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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21章 抱定決心下毒手,漏洞0出反被捉。
  再小的聲響也逃不過內功深厚高手的耳朵,何況還時而因情緒失控發出的低吼呢。

  就在正屋的房脊上,兩個黑影正在竊竊私語,“舵主,怎麽會這樣?明明是謀劃好了的,在山上挖好陷阱,把那老不死的逼過去,待他掉入其中你便去救,然後取得他的信任混進島去,摸清內情來個裡應外合,一舉鏟除靈鳩寨這隻攔路虎,實現我們望海舵一通兩浙的大業。可怎麽就窩在這積巨莊了呢?若待上個把月,還不把人憋悶死呀。”看月光中的剪影是個瘦小枯乾皮包骨頭的男人,單薄得像被妖怪吸走了精氣,隻擔心若是風大些會被吹下屋頂。

  “都怨那個姓鄭的,好好的非硬拉著上船,還鬼使神差地帶到這裡。我以為在莊上可尋駕馬車,省得一路辛苦背到太湖。哪兒料到陸老頭子死活不讓走了,非留下那個老不死的在這兒養傷啊。”身穿仆人短打衣服的男子是後悔不迭,對著夥伴一通抱怨。

  “是呀,我見你們半天沒出莊子,就知道發生了意外,便讓大倫帶人闖進來看個究竟。就這麽恐嚇也沒起作用?老頭子可夠拗的呀。舵主,依屬下看去靈鳩寨是沒戲了,乾脆就在這莊子裡結果了那老不死的,先了卻殷仁老舵主的遺願。至於太湖的事回頭再做打算,您看如何?”

  “也只能這樣啦,我今晚就替義父手刃仇人,當年他勾結官府在黟山殺死我的大伯、二伯,深仇大恨血債血償,把我的大錘拿來,我一錘打碎他的腦袋。”假扮藥農的男子從同夥手裡接過木頭錘子,“劉琦,你得跟我同去,幫著把把風,除掉魯守業後我一把火燒了這宅子,非得出出這口惡氣。你猜,誰在莊裡呢?”

  “舵主,看到誰了?”

  “尹天賜,你還記得不?”聽到這個名字,小個子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的右臂,“怎麽會不記得呢?那年他在余姚縣衙打了我的胳膊,現在一下雨還痛呢。他怎麽來這兒了?認出舵主您來啦?一定是沒認出來,否則我們不會在這兒說話了。他是來找小王妃的?”

  “像是沒認出來,但那眼神看起來怪怪的,我們得馬上動手,一旦他想起我來,那可就麻煩啦。”斬蛟堂望海舵舵主殷笑擔心被認出來,平心而論他們幾個合起來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舵主,我看這回先放棄吧,再讓老不死的多活幾天,萬一那小子插了手,麻煩就大啦。”

  “看你膽怯的樣子,不怕,姓尹的喝醉了,等他酒醒之時黃花菜都涼啦。”不等屬下再說他縱身跳下房去,提著木錘直奔西廂房。

  用手試探著輕輕一推房門,吱扭一聲門是虛掩著的,殷笑暗自慶幸“老天助我”。下了狠心手裡緊握木錘,高抬腿輕落步生怕弄出聲響。可身後的小個子見頭領剛剛進屋,便發出一聲悶哼,那是強忍疼痛達到了極限,木錘隨即“嘭噔”脫手落地,舵主抱著右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馬上又似被蠍子蟄到了,捂著屁股竄跳起來。

  “噢,小心,有鐵蒺藜。”殷笑咬著牙蹲下身,用手向周圍劃拉著,同時壓低了音調提醒道。

  “嘩啦”一聲,他將地上的蒺藜掃向一邊,再去找自己的武器,“我的錘子呢?”有人把木錘遞過來,他欣慰地對手下誇獎道,“劉琦,謝嘍,真是我的好幫手啊,帶你來就對啦。”

  “小爺,您謝我什麽?我本應跟你來,你扎得重不重?”

  殷笑不理會他說的什麽,吸取教訓趟著往前走,這回更加小心不敢大意,

警覺得像隻偷油的小耗子。腳上和腚上的傷口還在鑽心地痛,他恨得牙根直癢癢,心裡在狠狠咒罵著,“老不死的,防范得不錯呀,臨睡前還布了這些玩應兒。小爺我今天仇是必報無疑的,看你還有什麽鬼花活?”  看不見床在哪裡,還好!裡面有人在打鼾,循聲摸過去,似個人背對著他們睡得正香,“笑兒,殺了仇人!”殷笑好像聽到了義父的吼聲。他隱隱約約找正方位,毫不留情地舉起錘子往下便砸,“砰砰”幾下都落在魯寨主的頭上。

