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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43章 靈岩寺萌新相遇,狼虎谷智救黃巢。
  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十幾個趕腳的罵罵咧咧動起手來,恬不知恥就要欺負個孩子。哪知這少年卻不簡單,凌空飛起似隻蜻蜓,左踢右蹬將他們個個擊倒,這些當地人眼見吃虧便抓起石塊、土坷垃,劈頭蓋臉打將過去,四面八方的一通亂拋真讓少年有些顧此失彼了。

  尤其是那個大禿瓢“嗷嗷”地怪叫著,從路邊拾起根枯樹枝死命地掄著,張牙舞爪不可一世。

  “禿子,你騙完這個,誆那個,為了幾個錢竟這般厚然無恥嗎?我剛才教訓你的話這麽快就忘啦?惡習不改,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從通往塔林的小道上跑來兩個人,一個青年小夥子帶著個半大孩子,他們一人手裡提著杆長槍。

  話到人到,那個小的健步如飛地奔到山門前,“高師兄,不勞你動手,我正好用他們練練你新交的幾招。”說著他擰動槍杆,抖出一片金色槍花,輕輕如毛發拂動,重重似泰山壓頂,力道把捏得恰到好處,一展一收,一抽一蕩,把這些蠻橫之人當成了木樁靶子,用不同的招式悉數撂倒。

  “好,楊袞,這二十八式你已經融會貫通啦,再加上師叔教你的一百式,正好把我們北霸六合槍全部掌握啦,但我教你的槍杆崩檀木樁法與槍尖崩蠅頭之法還要精益求精。”

  小夥子用銀槍一掃地上哼哼唧唧的腳夫,“你們這些坑蒙拐騙的東西,還不快滾。尤其是你這禿子,最不是東西,在佛祖跟前竟敢如此囂張跋扈,下流齷齪,再讓我碰見絕不輕饒。”不待他再說二遍,這些無賴爬起來落荒而逃了。

  “感謝兩位好漢出手相助,在下郭岩在此有禮啦。請問兩位尊姓大名?”那輕功不錯的少年抱拳感謝道。

  “路見不平出手相助乃江湖人份內之事,小老弟不必客氣。”年紀大的帶著小的趕忙回禮,“我乃濱州人高思繼,這位是我師叔的徒弟楊袞,乃昔日潼關金刀大將楊會的公子。”

  半大孩子補充道:“他是我師兄,也是我的老師,我授業恩師花槍將夏書湮和他師父神槍手夏書棋是親兄弟。”三個人互通了姓名這就算認識啦,親親熱熱地往廟裡走,這時香客們已經陸陸續續地去般舟殿了。

  “阿彌陀佛,高少爺,你一個人來的呀?高施主沒來嗎?這是要進寺嘍?”兩個小沙彌中的一個擋在山門前問道。

  “了清,你是明知故問嗎?就我一個,父親有事沒來,我不入寺就應該往外走,不入寺往裡走做什麽?你們兩個誰去通報一聲,我有重要的事要見大和尚。”

  看得出兩個和尚為剛才一口一個“禿子”叫的挑理了,很不友好地應付著,“高少爺,沒地方給你通報去,方丈去柳埠神通寺劈山削崖,雕造佛像去了,秋月禪師在般舟殿閉關行經呢,都沒工夫見你,你有什麽事跟我們說吧。”

  “你們可解決不了,我還是去般舟殿找秋月師父吧。”少年看來確有急事,不容和尚再說,邁進山門往裡便走。

  “阿彌陀佛,高家大少爺,你怎麽這般不通事理?話說得很明白了,方山大師不在廟裡,秋月禪師正主持般舟三昧,你是要搗亂嗎?”

