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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10章 團圓莫作波中月,潔白莫為枝上雪。
  “叔,你此次進京是來尋親探友的,還是趁著寒食節祭奠故人的?”坐在劉銳身旁的尚書郎關切地詢問道。

  前左拾遺手撚念珠歎了口氣,“長安是我的傷心之地,我一看見那宮牆和殿脊心裡就堵得慌。自從辭了華陰令後便決心歸隱山林,遠離那些卑鄙齷齪、昏庸無恥,你叔我信佛啦,一心向佛清心寡欲,俗話說眼不見心不煩。嗨,還是心不靜啊,一提到國家社稷就憂心忡忡。這不,應他所邀一同進京送幾卷書,這書對我們大唐是極其重要,猶如至寶,其中詳實記錄了黔、涇、巴、夏四邑的地理物產、風土人情,乃樊老弟實地考察嘔心瀝血之作。”

  “左拾遺是一心為國,耿直無私之人啊,有昔日魏徵之風,敢於不畏權貴,犯言直諫。”李頻讚賞地評價道。

  鄭仁規年輕壓不住火氣,頗有些憤憤不平地直言,“劉銳叔,你這性子就該當拾遺,眼睛裡容不得半粒沙子。譬如皇上欲提拔令狐滈為右拾遺的事吧,滿朝大臣瞻前顧後,畏手畏腳,都裝啞巴視而不見,就你站出來伸張正義,堅決反對。到頭來,公理是維護了,卻經令狐綯的一通花言狡辯,強詞奪理,也是聖上有意護短,你落得個貶官外放的下場,人家照樣升官為詹事府司直。我就想像這麽個搞法,以後誰還願意做含冤受辱、心痛欲碎的屈原啊?前輩,你說是不是呢?”尚書郎哪裡曉得,他的這位前輩的嶽父姚合跟令狐滈的爺爺令狐楚是莫逆之交,他們兩家多有往來。作為女婿的李頻見同僚提及令狐滈的事,還問自己的看法,只是敷衍地嗯嗯了兩聲。

  劉銳直述己見阻止其說下去,“大公子此言差矣,做為左拾遺,撿起皇上遺漏的決斷是職責本分,而且針對令狐滈為右拾遺之事,直言進諫的不止我一個人。還有起居郎張雲、諫議大夫崔瑄,都是一個意思,認為長安尉、集賢校理令狐滈為右拾遺不妥,其父令狐綯為宰相時,家無子弟之法,恃父秉權,恣受貨賂,以父居相位,權在一門,布衣行公相之權,人號‘白衣宰相’。又依鄭顥之親,驕縱不法,日事遊宴,貨賄盈門,中外為之側目無敢措言。以至求請者詭黨風趨,妄動者群邪雲集,每歲貢闈登第,在朝清列除官,事望雖出於綯,取舍全由於滈。喧然如市,旁若無人,權動寰中,勢傾天下。更為可恨之處,於國家安危而不顧。最恨其取李琢錢為安南經略使,致使為南詔攻陷交趾埋下禍根。及綯罷相作鎮之日,便令滈納卷貢闈,借門生裴坦為知貢舉之機,輕輕松松榜上有名,天理何在?豈可以父在樞衡,獨撓文柄?國家事大必須仗義執言,可結果呢?貶張雲為興元少尹,我為華陰令。上言論諫還少嗎?皇上一意孤行就是不聽,一腔熱血換來的是一瓢冷水,使忠良之士傷透了心,但是我們不後悔!”前任左拾遺動情地向西抱拳道,“太宗有詩雲,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勇夫安知義,智者必懷仁。做臣子的就應該肝腦塗地為國為民,是非曲直自會有後人評說。可惜當下像魏謨、周墀那樣的正直大臣是越來越少了,先皇留下來的舊屬遺老,不是年邁,就是離世,後來提拔的權臣新貴又多不濟事。真擔心皇上被這群邪惡弄權之人、碌碌無為之徒所蒙蔽,渾渾噩噩就此下去,遊宴無節,不思朝政,一心貪圖做個奢華享受的太平皇帝,大唐的千秋基業岌岌可危呀。”

  “佩服,佩服,不虧是做過左拾遺的人,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是憂國憂民啊。老弟,

