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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23章 滿口仁義要公理,昭然若揭撕臉皮。
  莊義方向單旺、單盛報明自己的身份,他小時候是去過洪州尚家莊的,長大後又在瓦崗山與叔叔們見過面,兩位長輩也立刻認出他來。

  義方先拜見嶽父老堂主孟樂山,然後面向眾人朗聲說道:“諸位江湖朋友,我莊義方雖久居長安,身受龍恩,機緣巧合被先皇封為十方侯,但我自認為也算個江湖中人。打自小被野狼叼去,慶幸由猛虎和雞足山躍治大師搭救,撿回來一條命。後來師父秦靖收養了我,師父乃護國公秦瓊的後人,對我而言是亦師亦父,恩重如山。我外公就是這《大好河山圖》的主人、瓦崗寨英雄、已羽化登仙謝映登的後人、江湖人稱袖裡錦繡的謝吳天。前些日子我奉旨前往潭州公乾,途經這洞庭湖畔,在望浮驛得到寶圖的消息,便急衝衝地趕了過來。在未了解清楚事情原委之前,在下不好貿然露面,說三道四,便躲到人後聆聽你們的評說,現在我來講幾句自己的看法,對與不對望英雄們海涵。”他隨即使了個羅圈揖,“我先替外公向大家賠個不是,他老人家年老糊塗,平白無故惹下麻煩,讓諸位跟著勞神受累了。至於這卷藏寶圖,剛才這位徐州人吳迥說得好,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天下的寶藏怎能隻藏於一人的袍袖裡呢?我看把它再歸還給外公不合適,萬一哪天他老人家又糊塗了,送給個大奸大佞之人,豈不禍害蒼生,悔之晚矣!”

  “說的好!十方侯不虧是先帝賞識之人,就是深謀遠慮,非同一般。”吳迥微微點頭表示欽佩。

  “小兄弟,不能讓他們拿走,有了這大批的寶藏,龐勳會成為第二個安祿山的。”高駢急了!又要上前去奪。

  “別急,高將軍,聽我把話說完。”莊義方一把將他拉住,“三位,可若要是把圖送給你們徐州,本人還有三個顧慮。第一,我認為你們無信,是不可托付之人。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身為戍邊將士,大敵當前,竟能為個人私利叛逃,把國人置於南昭的屠刀之下,還聲稱有多麽委屈,有多麽鍾愛故土親人,竟能如此講話真是不可思議?第二,我認為你們無義,是不可信賴之人。桂林兵亂,我承認是朝廷言而無信在先,理解你們思鄉心切,怨恨至極。義者,百事之始也,萬利之本也。先不說三綱之理,《論語》中講‘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你們自鬧事的那天起,多行不義,亂殺無辜,為一己之私利,窮兵黷武,四處征伐。為了你們自己能夠返鄉與家人團聚,使多少無辜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啊?第三,我認為你們無恥,是不可尊重之人。既然朝廷已經赦免了叛逃之罪,網開一面不予追究,你等就該安分守己回歸故裡,老老實實地過日子。可龐勳卻得寸進尺步步緊逼,又是要設立別營獨立行事,又是迫使皇上敕封他為節度使。難道是要使銀刀軍死灰複燃嗎?令諸道心存禍心之徒效仿徐州挑釁皇權,肢解大唐吧?所以對無信、無義、無恥之人,禍國殃民、貪得無厭之輩,我只能斷然拒絕,寶圖絕對不能落在你們手裡,立刻把圖交出來!”聽過十方侯的表態,大多數人立即翻然悔悟,轉而對剛才公認的英雄義士冷眼相看,嗤之以鼻。

  此時,北蒼龍薛仞山帶著徒弟們走到近前,他陰沉著臉打量著莊義方和南門孟虎,嘴裡狠狠地罵道:“南門孟虎,你就是南門孟虎啊,瞅這混球兒戧毛耷翅的樣,跟他師父賤丌嘍嗖的。做了缺德事還裝做沒事人似的,是丌是跟我浪?你別揚棒,

