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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7章 確是婆婆心頭肉,敢作敢為有心機。
  “劉崇!你給我住手。今天你若是敢動三兒一下,老身絕不饒你。”坐在石墩子上的老人家一聲怒斥。

  “娘!他整天好吃懶做、無情無義,我這做長輩的不該教育教育他嗎?玉不琢,不成器呀。”莊主理直氣壯地陳述道。

  老太婆滿臉的不屑,對兒子嗤之以鼻,“你說他好吃懶做,我卻看他勤快有加,三兒這孩子,一有時間就來陪我嘮嗑,不是講笑話,就是攙我出來曬太陽,你這做兒子的都做不到。他還去外面打獵,拿回來的野味做好了,第一個想到的是我,不像你,光想著你媳婦趙氏。”

  “可他頑劣成性,賭博上癮,整宿整宿地不著家,不信你問他,昨天晚上他幹什麽去了?”劉崇向年輕人立起了眉毛。

  還未等對方解釋,莊主的母親輕蔑地一瞪眼睛,“幹什麽去了?盡孝去了,三兒看我老邁畏寒,特意進山打了兩隻兔子回來,準備用皮子為我做個腰墊。話說回來了,賭博是不好,可三兒的心裡自有分寸,你看古今能成大事的哪個不耍錢?就拿我們蕭縣一左一右來說,是南朝劉宋開國皇帝劉裕不賭啊?還是斬白蛇的劉邦不賭呀?也就是你這樣的不賭,把錢看得比命都重要,窩在這一畝三分地摳摳搜搜,作繭自縛吧。男子漢大丈夫,就得拿得起放得下,大大方方,結交天下朋友,像你一樣房頂開門,灶坑打井,指定沒啥大出息。”

  “奶奶說得對!李太白都有詩雲,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還複來。達達,你就是把錢看得太重啦。”一個十來歲的半大孩子從廂房的窗戶裡探出頭來。

  見到孩子插嘴,莊主正好有氣沒地方撒,把眼一瞪大吼道:“劉鼎,你個熊孩子,給老子滾一邊去!看好你的書得了。若是看累了,去哄你弟弟們。”孩子看父親要拿自己出氣,嚇得一吐舌頭,立即縮回頭去。

  經他的一吼劉鼎不敢造次了,可老母親卻不依不饒地繼續說教著,“劉崇,不是為娘的說你,你這一輩子庸庸碌碌,都沒有什麽起色,沒求個一官半職,就是個平平常常的小老百姓,哪裡有資格去教導別人啊?人們不是說嘛,上了年紀還沒出息,就不要管兩件事,一是不管教育隔代人的事,二是不管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你媽我認為此言有理呀。我早就跟你講過,三兒這孩子非池中之物,那天我見他熟睡之時化做一條赤龍,將來必是個大富大貴之人,說不定你還要靠人家賞賜過活呢。另外,你爹在世時也常說,人這一輩子要做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感恩;第二件事,就是結緣。而且朱家對你有救命之恩,你必當湧泉相報。王媼含辛茹苦地拉扯三個孩子不容易,當娘的都舍不得動一指頭,你這外姓叔叔是不是有些狗拿耗子,太過分啦?”

  母親的話正戳到劉莊主的痛處,一下子氣焰被削去了大半,“娘,我不是出於好心嗎?您不是總跟我說,孩子不能慣著,嚴是愛,松是害,不管不教成禍害嘛。”

  老太太不滿地撇了他一眼,“那是教育你!對三兒可不管,他打小來我們家,我是看著他長大的。第一次扎總角還是我給梳的呢,他是我的心頭肉啊,我們劉家的將來就指望他啦。朱溫,扶我回屋去,我不想與個蠢才廢話多說。”

  “你們哪,就慣著他吧,這小子早晚得捅出大簍子來。”望著她們姍姍而去的背影,劉崇無可奈何地喃喃自語。

  待朱溫從老太太的房裡出來時,劉莊主已經不知去了哪裡,十幾個莊客扛著農具剛從田裡回來,

紛紛撂下鋤頭犁杖,在院子裡三個一群,兩個一夥,或蹲或坐嘮著閑嗑,擦著汗珠子,歇口氣等著吃早飯。  “撲騰”一個中等身材的年輕人重重地摔下肩上的鋤頭,沒好氣地踢了腳石墩子,看得出來他在生悶氣,心情尤為不爽。