你所講的乃肺腑之言,絕不是危言聳聽。我老吃姚合在世時苦於官場的混沌,總懷有閑居山林、耕釣退隱的心思,可憐身不由己隨波逐流,但也是持著一種隱世的態度,大隱隱於朝。”方乾很是自豪地看著師弟,“老吃一路走下來不容易,那時的朝野環境比現在的要好,你們看最近幾年的宰相,哼哼!曹確、楊收、徐商、路岩之流,不是碌碌無為之輩,就是愛財如命的主。更有路岩拉幫結派,招納賄賂,奢肆不法,縱容下屬。更有甚者,他上表獲準,今後被賜死的官吏要割取喉管做為驗證。以至於長安的孩童都會唱,確確無論事,錢財總被收。商人都不管,貨賂幾時休?四個人的名字都藏在裡面一齊罵了。”  劉銳的心中還是有杆秤的,他道出了自己的看法,“自作自受。楊收成於宦官,又敗於宦官,不知收斂,貪婪成性。其女嫁於尚書右丞裴坦之子,資送甚豐,器用以犀玉鑲飾,過於張揚,後又得罪了提攜他的大宦官楊玄價,被貶為宣歙觀察使。其中曹確應另當別論,居相位能廉儉貞苦,他還是管點事的,曾屢諫皇上擢用樂工遊宴,勸諫撤回樂工李可及為左威衛將軍的聖命,雖然未起作用,但還是說了嘛,總比徐商、路岩要強得多。”

  “咳,有菜來咯!這麽多本本哈,往哪點放哦?”一個矮胖墩實的中年夥計端著托盤送上菜來,都是些冷菜鹵味,做工精細,“師兄兒,有饢,整不整?”夥計好意地問訊道。

  “饢啊,昨天做的吧?那就來十個。”

  見李頻決定後矮胖子露出笑容,一個勁地點著頭,“要逮?要逮。”

  穿著南昭衣裳的男子把一摞子紙張擱到托盤裡,“把這些沒用的草稿拿去引火吧,還有這幾卷書。”

  劉銳一把攔住朋友的手,將草稿從盤中搶回來,“不可,可把這幾卷書的內容附在《蠻書》的後面,讓人看得更加詳盡。而這些草稿不可使其燃火化灰,煙消雲散,那就辜負了它們的承載啦,拿去埋了,讓它們入土為安吧。”看來老左拾遺還有葬書的習慣。

  “你這書裡寫的是南方蠻夷的事嗎?”李頻想要轉移大家談論的方向。

  叫做樊綽的那人自豪地點了點頭,“黔、涇、巴、夏四邑民情。”

  “其中南詔的部分最有價值。”劉銳以極其欽佩的目光看著朋友,“吐蕃大將論恐熱被尚婢婢部將拓跋懷光所殺,涼州也為金吾大將軍、河西十一州節度張議潮命侄子張淮深收復,又令回鶻首領仆固俊克複西州、北庭、輪台諸城,眼下邊疆最大的威脅是南詔。安南前都護李涿為政貪暴,強買洞蠻牛馬,一頭僅付鹽一鬥;又殺洞蠻酋長杜存誠,致使蠻人怨怒。後來多虧啟用王式平定安南,得以暫時的太平,裘甫暴亂又不得已調其移鎮浙東。南部各州後繼者多不濟事,又恰逢南詔勸豐祐大王過世,其子世隆立,此人好大喜功,貪婪成性,與大唐交惡。還自稱皇帝,國號大禮,改元建極,燃起戰火,遣兵攻陷播州、邕州,佔領交趾。李鄠、段文楚、李蒙、李弘源、王寬相繼治安南,或是志大才疏,或是中飽私囊,隻落得損兵折將均無建樹。”

  “也不乏蔡襲這樣的忠勇之士,老實個鬼火綠!不是貪虐多詐的蔡京釜底抽薪,故意上表裁減戍兵,安南怎會二次陷於賊手?”樊綽滿懷悲憤地怒斥道,“城中缺兵少將,救援未至,交趾城最終陷落。蔡襲左右皆死,徒手力戰,身中十箭,遂溺海而亡。我一介書生,奉令攜都護印浮富良江逃脫。荊南將元惟德更為壯烈,突至海邊無船可渡,遂折返城中與蠻力拚,將士四百人戰死。可歌可泣呀!”說到悲壯處他激動得眼噙淚水。

  “乾將能臣之中康承訓也算一個吧,他有邕州大捷之功嘛。”方乾感到自己或多或少了解些戰事。

  李頻知道內情,低聲告知師兄,“你要說驍衛將軍高駢我倒是認可,那是足智多謀的大功臣,克服萬難奪回交趾。康承訓嘛,那是個草包庸才,還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邕州哪裡來的大捷?殺敵幾百算得上大勝仗嗎?還是在他壓製不準的情況之下,增援的天平軍小將據理力爭,夜襲敵營成功,被其吹噓成天大的勝利。尤為可恨的是奏功受賞的人,皆是承訓的子弟親屬,反而燒營將校無人升遷。”

