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十方英雄傳之》第20章 陷落虎穴不由己,親朋摯友巧計施。
  離荷葉洲不遠的江面上遊弋著幾艘方頭方梢、平底高杆,多為長方形縱帆的沙平船,在寬敞的甲板上擠滿了握刀持槍的武士,有披掛盔甲的府兵,有衣衫各異的百姓。雖行行色色魚龍混雜,卻精神飽滿似吃了盛唐縣的大麻,眼睛齊刷刷地掃視著江面,高度警惕如臨大敵。

  “今照好天,國先生真不是孬種,平日裡文文弱弱的,殺個雞都打哆嗦的人,關鍵時刻也能和我們這些粗人一起輪刀舞槍的。我說你還是回你的學堂教孩子們子曰詩雲、之乎者也吧,去讀你的聖賢書,不要為了這幾個酬金耽誤了功名前程。”說話的是個古銅色臉膛的農夫,乾枯的皮膚布滿了皺紋,他手裡拄著把大鋤頭。

  與他並肩而立的是個中年儒生,看他外表的確是細皮嫩肉弱不禁風的樣子,誰也不曾想到他能參與其中,手裡還拎著把銅戒尺比劃著。“少西賢弟,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裡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伐其身。學生我出於寒門,幾經鄉試不第,更談不上省試啦。拉下面子給人做教書匠,實乃無奈之舉,可鄉裡苛捐雜稅太重,百姓多有背井離鄉棄家逃遁,到哪裡去湊集生源啊?只能出來應召混口飯吃。每當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之際,學生悟出光有滿腹經綸是不夠的,還要有天時、人和。就拿我們宣州舉行的鄉貢考試來說,白樂山以一首讚歎宣城美景的詩歌《窗中列遠岫》,初顯其才華橫溢,一鳴驚人脫穎而出,並贏得前觀察使崔衍的賞識,被推舉去長安參加進士考試。我記得詩是這麽寫的,”

  教書匠露出一覽眾山小的神情,好像不是白居易的作品,而是他的力作,“天靜秋山好,窗開曉翠通。遙憐峰窈窕,不隔竹朦朧。萬點當虛室,千重疊遠空。列簷攢秀氣,緣隙助清風。碧愛新晴後,明宜反照中。宣城郡齋在,望與古時同。妙哉,妙不可言!”

  “搞麽呀夥?國先生,你若是說別人我不曉得,說到推舉白樂天去長安參加進士考試我可曉得。那年他急匆匆從饒州浮梁縣做主簿的大哥那裡趕來應試,是全賴他的小嗲嗲白季康和哥哥白幼文的運作喏,他小嗲嗲正值在我們宣州溧水做縣令,跟崔衍打個招呼不就得了,哪得有旁人沾邊的份咾?”

  就在他們身後,一個膀大腰粗的漢子很是不以為然,他手持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打眼一看好像是個宰殺牲口的屠夫。“姐夫,總不得又是官官相護,走了人情了吧?”紅臉漢子似乎恍然大悟道。

  讀書人聞聽此話很不入耳,拉下臉來當即予以駁斥,“你們倆個一擔挑,真是順嘴胡說詆毀崔衍的清譽!崔觀察使可是難得的好官啊,他接手前任酷吏劉讚的爛攤子,革除弊政,勤儉自律,發展生產,府庫盈溢,宣州的老百姓得以在饑荒之年免遭流離失所之苦。特別是敢為民進言削減重賦,這一點是鄭熏這些因循守舊、明哲保身的官員所望塵莫及的。”

  兩個姐夫妹夫也有同感,“是嘀!鄭熏人品麽得說,公正簡潔,一板一眼,可畏難避險沒有辣氣,還不如康全泰將軍乾得漂亮,為民請命,伸張正義,帶著宣州的百姓們尋條活路。”

  “是嘀!要是朝廷恩準康都將任宣歙觀察使就好咾。”

  “是嘀!”

  “是嘀!”

