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王繃繃!”一個衙役衝進堂來,從袖子裡突然抽出兩把烏金的分水刺直取劉琦。
對方先是一驚隨即恍然大悟道:“小子!原來都是你搞的鬼。給我站遠點兒,否則我一掌拍死他。”說著舉起右掌做欲擊狀,這一手真有效,逼得來人不敢近前。
“都是些陰險毒辣之徒,沒一個好東西。”話到人到,被下迷藥的幾個人闖入二堂,老婦人懷裡還抱著個孩子,細看只是老驛工不知去哪裡啦?見天賜一揚手一股真氣射出,小個子應聲摔倒,捂住右臂痛苦哀嚎。
那衙役正是胖小子喬裝改扮,他躍上幾步將癱軟的進士救起。
“他們只有幾個人,我們一起上,亂刀砍死他們。”鄉紳破釜沉舟地要決以死戰。
“都別動手!”白臉頭領厲聲喝止。
“小爺!我們不能認慫。”鄉紳徐澤不甘心地躍躍欲試。
殷笑沒有理會手下,從來沒有這般鄭重地注視過人,他抱拳致意道:“你是尹天賜吧?我是斬蛟堂洪水舵的殷笑,我們在揚州東關利津碼頭見過,那時你和澹台堂主的師妹要去杭州,我們假扮傷者騙小姑娘回營州,你還認得我嗎?”
時間地點說得清楚,就連場景都再現得栩栩如生,天賜猛然醒悟認出面前之人,“你是抬傷者的道士,他是那個被蛇精吸去精氣的傷者,還有個背人的強壯漢子。你們是斬蛟堂澹台老堂主的屬下。那麽說婷婷的父親北蒼龍薛仞山沒有事,在碼頭的那一出是你們演給我們看的嘍。”
“慚愧,慚愧,是義父的主意,澹台堂主怕師妹去杭州有閃失,故此讓我們三個假扮道士嚇唬她的。見諒,見諒,你們把我那看孩子的兄弟怎樣啦?”殷笑又深施一禮請求諒解。
天賜身後的胖小子伸長脖子回答他,“看馬廄裡的三匹馬就知道你們和縣令是一夥的,還拿粽子糊弄人,我早料到壞人就是壞人,絕沒安什麽好心。你們還要三番五次地蒙騙勾勾,戲耍我們,我先戲耍戲耍你們吧。怎麽樣?很爽吧!你是問那個總說‘盡乾這事’的大個子呀?算他撿便宜了,看他對孩子挺好的份上,我沒殺他,把他捆在馬廄裡啦。”
白臉提著的心放下了,然後向天賜非常迫切地問道,“既然我們是朋友,老弟,我直言相問你這彈指的功夫怎麽稱呼?你師父又是跟誰學的呢?”
天賜見他這般認真猜到其中必有緣故,又礙於和斬蛟堂的瓜葛不好不說,“是彈指神功,我師父是跟一位世外高人學的,高人隱居多年不願外人知道其行蹤,可惜前輩已經故去多年啦。”
殷笑的心中不禁掠過一絲惆悵,“故去啦,不瞞你說,在你用那彈指神功時,我似乎回到了童年,有個親切的蒙面老人就使過這一功夫。老弟,我是孤兒,義父從小把我撿來撫養成人,可謂恩重如山再造父母,但我時刻想查明我的身世,老家裡還有人嗎?”看他黯然神傷的樣子,天賜真想告訴他可以去太湖靈鳩寨問一問,可是師父曾經反覆叮嚀,一定不要向外人說出太公的事。
“既然是這樣,老弟,你們走吧,就當今天什麽事也沒發生過。”殷笑擺出大度豁達的架勢,想平息彼此間的紛爭。
“想走!縣衙已經被我們圍得鐵桶一般,看你們往哪兒走?哪兒也去不了。”腳步聲聲,兵器鏗鏘,呼啦啦湧進來大批官軍。為首的兩位將軍,威風凜凜,殺氣騰騰。見被包圍的白臉首領猛得抽出柄栗色木棰持在胸前,
不僅是殷笑,就連劉暀也不安地做困獸猶鬥狀。 “本將軍乃浙東副將范居植,這位是望海鎮將軍李圭,奉討擊副使劉勍之命特來緝私督察。兒等聽著!不管你們是官是賊,全都放下武器,束手待擒。把他帶上來!”他命令兵士把一個人從後面押上來,眾人觀看此人正是不見了蹤影的老艄公,他戰戰兢兢地連連作揖。
“嫌犯,你說縣衙被強盜佔據了,縣令也是假冒的,確是如此嗎?對了,你說你是樟亭驛的驛卒,叫沈岩,是岩石的岩嗎?”
