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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28章 故弄玄虛迷人眼,踏破鐵鞋欲進山。
  “哥,快醒醒。”

  “莊大哥,睜眼啦。”

  “小孩子,他醒了。”

  在呼喚聲中義方恢復了知覺。都說女人中毒後緩解得快,真是不假,三個女眷正焦急不安地瞅著義方呢。

  他撐起身子四下看去,好嘛!押運的官兵橫倒豎臥地躺了一地。義方第一個想到的是箱子裡的香火錢,其實心裡面已然預感到了,可還是心有期盼地問道:“銀子還在嗎?”

  邱丫頭急匆匆地跑出去,又急匆匆地跑回來,“銀子沒了,連馬車都搶走啦。”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先救人要緊!義方想起當年在洪州望梅驛救援運糧隊的經歷,抓緊時間將所有的門窗全都敞開,使新鮮的空氣流進來,再看滿屋被麻倒的人們,還在昏迷著不省人事。

  義方挨個給他們推穴導氣,吩咐她們三個去廚房找出白糖用井水溶開,拎了來逐一撬開嘴巴灌下去。過了半個時辰,這些人漸漸有了動靜,哼嗨媽呀地叫出聲來。

  “我這是怎麽啦?”員外郎有氣無力地望著義方。

  “我們被人下了迷藥,香火錢和車輛都被劫走啦。”義方如實地稟告道。

  “押運的銀兩都被劫走了,不能吧?這是驛站啊!”員外郎不能正視眼前的現實。

  “千真萬確,員外郎,那些驛卒都是江洋大盜假扮的。”

  “啊!這可怎麽好呀。”得到證實後,張彥遠像是落水的公雞失魂落魄地耷拉著腦袋,一聲接一聲地歎著氣,這時他才找到了當年宋之問渡漢江傷心落魄的感覺。

  眾人陸陸續續地恢復過來,唯獨宋威和小黑熊尚處在昏睡之中。義方帶著兵士滿院子尋找著,有人急速報來,“莊將軍,驛站的人被關在後院的庫房裡。”

  大家趕過去,庫房門上的鎖鏈已經被砸開了,往裡面看是一屋子人,借著桌子上豆大的油燈光亮,見他們聚在一起不知在幹什麽?沒有一個人走出來。

  義方好奇地湊近了,看人們圍著個長須老翁正聚精會神地聽故事,“老夫是七年前為揚州錄事參軍,那時李德裕還在朝中任相爺;李紳也還健在,是淮南節度使。我雖年過古稀,但李相惜才若渴,執意邀我入仕。其間,一位姓溫的朋友來揚州拜訪李紳節使,閑來無事我給他們講了如下的故事。”老翁歇了口氣,

  義方借著這一空檔大聲問道:“哪位是驛站的驛長啊?”看沒人應答他又重複了一遍。

  猛得從人群裡站起個圓臉禿頂的家夥,尖聲大喝道:“滾球蛋,隔亦人,故事聽得好好的,斜或啥?拽下來,聽著!”

  老翁接著講道:“那是代宗大歷年間,老夫那時還年輕,在廬州為官,手下有一小吏名叫王庚。一日,王庚因事請假回家,夜行官道,突遇一隊人馬,大聲呵斥行人回避,王庚遂躲在一棵大樹後窺視,只見前面的人馬分開,後面出現一個身著紫衣的人,乘於馬上,看不清面目。他左右的儀仗和侍衛很是威嚴。這支隊伍很長,後面還有一車輛,正在渡過一處淺流。此時,忽有侍衛跑到紫衣人身前稟告,車軥上的繩索斷了,車輛難以過河。紫衣人聽後吩咐取來生死簿,侍從取出一個冊子,呈至紫衣人面前,後者翻看了一下,命令手下廬州有張某,取其妻背上之筋。躲在樹後的王庚大驚,因為他們說的那張某之妻,正是他家大姨。驚恐間,卻見那紫衣人的侍從已經回來了,手裡拿著兩條長達數尺的條狀白物,一如人筋。紫衣人令其拿去把車軥上斷的繩索換下來。

在王庚的注視下,那隊人馬繼續前行,不一會兒後面渡水而過的車輛也跟了上來。王庚閉上眼睛,倒吸口涼氣。他擦了擦眼睛,再向那幽暗的官道望去,一個人也沒有了。他想難道剛才出現了幻覺?在恍惚與驚恐間,王庚行至家中,看到他大姨健在,並無異常情況發生。一家人吃飯時,王庚未敢把他離奇的遭遇講出來,但在當天晚上他大姨忽喊背疼,轉天便死去了。”眾人聽得入迷,庫房裡鴉雀無聲。  “顯然這小吏王庚在回家時不慎踏上了傳說中人鬼並行的陰陽路啦。”坐在前排長著小胡子的驛卒驚呼道,“乖超哇,不得活人呀!北北,你是越講越嚇人。還是前面那個酒鬼淳於棼入贅螞蟻窩的故事好,故事的名字叫螞蟻駙馬的幸福生活吧?”