  “哥來,怎怎啦?”做弟弟的自然要關心詢問。

  “奶奶的!就心啊。”那位臉上長滿面皰的漢子一屁股坐在墩子上,“受那廝鳥氣,先是譏諷我栽的菜種不如他,稀稀疏疏沒活幾棵。這能怨我嗎?我是認認真真挖坑把菜仔埋好的,認認真真澆水施肥,比對待祖宗都上心,可壟上光禿禿的一棵也沒活,愣是不發芽,我有什麽辦法?更有缺德冒煙的,還真有幾棵活了,卻都長在溝裡,反倒茁壯挺拔。那廝卻說是從我指縫間遺落的,你說這話氣不氣人?”

  “是大奎那廝吧?蘑裡蘑菇的,他在作死。”朱溫板起面孔說了一句。

  漢子情緒低落地接著說:“還不止這個呢,這廝見阿郎回莊子了,便召集我們聚賭擲骰子。二哥我今天走背運,手氣不佳,不光把現錢都輸了去,還欠了他二十個錢。真是小人得志,當著大夥的面羞辱我,說我是打谷場的磟碡愚蠢不開竅,只知道沒頭沒腦地瞎磨磨。奶奶的,我慣他毛病,三兩句話便動起手來,我本應該打他個滿地找牙,可昨晚沒睡好,一個恍惚被他撂倒。白說了,奇恥大辱啊。”他不服氣地揉著膀子。

  這次弟弟沒有作聲,用腳使勁地碾死一隻路過的螞蟻,然後低聲向哥哥問道:“哥來,你渴了吧?我給你取水去。”

  弟弟剛走進下廚,莊門口大大咧咧地走進個農夫,他中等個頭敦實有力,兩隻被太陽曬得成棕色的胳膊滿是肌肉疙瘩,晃蕩著禿腦瓜子嚷嚷道:“大家都在呀?今天景得慌,贏了這麽多,數錢手都麻了。回來晚了,你們也沒吃呢?”他一眼撩見坐在墩子上的朱存,洋洋得意地高聲調侃道,“朱老二,白忘了欠我的賭債。憨不拉嘰的,像個磟碡只會瞎磨磨,也敢上來照亮照亮。”

  他張開右手反反正正轉動了兩次,然後幸災樂禍地一陣譏笑,調侃挖苦之後仍然意猶未盡,又放開嗓門吵吵著,“王婆子!飯揍好啦嗎?我的乖乖來,揍飯比生孩子還費勁。”這人是個大嘴巴,口無遮攔信口開河。

  “啪!”從廚房飛出來個水瓢,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拍在禿腦門的臉上。出手者二話不說,竄將上去就是一個飛腳,踢得對方倒地翻滾,趴在那裡動彈不得。

  “你個熊樣!你叫誰王婆子?再叫一個試試,我一兒巴子乎死你。”

  “製啥?朱三兒,你小子夠狠,我知道你是為你二哥那磟碡出頭的,找茬挑事呀。那你說,我不喊你娘王婆子,難道讓我叫她大娘子嗎?”地上的這位還在嘴硬,狠狠地啐了口鮮血,陰陽怪氣地反問道。

  這句話惹得兄弟倆一起出手,異口同聲地喊道:“乎他!你這黃子想死呀?讓你再巴兒巴兒!”上去就是一頓胖揍,打得他鼻青臉腫,聲嘶力竭地嗷嗷怪叫。

  “住手!不像話,二兒、三兒,你們兩個要把大奎打死嗎?”劉崇從正屋裡衝出來,他一手提著鞋後根,一手往袖子裡伸著胳膊,像是剛剛在屋睡了回籠覺。

  被打得烏眼青的農夫似看到了救星,委屈得不能再委屈了,撐起身子用手點指,“阿郎,是他們欺負人,先動的手。我只是下注贏了朱存二十個錢罷了,他們便懷恨在心,大打出手,看把我打的。”

