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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5章 拳拳赤子報國心,衝衝1怒成佞臣。
  大軍雄赳赳跨過了黑龍橋,頓時鑼鼓喧天,爆竿齊鳴,迎接的隊伍響起陣陣歡呼聲。“宗膀啊!你回來啦?”站在最前面的是位古稀老人,他發出一聲充滿感情的召喚。

  見這位雖說上了年紀,可腰板筆直,精神矍鑠,渾身煥發出旺盛的鬥志,他身後的親兵衛隊個個精明強乾,虎虎生威。想必一定是官居顯赫,他一開口所有人便肅然起敬,連鼓樂手都停下吹打。

  段宗膀催馬向前,翻身離鞍,緊走幾步倒身下拜,“大清平官,我段宗膀有何德何能,勞煩您出關相迎啊?晚輩真是誠惶誠恐,榮幸之至。”

  老官人上前用手相攙,“宗膀,你為我們南詔立下大功一件,軍將揮師西進,蠻夷臣服,國家得以永固,黎民得以樂業,聲名遠播威振四海。老夫甚感欣慰,就是我王嵯巔有一天撒手人寰,富國興邦的大業也不會半途而廢,後繼有人啦!我朝有你這樣的蓋世英傑,是社稷之幸,大王之幸,烏白蠻各族之幸啊。”大清平官為大軍將撣去膝蓋上的浮土,“宗膀啊,不用行此大禮,我們爺倆還用這麽繁縟拘禮嗎?看,衣服都沾上了灰塵。”

  軍將小心翼翼地扶著老官人,說著由衷感謝、承蒙提攜的客套話。

  “大哥,大清平官一早起來就召集文武百官出羊苴咩城,來這龍尾關等候大軍。這麽大年紀了,我們勸他回去歇息別累壞了身子,他就是不肯,說這點苦與出征的將士們比起來微不足道。”說話的是站在老人左邊的一位中年官員,他眉目清秀,舉止儒雅,處處散發著文人書卷氣。

  “義宗,老夫說的不對嗎?這要是早幾年,我披掛上陣征戰疆場,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未必是對手呢。可如今不是那回事啦,別說提刀上馬,就是多站一會兒腿都哆嗦,不服老不行啊。眼下得靠宗膀他們這些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將領嘍,亮劍沙場,五步飛血,讓周邊的勁敵都刮目相看,不敢小覷我南詔了。”老人欣慰地掃視著面前一列列勇猛彪悍、鋒利肅殺的整裝武士。

  大清平官的右邊是個青年,他滿臉陪笑極盡阿諛諂媚之能事,“阿叔,我爹活著時常說您是戰神,在弄棟做節度使時每每一馬當先,勇貫三軍,從無敗績。就拿征服驃國一戰來說,兵不血刃蠻夷盡數稱臣,攜來驃國民眾三千,俱徙之拓東城,那是何等的奮武揚威。”

  “買嗣呀,你這個憨兒子,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準確地說是二十七年。老夫正當盛年,意氣風發,雄心壯志,就想乾出一番豐功偉績。渾身冒火,有使不完的勁,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王嵯巔雖說今年有七十多歲了,可提及往事眉飛色舞,精神抖擻。

  青年繼續奉承道:“阿叔,阿爺在世時和我講過,您是文武雙全,卓爾不群,是我們南詔的股肱乾臣。最讓人稱頌的還是三十年前的成都之戰,一舉攻入唐境巂州、戎州、邛州三州,並率兵突破成都外城,收獲城內經書、典籍、珍寶及子女工技數萬人,成果豐碩啊。”

  老官人頗為得意地微笑著,像是回味著逝去的美好時光,“隻怪東川節度使杜元穎恣意貪腐,極盡獻媚奉上之能事,縱容部下侵擾滋事,我南詔是不得不給其教訓。再說,買嗣啊,時不時地出師有名一回不好嗎?南詔歷代大王嘔心瀝血,發憤圖強為的是什麽?不就是富國強兵,不受外邦的欺負,黎民過上太平日子嘛。不動用武力南征北戰,哪兒會立竿見影累積財富?哪兒會獲取織布紡絲、冶煉鍛造的卓越技術?哪兒又會從大唐得到像修建崇聖寺的尉遲恭韜、建築五華樓的趙遷、還有你家祖上學識淵博的清平官鄭回,

