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十方英雄傳之》第1章 桑條無葉土生煙,簫管迎龍水廟前。
  東明隸屬河南道曹州,其北依南華,西鄰長垣,南控冤句,東聯州治定陶(荷澤)。傳說秦始皇曾東巡至此,恰逢天降霾霧彌漫四野,搞得千古一帝暈頭轉向,不辨行進方向,耽擱了尋仙問藥的大事,心煩意亂之際遂命地名為東昏。

  太祖高皇帝劉邦開國伊始,在此立縣延續舊習仍用原名。等到王莽篡國建新朝時惡其昏,別出心裁改為明。沒等他自鳴得意夠呢,有大漢宗親劉秀光複漢室,理所當然要撥亂反正,又將名字改了回來。這改來改去,一時清醒,一時糊塗,當地的小老百姓還好說,一向是逆來順受役使慣了的,沒有脾氣是怎麽都行。卻惱了無情冷血相煎太急的魏文帝曹丕,即位後索性廢縣不設,不勞神你是明,還是昏。還有西北遠處的黃河跟著起哄,對人間的出爾反爾是義憤填膺,莽撞性情按耐不住,生起氣來那還了得,今夕決口,明朝改道,斷流漫堤鬧得是不亦樂乎,使的廣袤大地平添出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澤。

  這縣裡就存有一處大湖,豐水季波光瀲灩,蘆葦叢生,水草豐茂,魚蝦肥美。風和日麗時,岸邊楊柳迎風依依,春夏蔥蘢,秋冬婀娜,新條柔順,老枝遒勁。南面緊臨水畔有一村落,只因莊子裡的住戶大多姓單,心照不宣牢記彼此是單雄信的後人,故此理所當然地有了名稱叫大單集。

  村民們的心中都有個崇敬的去處,那就是水邊的土封大墳,雖是個無有遺骸的衣冠塚,卻是單姓子孫的精神寄托,每到寒食節前後,必定要在族長的帶領下大祭一番。

  可惜眼下是九月裡,中秋節都已過去二十幾日啦,墳前自然是冷冷清清,空空蕩蕩。還別說,剛剛有人來拜祭過,石砌的供桌上擺著瓜果和豬頭,香爐裡冒著未燃盡的縷縷青煙。

  “師父!這裡有果子吃。”沿著湖邊的官道上奔來一個男人,估摸年歲在五旬開外,光著頭,束著發髻,一身素樸衣裳,觀其衣著打扮猜想此人生活並不闊綽。他雖已青春不在,體態仍很健碩挺拔,從氣質上看像是行伍出身。

  這人的背上還負著個病病歪歪的老頭子,男人並沒有看清祭奠之人,只見有三匹坐騎向西絕塵而去。主祭是誰對他並不重要,他的心思全在石桌之上,轉眼間疾步來到桌邊,毫不客氣地騰出一隻多毛的手臂,抓起石桌上的果子便咬,依他的吃相似有多日未曾好好進食了。

  “喔呀,你怎麽不吃嘎嘎?”背上的老者勒著聲音,像在用嗓子眼來說話,他用手指著緊閉雙眼的豬頭。看他頭戴白犛牛的皮帽,斜披長袖、束腰、大襟的紅色氆氌袍,赤裸著青筋暴露的右臂,足下蹬著繡有圖案的花靴,一看便知應該是個吐蕃人。

  老人骨瘦如柴,須發皆白,臉上的皺紋像用刀子刻過的一般,縱橫交錯飽受風霜。

  “師父,我從今以後隻吃素食啦,您不是教導我多行仁義、少殺生嗎?我還要減去這身膘,才好學習輕功呢。”他說著拿起個李子遞給老頭子,“師父,吃李子。若是仿照貢士的品第把水果評個高下,依我拙見,李子應是榜首、梨第二、櫻桃第三、橙子第四、葡萄第五。”

  老頭子卻把吃食推開,頗為欣慰地誇獎他,語氣卻顯得急促無力,“我不吃,沒有食欲,吃也要吃新摘的。打從雪山下來,穿過草原,就覺得胸悶氣短,渾身的不自在,你先把我放下來吧。”待男子攙扶著老人站穩後,年長的深深呼吸了兩口長氣,“你曾說的那些小馬小羊不活剝著吃啦?好,