看我一會兒怎麽收拾你。”  斬蛟堂老堂主澹台諸己的注意力卻沒在這兩個人身上,不錯眼珠地緊盯著徐州人手裡的錦卷。

  “寶圖是呂島主遵照英雄們的意思送給徐州的,潑出去的水能收回去嗎?僅憑你隻言片語就想要走,那是癡心妄想。我們三個就是衝它來的,拚上性命也要把圖帶回徐州去。躲開!”在大堂的門口義軍頭領吳迥毫不示弱地要硬闖出去。

  “想走,先過小爺這一關!”虎兒年輕氣盛血氣方剛,捋胳膊挽袖子吵吵嚷嚷,仗著叔叔大爺們人多勢眾是直接衝了上去。

  他這舉動北蒼龍甚是反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猴七兒,有點事不夠他上竄下跳的。”

  南門孟虎與吳迥交起手來,雖說自己姓南門,可惜技不如人沒找到門道,被人家幾下子就打亂了方寸,一個沒留神給踢了個四腳八叉仰面朝天,半天才緩過神來大吼道:“呂爺爺,都是你乾的好事,把圖交給他們幹什麽?那是肉包子喂狗有去無回呀!”

  薛仞山見他摔成這樣,卻沒有一丁點兒的同情憐憫,還上前幾步朝他屁股上蹬了一腳,“熊蛋,水雞尿蛋的貨,連他都打不過,你真狗食!快起來,癱巴啦?我有話要問你。”

  見北蒼龍難看的臉色,虎兒被完全搞懵了,不曉得在哪裡得罪了這位大俠,“爪子?薛大俠,您要問我啥?”他不敢怠慢一咕嚕爬起來,忐忑不安地看看北蒼龍,又無辜可憐地望著霸王寨的親人。

  “看你那鬼眉溜眼的樣,就丌是個好東西,說!你把婷婷拐到哪裡去了?”

  “婷婷!啥婷婷?找求不到啊。”南門孟虎根本不清楚對方說的是誰。

  “唉我說,問你半天了,你怎不說給我呀?好你個滾刀肉,殺楞地交代,是丌是跟我浪?你瞅啥?信不信我給你個脖摟子。”北蒼龍憤怒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又轉向莊義方,“熊弟,你是師父吧?俺在旁邊聽真裝地,這個南門孟虎是你徒弟。你是怎麽教地?你們甭跟我勁兒勁兒的,我強死八活把閨女拉扯大,愣是給拐跑了,我薛仞山不怕你啥十方侯、百方侯的。”

  “您是北蒼龍薛大俠吧?好像是誤會了,虎兒是個好孩子,他不會做出格的事,而且他也不是我徒弟。你女兒婷婷我知道,她和虎兒是不認識的,眼下丫頭在什麽地方我也說不準。”義方好言好語地解釋著。

  “好麽,爺們兒,尼了也叫南門孟虎?莊將軍,介是麻回事?橫有兩個同名同姓的,嗦嗦,嗦嗦。”回老三急於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吳迥見他們沒完沒了地糾纏,心中竊喜有了脫身的機會,便躡手躡腳地從邊上溜出去,可剛下了台階卻與飛進院子裡的人撞了個滿懷。

  這力量是太大了,可能是來人過於著急了吧,從院外到堂前只是眨眼的事,似一隻蒼鷹從半空中俯衝下來,高大的徐州漢子愣是給撞飛了起來。還好,對方手疾眼快一把將他抓住,用一隻手輕輕松松地扛在肩上。

  大家都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瞠目結舌時,來人急不可耐地嚷嚷著,“哪裡有肉包子?誰有?快給我!”這人也有一大把年紀了,銀發如雪,被辮成粗粗的一束盤在頭上,看模樣有七旬之上的年紀,衣裳雖是邋遢不正,可破損處縫補得認真仔細。他的左邊袖管是空空的,原來是個獨臂人。