  “不對勁呀!像是打在包袱上。”他大呼奇怪用手一摸,啊!插在被子裡的是個長條的枕頭。

  “哎呀!”身後的劉琦發出一聲慘叫,“舵主,有人刺傷了我的胳膊。”殷笑用手一摸,小個子的左臂上流出粘粘的鮮血,兩個人手提家夥高度緊張,瞪著眼睛四下尋找,可這屋子的光線太暗,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噗,噗”兩包粉末揚在他們的臉上,火辣辣的灼燒刺激著眼睛,劇烈的疼痛使他們什麽也顧不得了,撒手扔掉武器,去擦去抹更是適得其反。

  殷笑終於明白了,這是人家早就設計好了的,特意在戲耍自己。他氣得破口大罵,“石灰!是哪個混帳王八蛋?竟使出這般下三濫的手段。”

  “啪”一個嘴巴扇在他的臉上,下手重重的,槽牙都要被打活動了。劉琦也未幸免,同樣是被打了一拳。出於本能的防備,他們兩個出手相搏,拚了性命與敵方打鬥起來。

  “噶有趣!這叫自相殘殺。”有人在一旁拍手叫好,興奮異常忘乎所以,兩個互擊者方知上當了,這個幸災樂禍的人一定是撒石灰的壞蛋。

  “周凌,就此罷手吧,你把他們作弄得可以啦。”屋內角落裡的紗燈被點燃了,燈邊站著兩個人,正是尹天賜和魯守業。

  “勾勾,這可不怪我啊,他們斬蛟堂勾結官府,藏有野心,今天欺負欺負我們崇明島,明天又算計算計靈鳩寨,總想一家獨大,讓江湖中人都得以他馬首是瞻。”不服氣的是個青年人,長得圓頭圓腦無處不圓,一付憨厚無邪的樣子,他身穿短衣短褂,足蹬草履,發髻高卷,橫插一根烏黑魚骨。

  “你那石灰會燒瞎他們眼睛的,勝之不武,手段過分了。”

  “是啊,怎麽說他還救過我,小英雄,先問問他們為什麽對我下手啊?”看來那兩個人也很鄙視用這種齷齪的招法。

  “寨主,怎麽你還蒙在鼓裡?怨我,怨我,只是和我尹勾勾講了,還沒騰出工夫說與你聽。”小胖子滴溜一下靠了上去,“這個帶假胡子的是斬蛟堂望海舵舵主殷笑,他原來是小白臉,為防別人認出來,自己用染料塗成了紅色。我是從明州尾隨他們過來的,這些家夥的一舉一動全在我的法眼之下,王郢義軍被剿滅有他們望海舵的功勞,佘山那坑也是他們挖的,還假扮藥農出手相救,硬要背你回太湖。見龜蒙執意相留,又冒充官軍進莊威懾,這一切意欲何為呢?我想他沒安好心,準是打算騙取你的信任,充當臥底去太湖來個裡應外合。”

  天賜給予進一步地證實,“三爺爺,周凌分析的有道理,我看他背你進來就不地道,賊眉鼠眼神色不定,自報家門說是藥農,身上卻滿是香粉味,一個鄉野村夫怎麽認得你這寨主呢?我開始真沒認出他,直到周凌跑來相告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我也認為,他們煞費苦心地取得你的信任,一定是在打靈鳩寨的主意。”

  “這是真的?他就是殷笑!好陰險啊,差點上了他的當。”魯寨山恍然大悟驚呼道。

  “切錯藥了嘿!不睡覺鬧什麽?”從屋外湧進來許多人,他們提著燈籠進來是一個勁地照,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其中有客人,還有仆人,都是被打鬥聲驚擾過來的,為首的自然是老莊主與老夫人。

  看見兩個狼狽的石灰人站在屋子當中,同時有幾個人驚呼道:“這不是藥農嗎?怎麽跑到這個屋子裡了?”

  老莊主兩口子同時看見了胖子,“阿收,你什麽時候來的?”

  “龜蒙、龜蒙媳婦,沒有那金剛鑽就別攬那瓷器活。本是好心留魯寨主養傷,卻差點害了他的性命。不是勾勾看出他不是好人,提早做了準備;不是我及時趕到,把這些壞腸子家夥的陰謀詭計告訴勾勾,現在寨主的腦袋怕是保不住啦,連你這莊子也化為灰燼嘍。”周凌小嘴巴巴地向來人講述了前後經過。

  “強盜!泥心!”陸龜蒙怒發衝冠了,他上前用手推搡著殷笑,“小赤佬,倷哪行?還要燒我的莊子!假的,全是騙人的,不學好,出來做強盜,耕田網魚,燒窯拉纖,幹什麽不好?非得害人性命,那腦子瓦特啦?”