艄公腿肚子轉筋,嘴皮子打漂,“官爺,我,我不敢撒謊,句句是實話。小人叫沈炎,不是岩石的岩,是炎熱的炎,在街上您問過小人多次啦。”副將老成穩重,年紀也在四旬以上了,他尷尬地哦了一聲。
“老小子!哪兒來的這些廢話?本將軍問你什麽要從實招來。”望海鎮將軍李圭鄙視地訓斥他,“你黑燈瞎火的在街上幹什麽?鬼鬼祟祟的就不像好人,說!你身上的金錠銀錠是哪兒來的?”
“將軍,我是一時貪杯誤了出城的時辰,城門落了閘,被困在城裡,見大軍進城來勢洶洶,心裡害怕就想藏起來。我說的是實話,看在我家裡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待奶的孩子,饒恕小人吧。”說著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雞啄碎米般磕頭求饒。
“編,編,瞅你賊眉鼠眼的就不是好餅,我在問你金錠銀錠的事,你不會說是江裡撈的,或是城裡有個大戶親戚給的吧?”將軍李圭用馬鞭指著驛工譏諷道。
艄公壓低嗓子擠出一句,“是在街上撿的。”
啪的一鞭子劈頭打在艄公的肩上,將軍盛怒之下命令兵士,“老東西,看你嘴硬,不說先打你五十脊杖。”
幾個當兵的遵命就要動手,驛工被嚇得快要哭了,隻覺得一股熱流順著大腿內側直往下淌。“將軍,饒命!別打,我全說。”聽艄公屈服了,將軍擺手示意讓他講出來,“是我從土牢裡的幾具屍體上摸來的。”
“屍體!縣衙裡殺人啦?凶手是誰?”討擊副將范居植聞聽很是震驚。
這回驛工不再隱瞞啦,用手向胖小子指認道:“官爺,是他,他就是用那兩根長針扎死了七個強盜。”
”凌兒,你怎麽跑到余姚來了?”范居植順著指點的方向望過去,看清胖小子不禁大聲喊出來。
對方也是頗為驚喜,“范繃繃!您也來余姚啦,來得正好,幫我把這夥假冒縣令,拐騙孩子、欺凌百姓的強盜抓起來。”他指著那個癡癡呆呆的陳瑊揭發道,“那個就是殺死朝廷命官,冒名頂替,勾結鄉紳徐澤禍害一方的假縣令。”
“范將軍,那孩子是誰?小孩子的話能信嗎?余姚縣令龔子真我認識呀,明明是他本人,怎麽會是冒名的呢?我們總不能相信個罪大惡極的殺人犯吧?”望海鎮將軍李圭看是個孩子,雖和上司熟悉,但還是不托底將信將疑。
“哼哼,你認得的縣令是假的,真的早被他們殺了。你不信那孩子說的,你信不信我不管,我是相信的。你還敢說孩子是殺人犯?我真佩服你的膽量,我看下一個該殺的將是你嘍。別看他年紀不大,就是討擊副使劉勍,乃至浙東觀察使鄭祗德都得高看他一眼。這孩子是千秋觀金陵將軍賀泰賀老爺子的小外孫。你別看他外表憨厚老實,有些戇氣,我可曉得他腦子聰明,確是個胡羊尾巴。他家背景顯赫,朝中人脈錯綜複雜,與江湖幫派均有瓜葛,他爺爺便是崇明島島主銀鏈橫江周鐵山,聽說他有個姐夫現如今是渤海國郡王。”討擊副將又哼哼兩聲以示嘲笑下屬的孤陋寡聞。
鎮海鎮將軍聽得是一臉的驚訝,“將軍,介厲害!我們還是少捅馬蜂窩好伐?殺死的又是強盜,麽阿瓜系格,不光麽阿瓜系格,他還是為民除害的英雄呢。”就是這樣沒處說理去,馬上從罪大惡極變成為民除害了。
“周凌,你指出來哪些是強盜啊?”范居植直截了當地詢問。
胖小子用分水刺一劃拉,指出殷笑那夥人喊道:“他們這些人便是,那個拿木頭錘子的是他們的頭子。”