  “你個龜兒子,浪個搞的嘛?買字買到勞資酒樓咾,又要賒帳噻?”矮胖子夥計拎著托盤正要回後廚去,卻見從大門外走進個讀書人,此人大搖大擺無所謂的樣子,身上隻穿著內衣,外衣不知丟到哪裡去了。看他又黑又瘦,且臉上皺紋縱橫,天庭偏,地閣削,口歪斜,鼻子塌,皮膚粗,猴猻腳,吊眼睛,神氣散,遠觀似土地側邊站立的小鬼,近看像破落廟裡雨淋壞了的泥菩薩,全身只有一付白牙整齊潔淨。這家夥的長相真不顯老,二八弱冠和八二耄耋沒有多大的區別。

  “陳敬瑄,天冷,到你們店裡討杯酒喝。”那人理直氣壯沒有丁點低三下氣。

  “憑啥子嘛?羅隱,你娃兒三張紙畫個人腦殼,好大的面子喲。”夥計不屑地說著風涼話。

  “嗤,陳敬瑄,你個夥計跑堂的,我羅隱吃你的,喝你的啦?賈店主可憐你,想你背井離鄉,否則你還不是露宿街頭嗎?你像個大將軍似的,往那兒一戳,橫挑鼻子,豎挑臉的。記住,你充其量是賈家樓養的的一條狗,別看你弟弟是大內太監,目前還不是神策軍中尉呢,只是個小馬坊喂馬的。”破落書生越說越來氣,嗓門也是越來越高。

  “哎呀,這不是羅才子嗎?和誰鬥氣呀?”從樓上快步下來個老員外,中等個子圓嘟嘟的。且看他,頭戴員外方帽,上下滿是綾羅綢緞,珠光寶氣,鼓眼泡、圓臉盤、肉頭鼻子下胡須刮得溜光淨,一看就是個見多識廣,八面玲瓏的主。

  “呵呵,賈店主啊,你看你的夥計,太不懂得禮貌啦。”羅隱見是酒樓的主人,不得不壓下了火氣,像是跟老朋友訴苦似的,“也怪我這段日子時運不佳,春闈再次落榜,賣字又沒有生意,實在手頭太緊。幾天前,把外衣送到質庫去換飯吃啦,開春了忍一忍,不穿也不打緊,莫要笑我,穿得少反而涼快輕便。今天寒食節,身無分文,饑腸轆轆想賒個帳討口飯吃,進了好幾家店,店主人都像是前世欠他錢似的,沒個好氣。沒好氣就沒好氣吧,明日我就要返回家鄉啦,再也見不到我嘍。”他看來是真得憋屈,情不自禁仰首哀歎,“天哪!我前世作了什麽孽了呀?老天爺,你就下點麵粉給我吃吧,求人難啊。”

  店主人用眼神示意夥計退下,輕拍讀書人的後背安慰道:“以後遇到難處來賈家樓嘛!有我賈達發在,還能讓你餓著?和個夥計發脾氣,至於嗎?他是個粗人,只會烤燒餅,沒念過書不懂事,你別和他一般見識。”隨即向著後廚喊道,“三兒他媳婦,準備一壺酒,切一盤子醬肉,給羅才子暖暖身子。”說完引著羅隱到後廚去了。

  他們進了裡屋看不見樓外,大堂裡的食客卻瞧得清楚,透過窗子望出去,外面是飛沙走石北風呼嘯,灰蒙蒙的天上驟然飄下了白茫茫的雪花。“春天了,還下雪?”每個人的心中都發出了相同的疑問。

  “好大的雪呀。”從樓外進來兩個人,一個中年男子攙扶著個老人家,老人家不修邊幅,粗衣粗褂,頭罩折角巾,笑咪咪的一張臉。他正一邊抖落著身上的雪花,一邊發出由衷的感慨,“團圓莫作波中月,潔白莫為枝上雪。月隨波動碎潾潾,雪似梅花不堪折。憲兒,凡事要講求實際,不要徒務虛名,美景能當吃當喝?明日的長安街頭又不知道有多少凍死骨嘍。”

  “父親,是麵粉吧?不是雪。”做兒子的捏著一小撮仔細辨認著。

  老人經他提示也拿了一些在眼前細看,畢竟年事已高眼神不濟了,隻得放到嘴裡抿著嘗著,“嘿,真是麵粉呦。怪事,怪哉!”