  “是呀,還想搗亂,上次高施主帶你來,就是你帶著幾個弟弟把我們寺裡五觀堂的雲板敲碎的。不是看在高順勵高施主的交情上,這件事怎能輕描淡寫地過去。”小沙彌對過去的事仍然耿耿於懷。

  “了閑,你提這陳年往事幹什麽?都多少年的事啦?思祥、思綸、思緒我們那時還小,

不懂事,現在你讓我們去敲,我們還沒那閑工夫呢。好,七天是等不及了,我們先去千佛殿拜拜佛祖,你們去給我們弄些茶來,歇歇腳便去神通寺,我們有急事要找方山大師呢。”  這千佛殿建在高大的台基之上,外形為單簷廡殿頂,其面闊七間,進深四間,鬥拱宏大,彩繪華麗。殿內塑三身佛,中為法身毗盧遮那佛,東側為報身盧舍那佛,西為應身釋迦牟尼佛,每尊佛像都塑得高大莊嚴栩栩如生。

  “你們說這牆壁上的小佛像能有一千個嗎?我看是沒有。光禿禿的就三尊大佛呀,連個羅漢尊者也沒有,而且這佛像還是泥塑的,和我想的相去甚遠啊。我本是要回西川灌口的,可船到泗州時,聽去普光王寺拜佛的香客們說,這靈岩寺十分了得,和潤州棲霞寺、天台國清寺、江陵玉泉寺並稱天下四大名刹,我就轉而北上慕名而來了。”郭岩環顧大殿失望地說。

  “兄弟,你可別小看這靈岩寺,歷代皇帝到泰山封禪,多到寺內參拜,天下四大名刹乃滿腹經綸的宰相李吉甫所定。朗公大師在此地講經說法聽著達千余人,講到精彩的地方令猛獸歸附,頑石都點頭啊。現在佛像是泥塑的,說不定哪天就換成銅的了,哪天又塑上活靈活現、色彩斑斕的五百羅漢來嘞。楊袞,你看這大殿夠大,風吹不著,日頭曬不到,還這般涼爽,不如我們在這兒過過招,切磋切磋如何?想當年我和弟弟們還在這裡摔過跤呢。”高思繼對這寺廟是充滿感情的。

  “那敢情好!我還有些細節要討教一二呢。”半大小子樂得眉開眼笑,抖動金槍就要比試。

  “善哉,孫小子不要胡鬧,佛前清淨之地,豈是你們打鬧之所?”從殿外走進個老和尚,他慈眉善目態度祥和,手裡還牽個小眼細眉的男孩子,“思繼孩兒,快把劉鼎接過去。你們兩個把蒲團拚在一起,好讓傷者躺下。”

  “大師爺爺,您怎麽回來了?聽了清說您不是去神通寺雕鑿佛像了嗎?”

  “善哉,是呀,我是在神通寺雕造佛像,可我無意間往手心裡啐了口吐沫,看到孫小子你來啦。貴客登門,高家槍、楊家槍兩門槍主,外加丐幫的幫主,這個面子老衲是要給的。”

  這時從老和尚的後面跟進個男子,他黑瘦黑瘦的,身上還背著個裹著黑色大氅的大漢,和尚向同來的人吩咐著,“天賜,把他放在蒲團上,平躺著就好。”

  “天賜!你是尹天賜大哥,你還活著?不是說你在海上遇難了嗎?”高思繼的父親高順勵與尹天賜的師父莊義方是師兄弟,自然兩家是常來常往,少一輩也十分親近。難怪思繼大為驚訝,現如今的天賜已經是面貌大變,就連親朋好友也認不出來了。

  “思繼兄弟,說來話長,一言難盡呀。大師爺爺,你快看看北北的傷勢吧。”還是救人要緊,幾個人都圍在大漢的身旁,見此人五十多歲的模樣,長相不敢恭維,碩大的腦袋頭髮稀疏,兩鬢禿禿的,身材卻很魁梧結實。老和尚立即給他把脈問病,示意那喊著“爹”的小男孩不要哭叫。

  “大師爺爺,他還有救嗎?”天賜望著一言不發的老和尚焦急地詢問。

  “阿彌陀佛,身上的箭傷、刀傷大可不必擔心,可著胸口的掌傷卻震斷了他的大脈。你別著急,我想想辦法,這裡也沒有個盛水的物件。”方山大師放下漢子的手,左顧右盼要找個器皿。

  “我這裡有個缽,可以用它盛水。”天賜從懷裡掏出那個寶貝石缽子,毫不吝惜地遞給出家人。

  方山向高思繼吩咐道:“孫小子,你去積香廚用它盛些清水來,放些鹽巴在裡面,把它融了,再取個木桶來。”小夥子也知道事情緊急,接過去轉身就走,老和尚在後面叮囑著,“鹽要多放些!”