“都聽清沒有?把武器放下!負隅頑抗死路一條。”鎮海鎮將軍提起嗓門高聲斷喝,見對方無動於衷便要下令緝拿。
“李圭將軍且慢動手,還沒問清楚怎好倉促行事。”范居植老謀深算一把攔住魯莽的手下,他面向強盜們仔細打量,“諸位是什麽來頭?除了這個假縣令和鄉紳徐澤,其他人都是新面孔嘛。”
“斬蛟堂。”小個子陰冷地吐出三個字。這名號一經說出,像三個冰釘直刺入副將的心裡,他倒吸了口涼氣不再言語啦。
“怕了吧,我們是楚州洪水舵的人,快閃開道路讓我們出去,否則,有你們後悔的。”見對方顯出膽怯畏懼,劉琦更是目中無人得意地命令著。
“娘希匹!想走?休想。”李圭突然爆發大喊道,“賊寇!你們是殷仁的手下?又跑到浙東作孽來啦。當年我先父在浙帥盧簡辭軍中效力,就是死在你們的刀下,此仇不報我豈能為人?眾軍士,給我把他們拿下,敢抵抗的就地正法。”雖說是軍令如山,卻見部下有所顧及駐足不前。
鎮海鎮將軍怒了,從親兵手裡一把奪過大刀,身先士卒向斬蛟堂的人衝去。殷笑他們畢竟人少勢微,鄉紳隻一個照面就被李圭踢翻在地,假縣令陳瑊本就傻呵呵地站著並未抵抗,兩人均被兵士五花大綁羈押起來。經過一場混戰民團死傷大半,剩下的包括殷笑在內均是束手就擒。然後在胖小子的指引下官軍清理戰場,不但在馬廄綁來魁梧漢子,尤其當揭開二堂地上的方磚時,眾人被珠光寶氣晃得睜不開眼,裡面的金銀財寶堆積如山,樂得兩個將軍合不攏嘴。
還有更樂的呢,當周凌抱著那搶來的孩子遞給范居植時,副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凌兒,這是真的!這孩子是劉勍的公子?本將軍雖然沒有見過,可早有耳聞,討擊副使把他視為心肝寶貝掌上明珠。這幫歹徒太可惡啦,竟敢做出這般傷天害理下三濫的事。”他心中美極了,救了上峰的兒子又是大功一件,“李將軍,你看,這小子長得和他父親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將來一定也是英俊瀟灑出類拔萃的將才。”
鎮海鎮將軍正為報了父仇躊躇滿志呢,見副將在征求他的看法,頗為認真地細致打量,可左瞅右看怎麽也瞧不出孩子像討擊副使劉勍,無奈之下逼出四個字來,“相當周正。”
官軍押著案犯和財寶回越州邀功去了,可劉暀卻氣不打一處來,“這是什麽世道?到處是貪官汙吏,恬不知恥霸佔民脂民膏。那些是老百姓的錢說拉走就拉走啦,裡面還有我們明州鹽幫的呢。大綠蟲子,讓我劉暀說呀,當今的朝廷不像個朝廷,皇帝也是個黑心肝,不如分我三哥裘甫一半江山,也面南背北坐坐龍椅,一準比他管得好。”
聽他說自己是明州鹽幫的劉暀,天賜這才知道那位請願的老頭子就是師父讓尋找的人。他立即施禮拜見說明身份,並把書信雙手承上。劉暀聽說他是莊義方的徒弟也是驚喜非常,不錯眼珠地細看讚不絕口,他拆開信邊看邊連呼意外,拿信的雙手都激動的顫抖不能自持。
“鬧列啊騷拉?劉爺,是打百子,還是解藥失效啦?”進士見了覺得好笑便問。
“激,激動。”劉暀確實是難以抑製自己,連說話都出抖音了。
王輅撲哧笑道:“不過是看一封信唄,激動也不能激成這樣子吧?看來你這個朋友不是贈你錢了,就是許給你官了,不會是也為你花錢買了個縣令、縣尉的吧?”