諸多曠世人才呀?坐井觀天,裹步不前,只能被奴役壓榨,鄭回怎能結識閣羅鳳大王?擔任王子王孫的教師,從而得到信任重用。否則多說在西瀘做個碌碌無為的縣令,你這七世孫更不會世襲清平官爵位的。”  身後一位武將情緒激動地感慨道:“大清平官,您本人正像您的名字一樣,是一座支撐起我們南詔的高峰,嵯巔峰。您忠心耿耿已歷六世,功忠體國輔佑三位君主,在內興修水利,重振宮闈;對外礪兵秣馬,攻城略地。沒有您老人家,就不會有南詔輝煌的今日。”

  “開茫湧溪,作橫江合十二溪,以入龍溪,此舉英明吧?灌溉數萬頃,澆田皆用山泉,水旱無損,民收耕種之利。晟君軍將身擔此任,歷經艱辛,真是功照千秋,造福桑梓呀。老夫只是提了個設想,並未做什麽,軍將過譽啦。我怎好比做山峰呢,只能老老實實做大王腳下的石階罷了。況且還做不穩當,世隆大王剛剛即位,年輕有衝勁,還嫌棄老夫瞻前顧後束手束腳哩,多勸了幾句他還急啦。”老官人顯出惆悵的神情。

  “不說這些,宗膀、義宗啊,你們哥倆說驃國國王敬獻給老夫三尊金佛像,是哪三尊呀?”他向隊伍後面望去,在那一溜用大紅綢緞遮蓋的馬車間尋找著。

  大軍將親熱地指給他看,“老人家,我讓二弟專程回京就為了此事,在捎回的信中已經稟告得明白。晚輩奉勸豐佑大王聖命舉我南詔二十萬大軍,赴歸附驃國抗擊獅子國的入侵,幾經殺伐血戰使蠻夷低頭,如今大獲全勝凱旋而歸。值得慶賀的是,迎回驃國國寶釋迦牟尼真身佛牙舍利,其國王還用八千兩黃金鑄成六尊佛像,三尊呈獻大王,三尊敬送您大清平官。可惜天啟不幸,父崩子幼。聞聽老爺子攝政,乃國家之福,百姓之幸。不才抖膽一窺,國本無人,惟您老與我堪稱英雄。便命二弟速回京城,誠邀前輩屈尊迎佛,為國爭光。沒想到老人家如此敬佛,一路迎出龍尾關來。”

  王嵯巔聽聞段宗膀的一席話甚是入耳,對南詔英雄之論也是認同,他眯著眼睛笑得合不攏嘴,“這怎麽說的?宗膀你勞苦功高,卻兩手空空,那驃國國王太不懂事,不如我那三尊中留給你一尊。”

  “不可,這是人家孝敬您的,誰讓老人家德高望重,如日中天呢?”段軍將執意不授,然後虛心請示道,“老人家,那釋迦牟尼真身佛牙舍利怎麽處置?您老看是供養在趙州遍知寺、崇聖寺、太和慈恩寺、永昌臥佛寺,還是鄯闡東都東西寺呢?這些寺廟都是您一手建成的,您最熟悉了解。”

  老官人捋著胡子沉吟著想了想,躊躇滿志地決定了,“老夫建的這幾個大寺,個個是香火鼎盛,恢弘大氣。哪一個都擔當得起這份殊榮,老夫思來想去,真身舍利還是送崇聖寺供養吧。”

  “啊吧,大清平官的裁定向來是英明睿智的。那就依禮參拜真身舍利和佛像吧。”說完他挺直了魁梧的身子,正色莊容地高聲喊道,“令南詔國大清平官王嵯巔,跪拜釋迦牟尼真身佛牙舍利!”

  那老官人聽到“令”字很是刺耳,但心中轉念一想或是口誤,再說,在真身舍利面前任何事物都是渺小的,令就令吧。於是扶帽整衣,一本正經地向前幾步,向著載有佛牙舍利的馬車跨出幾步,大禮跪拜。

  他才剛剛俯身叩下兩個頭,就聽得一聲大吼驚心動魄,“將佞臣王嵯巔拿下!”隨著段宗膀的一聲命令,看來是早有安排,二公子、三公子縱身上前反剪雙臂按住他,矯健威武的羅苴子將百官團團圍住。

  “啊唄!段首遷、段羌寶,你們兩個木大木小的,竟敢對老夫動手,難道是要造反嗎?”

  小將軍們沒有被他的怒斥嚇退,更使勁地將其壓向地面,還大聲回擊道,

  “誰飛揚跋扈,禍亂朝綱?要造反的人是你,王嵯巔!”

  “王嵯巔,陰謀篡位,欲行不軌的人正是你!”