  “老人家,說得不錯!盡道豐年瑞,豐年事若何。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豐年是酒酣飯飽、圍爐取暖的富人大賈們的事,賦稅重負、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露宿街頭的貧苦之人還是少些的好。我這外衣送質庫送早嘍,還得挨凍。”剛才那個讀書人正往外走,望著窗外紛飛的白雪抱怨道,桌邊的幾個人心想他這酒喝得也快。

  “兄台,那不是雪,是麵粉呀。”攙扶著老人的男子糾正他。

  “笑話,誰見過天上下麵粉啊?難道是禁苑太倉的倉蓋子被大風掀開了,麵粉刮到了天上?還是說的是段成式《酉陽雜俎》的新段子?他已經過世多年了,是從陰間給你魚傳尺素來啦?”醜書生像是聽人說笑話,自然不信那是真的。

  “小夥子,你怎麽知道成式給我來信啦?你會通靈嗎?”老人吃驚地望向羅隱。

  “老人家,我可不是出馬弟子,能從陰間給你捎信來。狡猾,你是在幽我的默?”說笑間他撩起簾子邁出門去。

  李頻隱約認出門內的父子,衝著師兄小聲嘀咕著,“門口的是溫庭筠吧?他從方城回京來了,怎麽老成這個樣子?”

  “誰?是溫庭筠。真是他吔。是老了,可能是因為他的那個女學生被處決的事吧?”方乾也認出來人。

  “什麽女學生?溫庭筠這個名字,我好像聽說過。”鄭仁規畢竟年輕,對過去的事情不很清楚。

  劉銳雖然身在荊南,但左拾遺出身是什麽也瞞不過他的,聽說是溫庭筠來了,他停下手裡的珠子,“他那女學生叫做魚幼薇,詩寫的倒是不俗。嫁給補闕李億為妾,為大夫人所不容,後來進鹹宜觀入道,改名魚玄機。打著詩文候教的名頭多與風流子弟交流,往來酬唱,後因爭風吃醋,笞殺女婢綠翹,偷偷埋於後院中的紫藤花下。屍體腐爛招蠅使事情敗露,被京兆尹溫璋收監下獄,按律斬刑。她在獄中寫道,焚香登玉壇,端簡禮金闕。明月照幽隙,清風開短襟。正如她所願已經登天而去,解脫啦。”

  大街之上已經是人頭攢動,人們紛紛拿著畚箕和掃把,走出家門爭先恐後地在搶奪地上的積雪。財大氣粗、使婢差奴的富人們還拉來了馬車,“快點!快點!”瘋了一樣驅趕著傭人加緊收集。

  更有甚者,相鄰兩家為一鍬之屬還大打出手,拳腳相加。羅隱看傻了眼,恰在這時,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兵氣勢洶洶地從北面奔來,他們手中揮舞著馬鞭,對著雜亂的人群猛衝猛打。其中為首的校尉盛氣凌人地對百姓大聲喝令,“所有的人都給老子住手!這些麵粉是太倉裡的,被大風刮走的,你們必須全部交給我們。否則,格殺勿論。”

  百姓懷著僥幸的心理,推著車挑著擔四下躲避逃走,兵士見妝也是急了,抽刀揮槍就要大開殺戒。看到這些,羅隱後悔自己開了金口,即將釀成慘禍。

  “神策軍退後!不得傷害百姓。”從西邊衝過來兩個人,面對如狼似虎的官兵大喊住手,“本官京兆尹溫璋,麵粉的事我來處理。”

  他的隨從跟著一個勁地高喊道:“豬頭!”。

  軍中有人認出來者,一臉驚懼地相互告誡道:“是活閻王溫璋,他可是六親不認,嫉惡如仇啊,把掏鳥窩的都給殺了。別追了,他可不好惹。”

  卻有蠻橫慣了的,專不聽那個邪,“溫璋怎麽的?回京城裡來能耐了。當年在徐州被銀刀軍攆得灰溜溜的,不也是他嗎?太倉失糧,我們的罪過大了去啦。”這些人不管不顧仍然追逐著百姓,全力要搶回麵粉,一場殺戮即將發生。

  羅隱情急之下對著蒼天大喊道:“天哪,我寧願自己餓了,落麵粉快好落歇啦”。

  說來真是神奇,羅隱的這麽一句話,天上落下和原來著地的麵粉,瞬間都變成了會融化的白雪。沒有利益就沒有傷害,都成雪了還征討個什麽?失望的人群、茫然的軍士、惱怒的官員全都目瞪口呆,只能無可奈何地慢慢散了,大街上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走,馮涓,進賈家樓喝兩杯,吃個饢,這心被攪得亂如麻啊。若像你打聽出的那樣,我們還得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呀。”

  “也呵,娃啦先食飯。”叫做馮涓的長著一張笑臉,無事笑三分,他爽快地答應著。

  京兆尹帶著手下與羅隱擦肩而過,這長安的父母官走起路來呼呼帶風。

  可能是雪化了,空氣裡的溫度下降了不少,羅隱還真覺得冷到渾身瑟瑟發抖了,不由得心裡渴望道:“要是有件外衣就好了,哪怕是件袈裟我也湊合啦。”怎麽突然間想起袈裟來了?因為他看見從遠處徐徐走來三個穿著袈裟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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