  “奶奶的,誰為了那二十個錢打你,是你出言不遜,竟敢侮辱我娘。”老二朱存氣憤地反駁道。

  可大奎矢口抵賴不認帳,“阿郎!天地良心,我怎能對王妗子無理呢。都是因為我說朱存像個磟碡,勸他就不該跟人賭錢,他們不愛聽便惱了。我沒有半句謊言,您若不信可以問問大家。”沒有人吭聲,都在旁邊冷漠地看著。

  “又是耍錢!讓我說你們什麽好啊?為了二十個錢就把人打成這樣,手夠黑的呀。”面對滿臉是血的莊客劉崇信了。

  “你們都啞巴啦?是他先詆毀我娘的,怎麽都不敢說話?難道怕他不成!”朱家老二環視眾人埋怨道。

  朱溫卻沒有他那樣義憤填膺,“哥來,何必要強求人家呢,我們之間的事情自己解決嘛。”他哈腰舉起地上的磟碡,仍然是板著面孔,對準大奎就要砸下,“你說是我們為賭債心生不滿,說我二哥是個磟碡,那就用磟碡來解決這一切吧!”真沒看出來,這小子會有如此大的力氣,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和豁出去的膽量。

  “白,白!三兄弟,有話好好說,是我不對,不該對你娘出言不遜,都怪我這張臭嘴。”那禿腦殼的農夫被嚇得尖聲嚎叫,苦苦求饒變了聲調,立刻服軟認慫了。

  “三兒!還想怎周?快放下磟碡,要出人命的。”母親背著小家夥,身後還跟著六個高高矮矮的小孩子,她不顧一切地從下廚撲過來,抱住兒子的胳膊攔阻著。

  “妗子,救我,是我胡說八道,是我沒深沒淺,”大奎左右開弓扇著自己嘴巴,跪在地上向王媼磕頭認錯。

  他這一出嚇得那七個孩子錯愕了,有的咧開小嘴哇哇大哭,有的覺得好玩擠眉弄眼,還有沒看懂的傻呆呆地立在那裡。

  “你個熊樣!白嚇著孩子。欺軟怕硬的貨,看在我娘的面子上今天饒了你。”朱溫隨手將石磟碡重重地砸在大奎的腳邊,“滾蛋!欠你的那二十個錢我們不會賴帳的。”差點被嚇尿了的莊客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去了。

  “娘的!都是沒事閑地,看來地裡的農活沒把你們累著啊,趕快吃飯,吃飽了下地乾活。”劉莊主索然無趣地罵了一句,厭惡地瞪了一眼朱溫,半披著衣服回身進了上房。

  “大家吃飯吧,飯揍好啦。”

  王媼張羅著開飯了,有好事者問道:“妗子,揍滴啥飯?是炕滴油饃來。”

  “淨想好事,哪裡有油來?是麥飯。”

  “天天是麥飯。”莊客們聽是用小麥做的飯,頓時情緒低落,無精打采地進入廚房去盛飯。

  “哥來,吃飯去。”

  “吃不下,我這心裡亂著來,真淤磨,二十個錢啊,到哪兒湊去?”朱存愁眉苦臉地掰著手指。

  “哈哈,看你瘟頭耷腦的樣子,不就是二十個錢嗎?吃飯!吃飯!吃完了,我們去打獵,遍地都是銅錢,就看你撿不撿。愁啥?”朱三兒笑著拉起二哥。

  “老二!老三!吃飯啦?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我回來的正是時候來。”

  “大哥,你取泉水回來啦。”

  “哥來,你今天看起來神清氣爽啊!黑眼圈都消了。”

  兩個兄弟急忙迎上去,幫著大哥穩住驢子,解開驢背上捆綁大木桶的繩子。

  這位能比朱存大上四五歲,個子不高,結結實實的,看長相就是個憨厚實在的人。他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衝著弟弟們抿嘴笑道:“今門真恣兒,讓那吐蕃神醫用牛角梳刮了刮後背,頓時身體清爽了許多。”