  “剛下船就聽說有包子,小非子!先不要喂狗,我還餓得前胸貼後背呢。”這人左衝右闖在大堂上四下亂竄,看他是餓急了在尋找著食物。

  “恩人,恩人,您怎麽餓成這樣啦?”少島主看起來年紀不比他小多少,可對來人是畢恭畢敬,像晚輩見到長輩一般。

  老島主呂喆同樣是以笑臉相迎,“周老弟,多年不見你還好啊?克非這孩子的命是你給的,來我這君山就如同到家裡一樣,想吃什麽咱們就做什麽,要吃多少有多少。可你要稍等片刻,先把吳將軍放下,這裡還有正事要議。”

  “等不得了!呂島主,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呀,餓上六個月,清湯寡水的,野菜樹皮都吃光了,就差互相換著吃胳膊啃大腿啦,你去泗州城自己試試。小非子,快給我拿肉包子去!越多越好。”獨臂人不顧一切地叫嚷道。

  呂克非還真聽話,立即答應著跑向後面,不忘關心詢問著,“恩人,別急,我這就去取。您這是上哪兒啦?怎麽餓成這樣?”

  “師叔唉!您怎麽來這兒啦?這段日子去哪兒啦?”一位黑衣漢子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趕過來。他身材粗壯,年紀有五十歲的光景,濃眉大眼,腳下像打鼓一般,咚咚山響,在衣裳外面多了件寬大的黑色大氅,特別是那伸過來的雙手看起來比別人的又大又厚,在座的人們都認得,他是鐵掌幫幫主周阡。

  周阡走到獨臂人跟前,一把拉住老人的右胳膊,“師叔,您老說在家裡憋悶,要出去走走,怎麽一走就走了一年呀?看你這樣子,一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老人一甩袖子,脫開師侄的拉扯,沒好氣地數落道:“你小子就會說好聽的,師叔被困在泗州城將近半年,都快要給餓死啦,眼看著就要換胳膊換腿互吃了,可我就一條胳膊呀,照比別人得提前餓死,你也不去找找我。”他說到氣處猛地將肩上的人拋下,騰出右手去拍打教訓師侄。周阡討饒賠著禮,可師叔仍是不依不饒地大喊大叫。

  島主用身子去為周阡遮擋,勸阻叔侄倆不要再吵鬧下去,“唉,周老弟,孩子已經知錯了,你就手下留情吧。若是算起來還是我們的錯呢,不是當年犬子無知貪玩,去招惹鍾教主的獅子,那畜生耍起野性一通亂咬,在危急關頭你舍身相救失了左臂,否則怎麽會只有一條胳膊成了殘疾呢。你們先不要吵鬧,我這裡有大事尚待定奪,送走徐州吳迥將軍、李園將軍之後,我再設宴為你接風。”

  沒想到老頭子大吼一聲:“李園!吳迥!那兩個畜生在你這兒嗎?快指給我看,是哪兩個?我周世貴要將他倆碎屍萬斷!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見他這般切齒拊心的樣子,呂喆哪裡還敢指給他看啊。

  呂克非帶著下人返回來,“包子來了!恩人,怎麽發這麽大脾氣?坐下,慢慢吃,慢慢說給我聽。”他讓人搬過來桌子、椅子,把幾屜包子和酒壺放好了,“還有酒,就著吃別噎著。”

  “好,好。”誰會信呢?堂堂個武林泰鬥、鐵掌幫前任幫主,竟然落得如此悲慘,看見包子就像看見了親娘,眼睛都笑開了花,哪兒還等細嚼慢咽呀,伸出右手抓取包子,一個接一個,狼吞虎咽忙得不亦樂乎。

  多虧呂克非在旁邊給他倒上酒水,否則說不定要活活噎死,“太好了!太好了,這心裡就有底啦,美中不足,要是有鍾光明使的獅子耳朵當菜,就更有滋味啦。”