  船上的其他人也都眾口一詞道。

  “小孩子,

給老子滾出來!你們兩個樣子不要跟老子犯不弄,你個垂頭喪氣嘀,還有你個興頭郭腦嘀,別看是幕府裡當官的,老子半拉眼皮不夾你倆。嗲嗲好說歹說讓鄭熏赦免了我,老東西就是裝模作樣說沒得商量,殺個人能怎嘀?結果他似喪家之犬逃到揚州去咾。你倆沒跟姓鄭的一起逃了算是命苦,眼下就得聽老子的,否則老子一刀砍了你們。小孩子不是經常在西明寺題詩寫字炫耀嗎?我這裡正好能用上你們。”從艙裡竄出個模樣刁鑽的小個子,尖下顎支出幾根卷曲的黑毛讓人見了不舒服,冷眼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善類,“你,這把刀拿住了!給我上甲板巡邏去,別在艙裡裝無辜。還有你的把子,聽說是世家子弟,嗲嗲是張希複?還有個愛講鬼故事的噶公,是前宰相牛僧儒吧?好黑人哦!現在沒工夫聽你講鬼呀怪的,去把老子的大旗寫咾,你就寫宣州大將軍余悅。”  在他的拉扯下,兩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露出頭來,其中一個個頭不高瘦條條的身材,顫巍巍地接過障刀;另一個個子略高些,完全沒有驚恐神色,反而笑嘻嘻的無所畏懼。

  “悅兒,不得無禮,張讀、苗台符都是佐官,你的事他們能有什麽錯喏?為難兩個孩子不仁義呀。”又從裡面出來位精神矍鑠的老男人,他穿戴講究背有些駝,有意無意地搖著頭,總像是客氣地拒絕否定著;那兩隻眼睛明亮得閃著光,盯著人看似要刺進肉裡去。

  霸道的小個子見是他發話,氣勢上明顯矮了半截,“阿也,李嗲嗲,麽為難他們,不是您說要物有所用,也不能白吃飯,不出一毫毫力氣吧。”兩個小青年不敢違背,一個加入到甲板的人群中,一個找來筆墨往大紅綢緞上塗抹起來。

  “有條船過來咾!”有人瞭望到江面上的異樣,警惕地呼喊起來。的確有條大帆船從北邊劃過來,遠遠看去,一些人手持兵器屹立船頭。

  “阿也!是淮南崔鉉的官軍來咾。大家都排好隊列,他們一靠近就放箭。”又跳又叫的小個子命令道,“小子!我的大旗寫好沒?趕快豎起來。”手下人一陣忙活,找到竿子將綢緞挑起來,在江風中呼啦啦吹展開了。

  “宣州的弟兄,不要放箭!我們是朋友。”駛來的船上有人高聲通報,沙平船的宣州人細看,確實來者皆是百姓裝束,並無牙旗官衣,只是在最前端眾星拱月現出一位,此人舉止高傲,氣度非凡,襆頭外裹白色羅帕,外披鎖子甲,他正揚手示意此來並無惡意。

  說話間,船到近前,那中年男子左手抱右手拱手道:“哪位是李惟真將軍呀?在下許道敏,是專程帶領鄉鄰前來相投的。”

  聽其自報家門,老商人李惟真撥開人群擠到船舷,“阿也,是名士許道敏嗎?歡迎歡迎!”他急忙令人搭好跳板,將來人請過船來。

  兩人攬手挽臂稱兄道弟,自然對時政狠狠抨擊一番,“理解,理解,宣州府軍也是被逼無奈呀。我們不也是一樣?水深火熱難以維系生計,聽聞康全泰康將軍率先起事,驅走鄭熏為民請願,我們即刻響應前來助陣啊。”

  “感謝,感謝,自起事以來各方豪傑紛至遝來,鼎力相助,今日得遇許名士相助,大事可成咾。我們宣、歙、池三州將士百姓別無所求,隻望朝廷減輕重賦,補齊拖欠的糧餉,任命康全泰將軍為觀察使而已。”李惟真滿懷感激地頻頻搖頭說明。

  主人殷勤地引著客人往艙裡去,站在人群中的苗台符眨著眼睛悄聲問好友張讀:“這是唱的哪一出啊?許叔叔怎麽來投叛賊啦?”