  大清平官畢竟年事已高,肌體無力,想要掙脫比登天還難。心裡暗自罵道,兩個小雜種真是不想活了,要是倒退些年,反製擊殺不在話下。“誣陷!說老夫篡位真乃血口噴人,我已古稀風燭殘年、將死之人,有今天沒明天,篡什麽位?入朝四十余年,嵯巔我忠心耿耿、兢兢業業輔佐幾代大王,嘔心瀝血,公而忘私。勸利晟大王,即位時年方十五,豐祐大王登基更小,才七歲。說我禍亂朝綱,兒等睜大眼睛看看,當今這欣欣向榮的南詔,裡裡外外不得靠我一人支撐打拚嗎?賜蒙姓,封大容,賞金印,那是君主對老夫的認可。笑話,若有異心,要謀反自立還要等到現在嗎?”

  平日裡斯文儒雅的段義宗也激動起來,“奸邪!還妖言惑眾。你誘導幼主,不守祖訓,既違明誓,自掇禍患,連年殺伐征討,使黎民受塗炭之苦,南詔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說的極是!王嵯巔,你視而不見太和城外閣羅鳳大王所立的南詔德化碑嗎?忘記了異牟尋大王於點蒼山神祠與唐朝使臣舉行盟誓時的肺腑之言了嗎?當年大王面對天、地、水三大自然神與五嶽四瀆之靈,率文武大臣發誓說請全部落歸附漢朝。可這些年你又是怎麽做的?”年輕的清平官鄭買嗣不落人後幫著腔。

  王嵯巔雖被人製住,卻不卑不亢梗起脖子,鄙夷不屑地指責道:“段義宗,老夫得操你,你是讀書讀成憨子了嗎?做些詩文能當吃當喝?我看你是被他鄭家刷麻啦。你要記住,你是白蠻,他姓鄭的是漢人,始終不忘漢化南詔,要讓大唐壓我一頭。尤其是他鄭買嗣,陰險狡詐,包藏禍心,必是我族心腹大患。”

  百官中有仗義執言者,軍將晟君不服氣地質問段宗膀,“大軍將,你憑什麽拘押大清平官?他是我南詔國中興鼎盛的大功臣啊,你們難道是要挾兵自重,叛亂造反嗎?”不滿的情緒瞬間蔓延開來,官員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親兵衛隊也蠢蠢欲動要衝上來搶人。

  “大哥,怎個整?”

  “大軍將快動手!”

  段義宗、鄭買嗣眼見形勢有變,焦急地催促段宗膀要當機立斷。在這關鍵時刻,段宗膀單臂往天上一舉,手中擎著一束錦卷。他霸氣十足地厲聲說道:“兒等聽著!我有世隆大王的聖諭,令本大軍將擒拿逆賊,為勸龍晟大王報仇。王嵯巔犯有弑君之罪,誰要是想橫加阻攔,必視與其同黨,絕不姑息。”

  聽到是大王的法旨,群情激昂的騷動被壓製下去。 可跪在地上的老官人卻冷笑數聲,“世隆大王,這個丟棄山野的小雜種,心夠毒,手夠狠的呀,不曉得要把南詔帶向何方啊?還有你,段宗膀!老夫看錯了你,你好有野心呀,這是要鏟除我這個絆腳石吧?難道你不曉得我為什麽殺的勸龍晟嗎?南詔上至高官,下至黎民,哪一個不清楚勸龍晟是何等貨色。失道,揮霍無度,用金三千兩鑄佛三尊,恬不知恥送至佛頂寺,這不是敗家之子、亡國之相,又是什麽?胡作非為怨聲載道,滿朝文武卻都束手無策,聽之任之。我是看不下去,憤然而起,為國擔當誅殺昏君。試問有識之士,老夫有什麽過錯?”

  “王嵯巔,老匹夫!尋閣勸大王和趙叔達,都是怎麽死的?你喪心病狂,暗地算計了他們,你還在這裡充什麽除暴英雄?”鄭買嗣跳著腳辱罵道。

  王嵯巔一臉的鄙視高聲怒喝,“呸!閉嘴,鄭買嗣你這無賴小人,又在誹謗中傷,肆意捏造,沒想到你不知廉恥到此種地步。”

  “大清平官,不要再辯解了,人在塵中,不是塵,塵在心中,化灰塵。既然做了,不管是對是錯,為公為私,都要擔當。我也是出於無奈,不得以而為之。”段宗膀抽出軟劍一揮而就,白發蒼蒼的頭顱滾落地上,一腔子熱血噴出數丈,那似要辯解的嘴裡最後吐了兩字“不該”。

  正當王嵯巔血濺當場之際,“謔嚓”一道閃電直擊城關敵樓的鴟吻之上,隨後是一聲響徹雲霄的炸雷,震得大地嗡嗡亂顫,這天現異相預示著什麽,是吉是凶?忐忑之中的南詔人眼下是不會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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