  “鹽水來了!”高思繼是一溜小跑跑了去,又一溜小跑跑回來,天賜趕忙把缽子接過去。

  “呀!怎麽會這樣?”他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喊出聲來,轉瞬間又恍然大悟道,“是濃鹽水的緣故,海鷗的口水也一定是濃的海水嘍。”大驚小怪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從缽子的水面上看到了清晰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全文,隨著那後半篇的經文印入腦海,天賜隻覺得渾身上下經脈貫通了,真氣運行順暢了,而且是更加雄厚有力,一掃過去的時斷時續,忽兒莽撞,忽兒堵塞。

  “看到什麽了這般吃驚?快把他的外衣脫掉。”方山指揮著四個晚輩將傷者的衣服脫光,然後用鹽水擦拭傷口,又取出藥膏細細塗勻。

  “你們幾個把他重新裹好,抬著他隨我去孤獨泉。”和尚帶著孩子們走向側門,加著小心避著外人,左轉右拐由小門出了寺院。

  來到寺外東南一處懸崖下,這裡有汪泉水,定是方山大師說的孤獨泉吧。只見在水池邊用石頭支起一塊大青石,這青石應該是鐵質的,有七尺長、六尺寬像張床榻。

  “善哉,天賜,你把他抱好了。你們三個去撿些樹枝來。”高思繼、楊袞、郭岩應聲而去,老和尚還不忘在後面叮囑著,“樹枝要乾些的!”老和尚說完將身上的袈裟解下來,展開鋪在石板的上面。

  不多時幾個孩子背著柴火回來了,按照和尚的指導要求,橫七豎八將石板上堆起厚厚的樹枝,“把他放上去!”方山大師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點火,把石頭烤得熱熱的,天賜、思繼,你們去用木桶淘水,往板子上潑,用蒸汽熏他。”思繼點燃了石板下的柴火,熊熊大火不多時便將石頭燒得滾燙。

  天賜提著水桶往石板上潑著,看升騰的水汽他有些擔心了,“大師爺爺,這麽蒸能行嗎?不如我用真氣為他打通經脈吧。”

  老和尚胸有成竹地說:“阿彌陀佛,你不是說已經試過嗎?無濟於事呀。這熏蒸療法好啊,內病外治、由表透裡、舒筋通絡、發汗而不傷營衛。你還信不過老衲嗎?”可足足蒸了半個時辰,也未見效果,那人還是昏迷不醒沒有起色。

  “善哉,唉,傷得太重了,多少人用這個法子轉危為安,可他是沒有指望啦。撤火!”方丈的一句話使大家失去了信心,前功盡棄哭喪著臉將火熄滅,那一直忐忑不安的孩子又不停地喊著“爹”,並放聲痛哭了起來。

  “思繼,把劉鼎拉住,離石頭遠些,別燙著他小胳膊小腿。”方山大師吩咐大家把傷者抬下來,把手搭在他的腕子上摸了摸,“阿彌陀佛,找個地方埋了吧,人死不能複生,盡早入土為安。”

  “大師爺爺,我還想試試,我的內力增強啦。”天賜堅持著躍躍欲試。老和尚無奈地歎口氣,“好吧,願意試你就試,死馬當活馬醫吧。”

  尹天賜將傷者扶起,用雙手抵住其後背,腦海裡稍一念動心經,便有似滾滾洪流般的真氣注入漢子的體內。眨眼之間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兩隻暗淡無神的眼睛竟然睜開了,還有氣無力地喊出一句“義方兄弟救我”。

  “劉大叔醒了!”高思繼高興地一蹦老高,他是從沒見過這個人的,聽和尚說孩子叫劉鼎,便自認為這個父親也一定也是姓劉的。

  小男孩見父親醒了,破涕為笑撲了過去,“爹,你醒啦!”