  張讀心裡明白此中定有謀劃,想這許道敏是外公牛僧儒的得意門生,又是父親張希複喜結良緣時的儐相,後來又因外公被貶受到牽連,延誤十九載才和自己、苗台符同年及第,他此番前來一定是為救自己的。

  沒容他多想,江面上鼓聲大作,殺聲震天,又有一艘快船破浪而來。離著很遠便射開弩箭,還傳來“叛軍該死”“逆賊投降”的叫罵聲,船頭的牙門旗上書寫著鎮海軍節度使李琢的官號。

  沙平船的甲板上是一片騷亂,“看那旗號!潤州官軍打來咾。”

  “浙西的,後面不會還有淮南的吧?”面臨大戰身處險地,烏合之眾難免要亂了方寸。

  瘦條條的苗台符眼力不錯,清晰看見快船上站立著個頭罩天藍四方平定巾、內襯白色裳衣紈絝、外搭鵝黃杭羅披風的男子。“張讀,你快看,那不是你表舅皇甫松嗎?”

  張讀聽朋友提示仔細辨認,可不是!那船上之人正是家母的姑舅表弟皇甫松。

  突然一聲尖叫刺痛耳膜,“阿也!芹西鬼叫。是那路官軍送死來咾?是李琢喏,這個貪生怕死臨陣脫逃的孬種,靠著令狐家的權勢爬到浙西觀察使的位置。大家不要怕,全速迎上去,看大將軍如何收拾他。”小個子余悅氣急敗壞地從艙裡跳出來,指手畫腳地命令眾人搖槳抵上去。

  “小將軍,何必殺雞用牛刀呢?看潤州來犯官軍僅一艘快船,並非浙西主力,想必是先頭探子,來試探我們的虛實。許某不才,願帶隊擊退狂妄之敵。”許道敏和李惟真從後面跟出來,“李老前輩,請你給我把住陣腳,擊鼓助威,許某要效仿關雲長溫酒斬華雄。”

  許道敏決意已定不容置疑,大步流星走向跳板,宣州的頭領感激相送,祝願他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許道敏猛一轉身,向李惟真請求道:“李老前輩,許某忽然想到若是與敵船相抵,自會有一番血腥廝殺,恐怕我帶來的人在數量上不佔優勢,還望派一些青壯兵士隨我同去。”

  “應該,應該。”李惟真連連點頭表示有理。

  許道敏不假思索用手指點,選出二十幾個年齡尚輕的令其跟隨,這裡自然有張讀、苗台符嘍。

  “許名士,你不照他倆吧?這兩個小子是鄭熏的佐官,手無縛雞之力,寫個字、做個對子還中,打打殺殺可不中,你還是另選他人吧。”余悅上前勸阻道。

  許道敏上下瞅瞅兩個已經過到那邊的青年人,“小將軍說他們是文人騷客,沒有力氣與人廝殺,我看他們也是沒啥拚勁。可你要知道,好馬出在腿上,好人出在嘴上,既然他倆文采尚佳,我可以先讓其向敵軍喊話,施以攻心之術,起到瓦解對方的奇效。”說罷哈哈大笑踩上跳板跨步離船。

  大船鼓帆挺進,船上武士歡聲雷動,快船同樣是一片呼喊響應,這時也不放箭了,掉轉船頭向北而去。“敵船撤了,怕啦。拿鼓來!我要親自為名士擊鼓助陣。”李惟真眼見敵船怯陣自然興奮不已,不顧自己上了年紀,揮動木槌敲打得“通通”山響,一邊助陣一邊讚不絕口,“悅兒,許道敏不愧是一代名士,能文能武不可多得,我們宣州若是有此等能人相助,大事必成。倘若真是那樣,我們也好有個歸宿不是?”