這就對了,要以善為本,慈悲為懷。不能像在洛陽那樣,隨意在官道上架絕戶網,將陷入其中的飛禽走獸悉數捕殺,城外的鳥兒都認識你啦吧?只要望見你,一定會成群地尾隨鳴叫。張直方,我在灌口時,便聽三師弟說起你與王知古的糗事,於萬安山一次就獵殺了百余隻狐狸,過分殘暴啦,我途經洛陽就是想把你引回正途。殺氣太重對你的官運不利呀,你如今在東都是什麽角色?”  “小徒任昭王府司馬,負責城內治安。”晚輩心虛地答覆著,不時偷偷撫摸著額頭與臉頰上的啄傷。

  “是呀,你有差事要做,還如此任性弋獵,飛揚跋扈呢?”

  對於責怪男子急忙解釋道:“不瞞師父,我也是被生活所迫呀。您別看我在人前怎怎呼呼,趾高氣揚的,我那是徒有虛表。當年先父帶我鎮守幽州,前後八年屢破犯邊蠻族,頗有威名,是如今節度使白眼相公張公素無法比擬的。我捫心自問是有些脾氣,但絕沒有張公素那般性情暴戾,只是時兒貪幾杯小酒,使性子懲戒士卒罷了,都是屬下周綝、張允伸等人有意誣陷排擠。我攜家小百余人逃回長安,先皇念我父子的功績,封為金吾大將軍。後來是命裡有劫,誤殺金吾使,又因體恤部下觸犯律條,接二連三地被降職外放,現在淪落到王府司馬的小官,一大家子的開銷都等著這點薪俸,杯水車薪哪兒夠用啊?小徒只能偶爾逮些獵物打打牙祭嘍。”

  東都司馬情緒低落地歎了口氣,“師父,您說,想我張直方也曾是叱吒風雲的人物,武藝出眾,智力超群,怎能苟且偷生地活著?佛祖保佑,讓我在東都郊外遇見了您,見您那輕功我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立志要拜師學藝,有了這本事,一定能東山再起的。就像我老母親逢人便會自豪地說,這世間哪裡有比我兒子更優秀的呢?”

  白須老人抿嘴淺笑著尋個石凳坐下,從胸前的衣窩裡掏出銀壺、銀碗,“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怎麽是一個樣子?嚴是愛,松是害,不管不教成禍害呀。都太慣著孩子嘍!”

  老人將銀碗斟滿酒,用右手無名指尖沾上一點酒水,對空連彈三下,口裡念著“吽窮窮”。幾碗酒下肚,精神恢復了不少,本來黑紅的臉頰更加黑紅了,他又取出個精致的銀鈴鐺,忽緊忽慢,長長短短,搖出不同的旋律,同時吹出幾聲動聽的口哨。鈴聲夾帶著哨聲,意想不到地引來隻隻水禽飛鳥,它們用喙啄來瓜果梨桃、蓮蓬菱角,源源不斷地放於其掌中。

  東都司馬見他嗑著堅果,眼望著泛起漣漪的水面自語道:“天災不斷,情形堪憂啊。”

  男子馬上加以肯定,“師父說得極是,自從同昌公主病卒後這老天爺就沒消停過,先是前年豪雨不斷泛濫成災,接著這兩年卻滴雨不下,土地龜裂出了口子。朝廷內外都怨駙馬韋保衡給害的,只因同昌公主在新婚第二年的中秋之夜,突然生病離開了人世。愛女長公主猝逝可心疼死了懿宗皇帝和郭淑妃,也嚇壞了韋保衡,為了不讓皇帝遷怒於自己,他開始了瘋狂的誣陷與報復。先是控告禦醫們沒有好生為公主診療,用藥不當,以致延誤了病情。致使龍顏大怒,將二十多名禦醫砍了頭,還把他們的家族三百余人投入大牢治罪。姓韋的又與路岩勾結,誣陷包括駙馬於琮在內的三十多個與自己素來不和的官員,硬說他們妒嫉韋家的受寵,而與禦醫串通,用藥害死了公主。還牽連進去為此事敢於力諫的宰相劉瞻和京兆尹溫璋,他倆一個被貶為歡州司戶,一個降職為振州司馬,那溫璋傷心絕望之下服毒自盡了。”

  老頭子靜靜地聽著,只是憂心忡忡地嘟囔道:“禍害,真是些禍害。老天也跟著湊熱鬧,不是澇就是旱,對於我們吐蕃人水草而居還好說,你們漢人面朝黃土背朝天,顆粒無收可如何是好?”