  “鼎兒,是鼎兒!你沒有被獨眼龍抓了去?沒事吧?”那漢子大喜過望,用顫抖的雙手緊摟住兒子。

  “爹!我好好的,多虧有這軟蝟甲護著,是在王滿渡被李克用擄了去,後來是房山大師把我救回來的。”孩子感激地指著和尚。

  “沒事就好,我師父傳給我的軟蝟甲是寶物啊,刀槍不入,百毒不侵。房山大師,哪個房山大師呀?難道是靈岩寺的房山大師嗎?”看和尚微笑著點頭稱是,漢子支撐著抱拳施禮道,“您就是我秦叔經常提起的房山大師呀,是您冒著危險救了犬子的性命,我這條命也是您搭救的,這讓我如何感謝您呢?就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啊。”

  “善哉,你不必謝我,我也是和這孩子有緣吧。上個月我去洛陽看石窟回來,走到王滿渡正趕上那裡在打仗,就想繞道避開,可在官渡遇到一隊沙陀騎兵押解著婦女和孩子,其中就數這孩子鬼道,趁著士兵不備滾到草叢裡,老衲正好看到便把他帶回神通寺,而你這條命和老衲無關,是他從狼虎谷背你來的。”老和尚一指黑瘦黑瘦的尹天賜。

  “感謝,大師父、小兄弟,在下感激不盡啊!鼎兒,你是死裡逃生,為父都以為再也見不到兒了呢。”漢子心裡頭等大事不是想著自己,而是失而復得的小兒子,他眼中噙著淚水撫摸著孩子的頭。

  “爹,王滿渡一戰死傷了上萬的義軍,大家都被衝散了,我和哥哥、姐姐,還有姨娘們被獨眼龍李克用圍住了,說是要押到汴州去請功,可惜隻跑出來我一個。爹,我娘怎麽樣啦?我想我娘。”說完孩子又號啕大哭起來。

  “爹也不知道你娘和你叔叔他們怎麽樣啦,爹帶著剩下的隊伍一路北撤,想找個地方修整一下,可感化軍節度使時溥遣將李師悅窮追不舍,還有叛賊尚讓充當急先鋒,真是十足的無情無義、狼心狗肺的小人。我們在兗州萊蕪被官軍再次追上, 雖殊死搏殺以一敵百,卻終究力量懸殊、人困馬乏被其打散,感化軍裡三層外三層設下重圍,眼看著大家疲憊不堪、傷痕累累是衝不出去了。被逼無奈之下,我們所余親故一乾人退入狼虎谷躲藏起來。”

  他痛恨地一拍大腿,“唉,危難關頭才能看清人的本質呀,我後悔沒聽義方兄弟的忠告,對我最誓死效命的義士、最信得過的貼身護衛空門三俠突然反水,要殺了我去向官軍邀功請賞。老大溫庭玉平時看著老實忠厚,說出話來似有德長者,卻是個道貌岸然的歹毒之人。他們三個把我圍住,一記龍行拳正打在我的胸口上,我頓時眼前一片漆黑,只聽到一句讓他三弟割我的腦袋,以後的事就全不知道啦。”

  “是我師父出手將他們擊斃的,我趕到的時候,大家正商議怎麽突圍呢。師父看見我便有了主意,讓張明琛張北北與您換了衣裳,你們兩個容貌相近,使金殼脫殼之計假冒迷惑敵人。由我背您藏在松林之中,並密告我待他們兵分兩路引開官軍,就帶黃北北來靈岩寺。然後我師父和黃皓一路向北迎擊官軍,由黃家眾兄弟與曹夫人、您外甥林言隨張明琛往南撤離。”尹天賜把後來的事說與他們。

  “你是天賜,我都沒看出來,多年不見判若兩人啊。你不是死了嗎?聲音沒變真是你呀。”漢子憑著對方說話的聲音,辨認出這黑瘦的救命恩人確實是莊義方的徒弟。

  高思繼這才聽明白,他吃驚地大呼道:“怎麽回事?你兒子姓李,而你確不姓李,鬧了半天你是大齊皇帝黃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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