  老翁微笑著搖著頭,“原來是叫南柯太守傳的,你這個名字也不錯。”

  “爺們兒,我說還是那個為親人報仇的謝小娥傳最好。”說出不同看法的是個略有駝背的老者。

  義方實在是等不及了,低聲問道:“哪位是驛站的驛長啊?”

  “我就是。”駝背老者回頭答應著,“咦,庫門打開了,我們能出去啦。”幾十號人一窩蜂地湧出來,伸著懶腰,打著呼哧,謾罵抱怨著。

  那老翁拄著手杖走在後面,嘴裡嘟囔道:“為討一口水喝,被關了一宿,到哪兒說理去?”

  那邊義方已經和驛長說明了事情的經過,驛長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蒯頭,灶戶什麽也沒丟。”圓臉禿頂的家夥看來是這裡的廚子。

  “蒯頭,客房也沒有損失。”小胡子回來報告說。

  “是哈,怎番兒?驛站的東西都在,官差的銀車被劫走了,看來是早有預謀的,你也莫作急,我們一起想辦法。”驛長心事沉重地勸慰著。

  “驛長,你曉得強盜是什麽人嗎?你們又是怎麽被關起來的呢?”義方急著問他。

  小胡子在一旁搭著話,“官人,真是會開玩笑,我們漢陰驛怎麽能結識強盜呢?後買兒來了一夥人,舞刀弄槍的,他們二話不說,把我們驛站裡的所有人都搞到這庫房裡,不讓叫喚,否則要開膛挖心。”

  “乖乖,我當時進來要口水喝,不由分說就被關進去的。”老翁氣憤地將手杖連連杵向地面,“我的驢呢?”

  大家來到堂屋,屋子裡的人們正圍著宋威,眼看著人事不醒的將軍真是心急如焚,可又都束手無策。“怎番兒?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吃罪不起呀。”驛長見此情景不禁急出汗來。

  小胡子倒是鎮定得很,一把把水舀子搶過來,“蒯頭,搞麽家?能怎番兒?灌水呀!死馬當活馬醫吧。”

  “乖乖,可別再灌水啦!我去看驢的工夫,你這是要弄出人命啊。”老翁拄著手杖走進來,看了看昏迷的宋威,對圍觀的禿頂廚子吩咐道,“去到鍋上煮些甘草汁來。”

  不多時,廚子端來湯汁為宋威灌下去,這甘草汁真是靈驗,將軍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可能是中毒太深隻覺得頭重腳輕,一時半會兒無法行動。

  員外郎是不住地感謝,並問那老翁的尊姓大名,“老夫李公佐。”老翁報上姓名。

  “噢,您就是赫赫有名的李公佐呀,你的那些傳奇故事寫得好啊。”員外郎驚喜地施禮道。

  “您是哪位呀?”老翁邊回禮邊問詢著。

  “在下張彥遠。”

  “哦,你是書畫收藏鑒賞大家張彥遠,久聞大名啊。”張彥遠謙虛地說著不敢,老翁問清對方公乾的目的,員外郎把前前後後的經過一一道來,李老爺子聽罷也是心情焦慮起來。

  可畢竟薑還是老的辣,他略加思索就有了主意,“來哦,眼下當務之急是查出這幫人的來歷,找個本地德高望重的人物打聽一下。驛長,你這驛站周圍有這樣的人嗎?”

  “有啊!”驛長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離這不遠的故人莊張莊主就是,他雖然不是什麽高官顯貴,可在我們襄陽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天也麻麻亮兒,不妨去他那裡打聽打聽。”

  事不宜遲,李老爺子陪著張彥遠及義方諸人來到故人莊,張莊主極盡地主之誼,熱情款待。可聽完客人們的描述也是沒有頭緒,“好,好,駝背的驛長、小胡子的驛卒、禿頂的廚子,這倒是很像漢陰驛的人啊。”

  “此駝背非彼駝背,禿頂也絕非那個禿頂,我已看了不是他們。”張彥遠肯定地說。

  莊主點首道:“好,好,這是混淆是非,故弄玄虛呀。我認為我們應兵分兩路,一路由我和員外郎進襄陽城報官,依靠衙門四處查訪,畢竟我們人單勢孤,各處兼顧不到;一路由蔡官家領著去鹿門霸王寨,去找廖大寨主看看是哪條道上的人乾的?”

  義方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插嘴問莊主:“張莊主,昨天見到的尹寨主不是霸王寨的頭領嗎?”