  “大哥,用梳子刮的,不是都用苧麻刮嗎?”老二朱存聽得新鮮便問。

  “神醫是用梳子在我背上刮的,不過是沾著泉水,起先是火辣辣的,可越來越感到舒服。”三弟朱溫好奇地扒開哥哥的上衣去看,後脊梁是一大片血印子。

  老大得意洋洋地說道:“那神醫也知不道是從哪裡來的?十幾天前排隊等水時認識的。人家不愧是神醫,一眼便看出了我的病根,說我是起早貪黑、冒暑著涼所致,說得真準,哪天你們去開元寺也讓他給瞧瞧。”

  “大哥,你真是辛苦,半夜就得爬起來,去九龍山觀音寺取泉水。晚上睡得又晚,家裡的雜活全是你的。老三,搭把手。”朱存招呼著弟弟把大木桶抬下來,“哥來,我聽人講,這觀音寺是樊梨花建的,寺東的聖泉雖僅有一小池,卻四季不涸,泉水甘洌,為水中之上品,取水的百姓是絡繹不絕。”

  “那是!聖水可延年益壽,益氣安神。就連城裡的張刺史都派人來取,說是刺史夫人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喝了這水才有所緩解。老太君和大娘子也都對這水情有獨鍾,否則我三更半夜的運水圖個啥?你們看,我每天還給咱娘捎回一葫蘆呢。”他得意地解下腰間的葫蘆展示著。

  “哥來,人家還講,泉水是要在天剛亮時采的,水質口感才會最好。”

  大哥聽他這麽說,甚是不入耳,有些挑理了,“老三,你聽哪個木匠拉裡?取水的人能排出二裡地遠,你讓我幾時去?咱不說能不能排得正正好好,就是想排在第一位得子時出發,你哥我就白睡覺來。”

  “這桶裡的水不滿啊,是不是水漏出去了?”朱溫搖晃著水桶詫異道。

  接二連三地亂講話,著實惹得大哥不高興,“朱三,你只是碭山的一個老百姓,不是刺史,更不是皇上,取半桶水就不錯啦。泉眼裡就一小碗的水,一下下地舀,滿滿的一桶水得費多少時間啊?見好就收要顧及後面的人吧。”

  “大兒子回來了?快進去吃飯。 吃完飯劈些柴火出來,晚上沒的燒了。朱存、朱溫,這是你們的。”母親王媼端著兩碗麥飯走出來。

  “唉,娘,這是給你帶的泉水。”大兒子孝順地把葫蘆遞過去。

  “全昱取水回來了,我正等著泉水沏茶呢。一木楞把豬圈給拾叨出來,屎掘子留著積肥。還有,麥秸也要壘成垛,喂牲口就指望它呢。還有,等我想起來了再喊你。”

  劉崇睡眼朦朧地從正房走出來,像說順口溜似的吩咐著朱家老大,他還不忘教育那兩個做弟弟的,“你們哪,要向你們大哥全昱校習,任勞任怨,院裡院外什麽活都能得心應手,這才是為人之道。你們兩個趕快吃,和大家一起下地乾活,這太影多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若不是要攏帳,也跟你們去地裡活動活動筋骨,曬一曬長壽嘞,沒那個福氣呀。嫂子!給我盛碗麥飯,帶塊鹹菜旮瘩。”說完,他打了個哈欠又回屋了,王媼爽快地答應著去盛飯。

  朱存、朱溫狼吞虎咽地把飯吃完,將空碗和筷子塞給大哥,一個拾起牆角的鐵耙子,一個抓起窗台上的柴刀,一前一後轉身就要出去。

  “你們兩個幹啥去?”哥哥在後面不放心地問。

  “打獵去!”老二興致勃勃地回答他。

  朱全昱攆上幾步叮囑道:“西面有狼出沒,都說是東明那邊過來的,你們還是不要去啦。”

  “有狼!那不是正好嗎?狼皮送到廟會上能賣個好價錢。”朱溫揮了揮手中明晃晃的柴刀,“二哥!我們賽一賽,看誰降得快?”他話沒說完便一馬當先奔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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