  “是呀,減產絕收要了百姓的命啦,年初就有翰林學士盧攜上言為民請命,奏報黎民已經斷炊,竟以樹葉為食,而州縣仍督逼賦稅,動輒鞭打;或租稅之外,更加徭役。朝廷如不撫恤,百姓實無生計,請免除百姓所欠租稅,停止各地征責,以待夏麥解困,並令各地出義倉儲糧賑濟百姓以度荒年。可去年登基的新皇才十三歲,貪玩無主見,全聽宦官樞密使田令孜等人的左右,把良言全做耳旁風,擱置不理。如今夏麥又欠收,饑民無路可走,各地盜匪猖獗,又州縣兵微將寡,加之太平閑散慣了,人不習戰,每遇盜賊官軍多是不堪一擊,真是應了您的那句話,情形堪憂啊。”

  遠處傳來敲鑼打鼓之聲,遙望過去那裡有座龍王廟,廟前聚集的人們鼓樂齊鳴,正舉行著祭祀儀式,為的是討取龍王的歡心,祈盼上天普降甘霖呢。

  “扶我起來,既然你下決心跟定我啦,我渾身乏力也正缺個幫手。去勃海(渤海)的路你熟悉嗎?曹操所說的碣石你曉得嗎?”

  男子是一個勁地點頭說熟悉。“師父,您忘啦?我曾在幽州做過留後,引路去碣石您算找對了人,它的方位我是再熟悉不過了。而且曹孟德的《觀滄海》我打小會背,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湧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裡。幸甚至哉,歌以詠志。您這是去看海嗎?”提到勃海他是興奮不已,講起來是滔滔不絕。

  老人揣起銀壺、銀碗,心情不悅地抱怨道:“海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是有浪的海子,我們松州的海子還好呢,五顏六色的,猶如仙境,我是去勃海取海水。”

  “師父,海水哪裡不能取?非得碣石的嗎?東海的還近些,也好省下時間去洛陽我家調養身子。”鐵了心要學藝的男子殷勤建議道。

  “哼哼,海水一定要那裡的嘛,我松州鳥嘴強巴赤烈說到做到,不能取巧失言不講信義,就讓我們好好地慣著他吧,哈下腰讓我上去。”男子重新將他背起,一溜煙地向北面的南華山跑去了。

  再說方才祭祀完離去的三個人,他們雖然來到這東昏,卻沒像始皇帝那樣沒了主意,而是目標明確地直奔向西。從大單集出去八裡,坐落個不大不小的廟宇,看廟門的匾額上寫著“開元寺”。

  這開元寺在神州大地不知有幾百幾千座之多,開元二十六年(公元739年),唐玄宗頒旨在全國曾經發生過重大戰爭的地方均建寺一座,以年號“開元”命名,為的是超度陣亡將士的英靈。可以說,哪裡曾發生過慘烈的大規模戰爭,哪裡就有開元寺。

  三個人在山門外下了坐騎,見兩扇木門關得嚴實,廟裡靜得無聲無息,只是偶爾從院子裡傳出雀兒的鳴啼。其中一位體胖肚圓、粗壯有力、長著鐵青臉的漢子上前去推,大門卻紋絲未動,看來裡面是插著栓的。

  他閉上一隻眼睛,用另一隻扒在門縫處向裡面張望,看那大殿宏偉,庭院幽深,靜靜悄悄沒有人影。

  而紅發蓬松扎攏於腦後、瘦小精煉的同伴卻沒有耐性,他緊扣門環見裡面無人回應,便掄起拳頭使勁擂擊,隻震得門板咚咚作響。

  “阿彌陀佛,來啦,來啦!饒了貧僧那門吧,看來還是個急脾氣。”隨著高聲念著佛號,有人在門裡解釋道,“善哉,外面的施主,廟裡有事,今日閉寺不受香火,若要拜佛還是改天吧。”

  “快開門!我們不是來拜佛的,有事要問你。”紅頭髮理直氣壯的嚷著。

  “施主有什麽事嗎?”和尚並未輕易抽栓,仍然小心翼翼地問。

  “找人!黃巢在廟裡吧?”來人提高嗓門信心十足。

  出家人反而回答得輕聲細語,“哪個黃巢?從來未曾聽說過這個人啊,你還是去別處找找吧。”