  “是呀,尹默是那寨子中的老五,他們五個是結義的兄弟,各個本領高強。大哥廖鶴遠乃中鄉侯廖化的後代,持三尖兩刃刀所向披靡,人稱金盔天王,他那頂金盔是祖上大戰司馬懿時擄來的;老二白眉老猿馬玄熙,足智多謀,洞察秋毫,是侍中馬良的後代;三爺鐵筷子武致信,擅使一付鐵筷子,雕翎流石近不得他身前;老四穿天子廖中盧,左右雙手打飛石百步穿楊,彈無虛發;小五就是昨天來的鷹鼻鹿尹默,日行千裡,夜走八百,雖為回紇人,但自小住在鹿門山裡,事母至孝,仁義正直。”

  主意已定,各自分頭去辦,本來考慮李公佐年事已高,讓其留在莊上,可老爺子執意要和義方去鹿門山一探究竟。出了莊門兩夥人就此分手,正待離去時,突然從東面跑來一趟車隊,腳步雜亂,吵吵嚷嚷,“沒一個好東西,都是畜生!看我不到襄陽城衙門告狀去,把你們捉住關進大牢,永不見天日。”

  眾人辨認出是之前遇到的精細商人,他氣呼呼地咒罵著。

  張彥遠看商人從身邊經過,關切地詢問道:“當家的,這是怎麽回事?也遇上強盜被劫啦?”

  商人只顧著匆匆趕路,看也沒看問訊者,沒好氣地回答:“強盜!劫什麽劫啊,哪個缺心眼的強盜劫大頭菜呀?小王八蛋說的沒錯,衝煞太歲是要遭惹無妄之災的,今天不宜出行,你們還是趁早進莊子老實呆著吧。”

  蔡管家看他言語不遜,忍不住挑起理來,“你吃錯藥了,竟敢這樣和官人講話?不知好歹,好心當成驢肝肺。”

  那精細漢子聞聽,轉過臉來這才看清,忙點頭哈腰地湊上來,拘謹地作著揖,“是官人們啊!是,是,是,都是小人有眼無珠,冒犯了官人,罪該萬死。強盜沒遇上,可家門不幸出了忤逆,小人外甥呂用之夥同兩個夥計盜走了我的錢袋子,我破產啦!正要去襄陽城裡告他們。”員外郎同情地安慰了兩句,也沒有別的好辦法。

  花開兩朵,各表半邊,隻說義方他們離了故人莊,向霸王寨而來。這鹿門山居中而立,與環抱四周的獅子、香爐、霸王、李家諸山各具雄姿,遠觀五山,窈窕如仙女,雲遮霧繞,神秘妖嬈,讓人心馳神往。近觀五山,獅子山秀、香爐山幽、霸王山雄、鹿門山峭、李家山曠,移步林間,仿佛置身於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世外仙居。

  “蔡管家,蔡管家!進山來了?”從山裡走出一夥人,幾駕大車咕嚕嚕地載著沉重的貨物,招呼的是個腆著肚子的大胖子,見他滿臉橫肉似這支隊伍的領頭人。

  蔡管家並沒有顯出意外之情,平和地笑道:“程東家,又發財去呀?這幾車貨物是綢緞,還是綾羅啊?可別急著出手,把價錢賣低了。”

  大胖子訕笑道:“老蔡,一見面你就損我。我充其量是個跑腿的,發什麽大財呀?你說對了,這些是綢緞,可不是去賣的,是襄州刺史府書記托我要回來的,是他朋友的貨。為了這貨大爺和三爺還鬧了意見,在寨子裡吵了起來。老蔡,你們這是去哪裡呀?”

  聞聽此言管家心思沉了下去,吞吞吐吐地道明來意,“我們也為丟失的官銀而來,想請寨主幫忙查找下落,不知是哪路好漢做的?”

  程東家隨著話題,向他身後看去,先是一愣似曾相識,而後依稀想起,舉棋不定地問道:“我們在襄陽城裡見過!你們是押運官銀的公差嘛,還運了兩塊金匾吧?”

  義方等人睜大眼睛驚訝地喊道:“你怎麽知道,是你劫的官銀?”

  “可不是我,我可沒那個能耐!”胖子矢口否認,為自己的多言漏嘴後悔不已,“老蔡,你們還是去山寨裡問問吧。”說完頭也不回地出山去了。

  這話裡透著蹊蹺,要解開其中之迷還真得進霸王寨探尋緣由。過了半山腰的千年古寺鹿門寺,再往東走越加得草高林深,人跡罕至。太陽升起一竿子高時,望見前方山頂顯出一座古樸雄渾的石寨,山石壘牆,高有半丈。轉向北面尋得寨門,門眉上鐫刻有“霸王石寨”,蔡管家指著半圓形拱券門說:“官人們,這裡就是昔日西楚霸王屯兵之地,霸王山石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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