也來了?”來的這二位正是高安大愚大師和廬山歸宗寺主持大茅禪師,他們是同門師兄弟,都得已故歸宗智常大師的座下弟子。邋遢和尚前前後後忙活著行禮,他脖子上的蟒蛇也未消停,昂頭吐著信子。

  不知為何?那三個黃衣人帶著手下匍匐在地,大呼小叫地磕頭如舂米,“哦媽泥,哦媽泥。”像看見了神靈一個勁地頂禮膜拜。

  大家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些外族人,姑娘悄聲向義方說明,“他們是耽羅國人,把蛇視為聖物,尊稱水神婆婆。”

  這還怎麽較量?閻長氣急敗壞地瞪著跪拜的幫手,偷偷地將什麽東西塞入耳中,然後用眼神惡恨恨地示意番邦國師。那和尚心領神會,從腰間取出個清白右旋的大法螺,努足腮幫子,嗚嗚地吹起來。起初這螺聲聽是低回婉轉,悠揚悅耳。其後聲調越加洪亮,如佛祖說法之聲響徹四方,海濤拂岸,疊疊不止,聞聽之人無不心馳神往,無欲無求,身子軟塌塌地似飄浮在極樂的天國裡。

  閻長借機揮刀奔向鄭年欲取其性命,“阿彌陀佛,竟敢用佛家法器害人,眾生的罪障是這麽消得嗎?”老和尚大愚大師望著番僧質問道。

  在場的只有四個人未受螺聲的迷惑,依然清醒如常。未等師兄發話,大茅禪師將雙手抱球狀置於胸前,運氣做螺旋轉動。這可苦了幾步之遙的閻遠,身體被氣流罩住不能自持,隨著氣旋旋轉起來,刀也扔了,鞋也甩了,袍子褻衣悉數扯開,赤條條真和了法螺之效,無牽無掛。這還不算,大茅禪師將天旋地轉的裸體人直接砸向吹螺和尚。嘭的一聲悶響,螺聲頓然止住,兩個人疊羅漢般昏厥過去。余下的壯漢見事不妙,抬上傷者狼狽而逃。

  宋威正欲指揮兵士追趕擒拿,被大茅和尚攔住,“善哉,窮寇莫追,畢竟是新羅人,網開一面吧。”

  老和尚也勸著,“是啊,我佛慈悲,菩薩因眾生而生大悲心,因大悲心而長養菩提,因菩提而成就佛道。師弟,你也是新羅人,望同胞痛改前非,回頭是岸,其情可憫。我們還是上山吧,走累了,向了然徒兒討盞茶喝。”

  水落石出,雲開霧散。義方攙著受傷的鄭年叔叔有說不完的離別話,再看由老太婆轉眼變成小美妹的張多海,只能說假面做的太神奇了。

  原來這妹子和浣兒姐姐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因父親張保皋被新羅文聖大王所殺,背井離鄉逃難到大唐,她還差點成為新羅的王妃呢。從鄭叔叔的口裡得知,新羅大王不依不饒,尤其是閻長這個畜生,要趕盡殺絕,以除後患。起初鄭年帶著兩位小姐隱身赤山法華院,不想沒多久就被閻長查到,帶著鷹犬尾隨而來。無奈三人分成兩路,鄭年奔往洪州引開追兵,兩位小姐去洛陽,為萬無一失又在匡城姐倆分了手。

  沒料到幾日前閻長帶人又尋到洪州,鄭年是一路向南欲去廣州躲避,故此才有了今天的一幕。事不疑遲,敵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義方本想讓其跟著自己回長安,再做計劃,可鄭年知道這裡面的利害凶險,堅持急速南去,還令二小姐一同前往,怕再有閃失。

  就在這末山腳下,良時不再至,離別在須臾。屏營衢路側,執手野踟躕。仰視浮雲馳,奄忽互相逾。風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大家揮淚別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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