  “誒!你這和尚,怎麽口打誆語?他明明就在寺裡呀。”出人意料的否認惹得紅發人惱了。

  “善哉,施主一定是搞錯了,我這廟裡什麽巢也沒有,還是請回吧。”裡面是不卑不亢地回絕他。

  “二哥,他在撒謊,和尚在和人擠眼睛呢。”扒門縫的那位看出破綻。

  “快開門!我要見我兄弟。黃巢!我是你單二哥單旺啊。”聽說出家人使詐,他不管不顧地扯著脖子大喊起來。

  “俺娘來!你個半吊子,不要吵嚷,讓人聽見可了不得。”就聽門內有急促抽栓的聲音,那嵌著銅釘的大門讓人從裡面猛得拉開,一個瘦瘦的和尚揮舞著寬大的袖子衝了出來,看來出家人是真的急了,“白跟俺胡落落了!小小子,幫我把這些瞎包趕走。”

  緊隨其後跟出個壯小夥,不是說他身材有多麽魁梧高大,只看那裸露的右臂,一塊塊一顫顫的肌肉就令人刮目相看。這又是個吐蕃人,裘皮袍子斜披著,脫下的袖子系在腰間,頭上未戴帽子,烏黑油亮的發髻梳成辮子挽做一盤。

  小夥子非常有禮貌,向門外三人欠身施禮道:“扎西德勒。”

  那來人之中只有一個方士模樣的相應還禮,他中等身材,衣服穿得臃臃腫腫的,顯眼的是那又大又圓十分突出的紅鼻頭,滿身散發著酒糟氣,雙手攥著一卷古籍,大大地書寫著“抱樸子”三個黑字。

  “卡裡呸。”吐蕃小夥接著又說道,這一句雖不曉得啥意思,可從手勢上能明白人家是要送客啦。

  “你呸,我還呸呢,呸,呸!瞪眼說瞎話。”紅頭髮兄弟什麽時候受過這般羞辱,惱羞成怒上前理論,理論不通動起手來,雖說較年輕人氣血不足,卻技法老道,又是左右夾擊,眼瞅著吐蕃人雙拳難抵四手,招式亂了分寸,一不留神被打倒在地。那兩個已近花甲之年的老人卻為老不尊,不依不饒,人家剛一起身就使絆子, 令其重又被撂倒。

  還有那個大紅鼻頭也狐假虎威,上前揪起人家的辮子,添油加醋地譏諷道:“你真菜。”

  小夥子忍無可忍無法再忍,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欺人太甚!”原來他會說漢話。只見他越來越重地深呼吸,同時運動三脈七輪,一股焦糊之味充斥廟前,兩手陰陽交替前後輪回,青筋暴露,雙目炯炯,若是橫推一掌定讓三人骨斷筋折。可出掌之際卻轉了方向,一柱氣浪排山倒海之勢擊向廟左的大柳樹,雷鳴般的巨響地動山搖,那幾人合抱的樹乾被瞬時掏出個大窟窿,驚得在場的幾個人目瞪口呆,暗暗怎舌,心有余悸。

  “格桑,不愧是醫生,手下留情大愛無疆啊。卞師父,這幾位是我的長輩,不是外人。都住手啦,大家不要傷了和氣。”從院子裡快步走出個中年男子,從面貌上看有五旬的光景,一丈高的偉岸體魄,身襲英雄大氅,頭大如鬥,一字眉濃密似墨,柳葉細目眼光若芒,光著頭,發絲稀卷,兩鬢微禿。

  “我隻練到三層功力,使出來是為了警示他們一下。”

  “哦呦,善哉,貧僧還以為你們是官府的探子呢,原來是老相識呀。”兩個阻擋者為自己的行為辯解著。

  紅頭髮沒有理會他們說什麽,只顧大笑著迎向男子,“黃老弟,哪裡有什麽前輩呀!你是六輩叔的徒弟,論起來我們是兄弟。以後不許叫前輩,要喊我二哥才對。”

  “若是從我師父張處讓那裡算起,你們當然是長輩啦。好!我們以後單論,稱你為二哥。”賓主開懷大笑攜手步入廟裡。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