“讓我入京去做上府果毅將軍。”劉暀機械地答著,眼睛盯在信上未曾離開。
這回輪到王進士張大了嘴巴,驚愕地有些語阻了,“啊,啊,上府果毅將軍,那可是從五品下的官呀,你踩到狗屎運啦?”
劉大棒子突然驚叫道:“會有這兒事!瓊俊是皇上。”他又看了幾行忙將信紙湊近燈燭將其點燃,生怕會讓別人看到裡面的秘密似的。
“鬧列啊騷拉?怎麽還燒了?進京做將軍不會是騙我吧?讓我看看信裡到底有沒有。”進士忙上前去奪,可信已經點燃,只剩下一行字“瓊俊是當今皇上”,隨著一縷青煙也化作了灰燼。
“孩子,回京去告訴你師父,我們在明州過得很好,不用掛念。若他有空,可來奉化鄞陽鄉大明堂裘村看我們。”然後拉著進士往外就走,“我們這就回明州去。”
“哎,劉爺,你不去做將軍啦?”進士還在惦記著那封信。
老頭子遮遮掩掩地回答他,“什麽將軍?哪兒有和你販鹽痛快。”
王輅打開朋友的手笑話他,“你就吹吧!還請你做將軍呢,你還是先讓三爺做了皇上再說吧。”
這回劉暀一本正經地說:“三哥做皇上還得等等,我一個好朋友坐夠了他再來吧。”說完大步流星地出了二堂。
“你就吹吧!你朋友是皇上,我還是丞相呢。”進士在他身後小步緊跟。
天賜要將慧萼和尚送至甬江口望海鎮,陸龜蒙老兩口和周凌閑來無事也一並跟來,大家聚在一起便辭了驛船。他們順姚江入甬江來在明州,於開元寺借宿一晚,第二日乘著陸龜蒙的木船沿江而下抵達江口。
早些年,去日本國走的是無險費時的北路,夏來秋走,由登州或楚州入海,經新羅至本州。可隨著新羅征服了高句麗和百濟,與日本國交惡,這條路便走不通了,隨即轉而改走南線。這望海鎮便成了跨洋去日本、新羅的海上咽喉要道,可向南去阿兒奈波島(衝繩),然後逐島北航至九州,只是用時多了些;最快捷的海路是出梅岑島直渡東海,趕上天好風順最快時三天就能到達,只是途中汪洋無邊,颶風頻發,常有船隻顛覆。
走進望海鎮,一條主道直抵碼頭,看規模不大乃彈丸之地。它雖處明州地界之內,卻由浙東觀察使直接管理,還特派重兵把守。
天賜他們可真是來的早不如來的巧,一經打聽當下正好有張友信的海船即將啟航,這條船上幾近客滿,載的一多半是新羅商人,就聽他們“嗆撥楞嗆”地熱烈爭論著,高興的時候還要跳上幾下,親近的表現是相互追打嬉鬧著,尤其是女人們一旦有塊空場,便舒展雙臂做凌空飛翔狀,面帶微笑三五成群翩翩起舞。
日本和尚一再地表示感謝,背著簍子的腰杆從進入鎮子就沒挺直過。天賜與胖小子周凌將慧萼送到海船的跳板旁,說的都是平安保重的祝福話,道不盡的是依依不舍的惜別情。突然間和尚雙膝跪地,天賜伸手相托卻沒托住,也被帶著跪倒地上。
“你們怎麽跪下了?也太客氣啦,不用行此大禮吧?”這舉動笑得胖小子前仰後合。
天賜站起來又要去拽和尚,“哎呀,不必行此大禮,我們是朋友,快請起來。”
可他使出全力對方就是紋絲不動,慧萼一臉無辜無奈地說:“阿彌陀佛,不是小僧不起來,這後面的簍子有千斤重,像座大山壓得我動彈不得。”