  陸蔣氏畢竟心地善良,生氣歸生氣,可見他們滿身的石灰實在是不忍心,“唉,做虧心事是要遭報應的。說你們什麽好呢?石灰燒人啊,趕緊把衣服脫了吧,”

  她這就要上前幫忙。卻被胖小子伸手攔住,“龜蒙媳婦,你真是頭髮長見識短,對豺狼怎麽能動惻忍之心呢?你讓他們的眼睛能看清了,反倒會害了我們。”

  “阿收,怎麽會呢?我就不信,為他們著想反倒恩將仇報,那還是人不是?”老夫人深信不疑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們哪能喪盡天良呢?甩開周凌的手全然不顧地走了過去。

  既然女主人都伸手相助了,家裡的丫鬟婆子自然跟過去好幾個,七手八腳地將兩個人的外衣脫去。“真白呀!小夥子長錯地方了,身上這麽白,臉卻黑紅的。阿收,我是怎麽說的,這石灰燒人啊,胡子都燒掉啦。”老夫人一邊給殷笑脫著,一邊說笑著。

  “龜蒙媳婦,儂個砸婆,他那臉是抹的染料,胡子也是沾上去的。龜蒙,去找兩條繩子,把他們捆起來好伐?”胖小子以長輩的口吻教訓著,他警惕地靠近了,抽出烏金分水刺以防萬一。

  “還有個金鎖?蟠龍的,還挺好看呢!”陸蔣氏看見了殷笑胸前的飾物。

  “金鎖!蟠龍金鎖!是不是正面刻著長命百歲,背面是縹緲兩個字?”別人倒是沒什麽反應,可聽說是蟠龍金鎖,魯守業震驚了,脖子伸長了一截向前夠著,他的語氣中透著忐忑和期盼,像是急於找到什麽,生怕瞬間又失去啦。

  “有字,前面是四個,後面可不是兩個字,什麽什麽少。”夫人低頭辨認著。

  寨主的脖子立即縮了回去,身子也矮了一段,失望地歎了口氣,“又不是。”

  “龜蒙媳婦,什麽不是!那不就是兩個字,縹緲嘛。還少,我看你是讀書少。”女人身後的周凌搶白道。

  “阿收,我是不認得幾個字,從小家窮沒念過幾天書,可哪兒有這麽多湊起來算一個字的。”夫人難為情地解釋著。

  “是縹緲,你是縹緲!怎麽可能呢?孩子,你曉得生身父母是誰嗎?當然不曉得,在湖州被人拐走時還小呢,我是你爹呀。”魯寨主激動得嘴角抽搐,有些語無倫次了。

  “我是你爹!呸,老不死的佔我便宜。”望海舵舵主狠狠地啐了一口,他雖看不見對方,卻圓睜二目咬牙切齒,“魯守業,我與你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四十年前你獨闖黟山殷家堡,是你!殺害了我大伯、二伯,把我義父打成重傷。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以為仗著靈鳩寨橫行太湖的勢力就沒人敢動你嗎?我們幾十年來沒有一日不牢記仇恨, 恨不得生食你肉,喝你的血。老天不公啊,百密一疏呀,被這三個書呆子壞了爺的好事,還有自以為是的陸老頭,再加上這個慣使下三濫手段的周家小子。尹天賜,你是個明白人,從小王妃那裡論我們並不是外人,你給評評理,兩條人命我們該不該向他索要?”

  “什麽小王妃?不知道你是怎麽論的,我們曾有數面之緣,你也算是個響當當的人物。殺人償命得看殺的是誰,亂殺無辜欺負百姓就該殺,當年我三爺爺勇闖黟山的事我聽師父說過,你義父殷仁兄弟三人佔山為寇,搶了賑災的糧食,三爺初生牛犢年少氣盛,公道在心行俠仗義,一個人上山去討要。殷家哥們自然是不給了,雙方話不投機動起手來,有傷亡是在所難免的。殷笑,三爺行的是正義,你義父他們做的是壞事,你可不能感情用事,要設身處地用良心去考量,我看這筆帳可不予計較了吧。”

  “我早料到你會偏向他說話,事情沒落到你自己頭上,假門假事,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殷笑玩世不恭地嘲笑著。

  胖子厭煩地推了他一把,“本來就是這碼事,要笑西旁邊起,石灰眯了你的眼睛,貪婪黑了你的心肝,你口口聲聲說是要為長輩報仇,可實際上只是一個借口,掃平兩浙的江湖勢力才是你真正的目的。我說的沒錯吧?石灰真應該燒瞎你的眼睛,省得再去害這個,除那個,做個睜眼瞎反倒無欲無求,省心了。”

  “你們別推我!你一把,他一下的,欺負我看不見嗎?”殷笑不滿地高聲喊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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