  “矮是滴,李嗲嗲,許道敏確實不簡單,一上陣就嚇退了潤州兵。”小個子余悅也是心服口服。

  老商人忍不住背後說起閑話來,“姓許的也是恨世不公喏,二十幾年屢試不第,能麽得怨氣嗎?得了個進士,又不被重用,他此次前來也是出於義憤咾。”兩個人向遠處追逐的木船望去。

  “李嗲嗲,小侄這回死裡逃生全賴您老的恩賜,麽您的上下周旋,我這顆人頭早就讓姓鄭的給砍咾。”小個子的三角眼滴溜亂轉,“媽的來嘚!我就想,還向朝廷請個麽願喏,觀察使有麽乾頭?直接佔據宣、歙、池三州自立為王,憑據大江天塹對抗大唐,正逢天時、地利、人和,機不可失呀,擁立康嗲嗲為皇上,你為宰相,我嗲嗲任天下兵馬大元帥,我就是大將軍。招兵買馬立穩腳跟,像許道敏這樣同道之人爭相來投,再派出幾路大軍東征西討,江南都是我們的咾。”

  說得李惟真的頭不光是搖動,更有些震顫了,他急忙放下鼓槌使勁擺手,“賢侄,拜黑我吧。不中!自安史之亂以來,各鎮為留後之事多起乾戈,其結果朝廷為息事寧人總能妥協,作亂者還能保全性命,盡享榮華富貴。如若揭竿造反對抗大唐,那是作死!朝廷必將不會姑息,那時以我們三州之力是難以承受嘀,到頭來雞飛蛋打禍滅九族喏。你嗲嗲前些日子不聽我好言相勸,執意帶兵先發製人去征淮南,結果在申州折戟成沙慘敗而歸,不是已驗證了這個道理嗎?”

  “化得了!說說而已。若是我帶兵前去,崔鉉必俯首稱臣。”余悅自以為是地撇著嘴,斜著眼,抄起手來,不可一世地又看著江面,“麽家呼?不對呀,帆船怎麽跟快船並著肩走遠咾?他們不像是打仗,倒像是把子。”他突然發現戰場上情形怪異,預感到事態不好,其中有詐。

  老商人也非平庸之輩,是久經陣式見過世面的人,但還僥幸地抱著一線希望,“哈?是嘀,跑得太遠咾。許道敏這是乾麽?太想立功建樹咾,窮寇莫追,敲鑼!鳴金收兵。賢侄莫急,等哈子,他會回來嘀。”可鑼也敲了,時間也等啦,就是不見帆船反轉,那兩艘船一左一右晃晃蕩蕩移出了宣州人的視線。

  “這姓許的是何居心?誆去我們二十幾個人,就大搖大擺地從我們鼻子底下溜走咾。圖麽呀?那二十幾個人值得如此煞費心機嗎?”

  “是嘀,我看是救人來嘀。李嗲嗲,莫非他是救那兩個小子嘀?我們被人家耍咾。 ”叔侄兩人恍然大悟怒火中燒,氣得小個子用拳頭直擂船幫子。

  “對過有東西過來咾!”又有人瞭望到江面上的異樣,警惕地呼喊起來。

  “哪開?哪開?是支大荷花!上頭蹲著這麽些客媽,快看!它們還用腳劃水呢,那花瓣上密密麻麻的是螞蟻吧?”

  “是嘀!”

  “是嘀!”

  大家指指點點議論著從北岸漂過來的白色花朵。

  “阿也,吵死鬼人!都閃開。”剛剛被戲弄過的余悅這回可找到發泄的對象了,他撥開人群擠到前面,搶過一個獵戶手中的長弓,將竹箭搭於弦上對準大荷花就要發射。

  “賢侄,不中!這大如車輪的白荷花突現江中,實乃瑞相,荷花乃聖潔之物不可褻瀆觸犯喏。”李惟真急忙抬手擋住弓背,阻止他的無禮莽撞。

  “李嗲嗲,射個荷花能怎嘀?不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吧?倘若花下藏有官府的奸細,你那慈悲憫人之心可就虧大咾,剛才許道敏的例子不該長點心眼嗎?”小個子執意要射,用弓背打開老商人的手。

  “賢侄,你怎麽這般將呢?觸犯天神後果是不堪設想嘀,為了你、我、你嗲嗲、康將軍、乃至三州百姓,你不能這麽任性,長點心眼的是你,還嫌闖的禍不大嗎?”

  小個子見他揭自己的短,惱羞成怒了大吼道:“李惟真!看在你救過我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殺個人能怎嘀?老子看誰不順眼,就要讓他人頭落地,你少管閑事,這是朵來歷不明的妖花,我宣州大將軍是射定咾!”“嘣”的一聲利箭射了出去。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