  “老家夥,想得美,我留它在船上啦。周老二,一條胳膊換一隻耳朵,何必呢?不是看你救人的情面上,當年非得給你好看。”鍾太元哼哼幾聲責怪他。

  “來而不往非禮也。”周世貴全不在乎哈哈大笑,風卷殘雲地吃光屜裡的食物,心滿意足地摩挲著肚子笑道,“六個月了,沒像樣吃過一頓飽飯呀。老島主,你是找求不到啊,我從鐵掌峰下來,原本是去泗州看碑刻的,聽人說城裡的普光王寺有塊碑,是李邕李北海的真跡。李邕為人剛強激烈,累忤權貴,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豪傑。我平生最愛豪傑,到那兒一看真是人如其字,字如其人,便在寺裡靈瑞塔內住了下來。可沒想到一住就是六個月,要想出城比登天還難,泗州城被徐州亂軍圍得風雨不透,水泄不通。原以為我的鐵袖無痕有多厲害,來去自由如入無人之境,可沒料到剛一露頭,那箭射得似傾盆大雨,這倒是難不倒我,撥打雕翎勇往直前。船至淮口,卻見根根鐵鎖橫斷水道,堡壘森嚴無路可去,隻得折回城裡從長計議啦。這字我是再不想練了,太玩命了,死不可怕,這挨餓的滋味扛不起呀。”他突然想起事情一下子蹦了起來,“李園、吳迥,那兩個畜生在哪兒呢?我要問問,泗州城裡的老百姓怎麽對不住他們了,把城池圍得像鐵桶似的,他們兩個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光餓死的人都堆成山了。”

  不用別人指點,大家用眼神就告訴了他們是誰,那三個徐州人心虛膽怯,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是你們兩個!我要為被害死的百姓討個公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接我這一掌送你倆上西天。”平時狂躁的老人現在反倒是沉穩了,他揮動袍袖就要動手。

  “且慢!周老弟手下留情。我這裡是英雄大會,都是用帖子請來的客人,怎麽能在君山出事呢?你們有恩怨可以出島去理論,要想在這兒以強凌弱,我呂喆就是拚上老命也不答應。”人們都曉得島主的武功卓絕,若是他一旦出手,在場的沒幾個是其對手。一個不肯罷休,一個執意保護,雙方一下子僵持住了。周世貴見仇人被島主護著,心有余而力不足,賭氣地一屁股重又坐回椅子上。

  “弄啥勒?英雄大會也不怎捉,偏向。噫!島主,看嫩那熊臉拉的跟豬臉一樣難看。”從外面風風火火奔進來個胖大女人,像秋後谷場上的石碾子,骨碌碌勢不可擋衝開眾人。這女人長得圓頭圓腦,敦敦實實,盤頭烏黑,眼珠明亮,她揮舞著一根大擀麵杖,放開洪亮的嗓門大吵著。

  “浮浮,嫩個哪咧?跟那貨生氣實在果不住,誰再跟嫩個氣,奏讓他找俺大妮兒。”她一眼便看見人群中央的獨臂人,“浮浮,抓了你?哎呦,你咯這兒又喝湯咧,薑才不是在船上喝了嗎?嫩從船上禿嚕下去,呲溜奏跑沒影咧。怎啦?又餓咧。”

  “大妮,我是餓怕了,總是覺得肚子裡空空的。”老頭子顯出一付委屈傷感的樣子。

  “奏是嫩三個憋孫做的好事。”胖女人罵完後扭頭猛然發現了莊義方,“噫!十方侯。”

  “什麽猴?”周世貴好奇地也去看,“哎呀!呀,呀,這不是小官人嗎?怎麽還留起了小胡子!我都認不出來了。”兩個人都格外地高興。

  義方上前攙扶著老人,“前輩,你受苦了!大妮姐,你們是從泗州出來的吧?五叔杜慆那裡近況如何呀?天賜還在城裡嗎?”談到泗州的戰事,義方不由得憂心忡忡起來,他是有一千個擔心,一萬個要問啊。

  “怪巧的,少俠莫在城裡,跟俺們一起來咧。”她興衝衝地回身指著院門。還真有配合的,一群人剛好出現在門口,前面是兩個小的攙扶著個老的,後面是身披盔甲的精壯漢子,個個手裡緊握著斧頭。

  “是辛讜,他還活著?”六蹩獸張明琛從嗓子眼裡發出驚呼。

  有比他的嗓聲更大的,“天賜,快過來!”師父看到了徒弟,不禁有些迫不及待了。

  還有更加迫不及待的,那是北蒼龍薛仞山,他欣喜若狂地大喊道:“婷婷,爹在你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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