天賜讓他脫去背帶,自己試了試那地上的簍子,真是奇怪!原本十幾斤的分量怎麽突然變得如磐石一般,靠他一人之力是搬不動的。
“勾勾,怎麽會呢?我來試試。”周凌在旁邊看著好玩,自告奮勇也要比劃比劃,見他使出蠻力又是推又是抱,隻累得青筋凸起,氣喘籲籲,也是無濟於事,“噶有趣!和尚,你這簍子裡是啥東西呀?”他擦了把額頭滲出的汗珠子。
“善哉,觀音菩薩的佛像。”慧萼雙手合十虔誠地回答道。
胖小子望著地上的簍子加以斷言,“觀音佛像!這是菩薩不想跟你去日本國呀,顯靈了。”
“阿彌陀佛,不會吧。若把毗盧觀音像帶回我們日本國去,可奉國家,流布天下,增蒼生福,豈不是大功德的好事嗎?”日本和尚蠻有把握地向朋友闡述。
“是好事,你們幾位請過來,幫個忙好伐?”周凌向路人請求幫助。
還好,正有五個人打此經過,裡面還有三個出家人,“善哉!是慧萼師兄啊。你來望海鎮是要回國嗎?”其中一位身穿木蘭色袈裟的大和尚驚奇地招呼著,看他長得有七尺高的身量,肉墩墩結實魁梧,兩道粗眉略微短了些,尤其是左邊的一撇還少去了半截。
和尚慧萼一抬頭認出對方,“善哉,你呀。圓載師弟,你們也要回國嗎?”原來他與圓仁、圓載、圓珍都是出自日本國德高望重的最澄大師一門。
“阿彌陀佛,我眼下還不想回去,是來送圓珍的。事不湊巧,你們沒能遇上,圓珍師弟先是回了趟天台山國清寺,昨日已經隨李處人的船回國啦。”圓載又將同行的兩個商人介紹給師兄,原來是經常去日本做生意的大買賣人,一個叫李達,另一個是詹景全。而那兩個和尚,一個中年人,一個老頭子,看起來都有些面熟,好像是圓珍同來大唐的從僧,當他們向慧萼施禮問好說明身份時,才確證正是這樣的,做師伯的心中納悶,他們怎麽沒隨圓珍一同離去呢?
當圓載知道簍子裡是一尊觀音石像後怎舌稱怪道:“乖乖,圓珍一千多件經論佛夾,還有真言道具、古碑銘文都帶走了,你這一個尊石頭佛像卻搬不動。難道是菩薩顯靈啦?”他試了試也是無能為力。
大家一起合力抬簍子,可還是重如泰山無法挪動,胖小子左顧右盼又喊來新羅商人相助,一陣“滑停滑停”的號聲後這才勉強將它抬上船。
又是揮手告別,又是互道珍重,海船飄飄蕩蕩出了港口,漸漸遠去消失於雲水間。“都走啦,圓珍師父這一走,不知哪年再能相見?他還托付我為他尋找金剛智、善無畏、不空的真影呢。”商人詹景全眼望著波濤洶湧的海面感慨地說。
商人李達也有同感,“是呀,海路艱險,圓珍師父聽我的就對啦。回國還得乘坐我們的唐舶好, 性能優良,堅固安全,不像那用木板拚湊、枯草填塞的日本船,遭遇暴風驟雨就是一個字。”
詹景全想聽同伴的獨到見解,便急著問是哪個字,“四郎,什麽字?你還沒有親身體驗嗎?完!玩完的完!”
那邊圓載在勸說著兩個和尚,“善哉,圓珍就是這個樣子的,五筆和尚的外甥嗎?說上句說慣了,驕傲得很!想說啥說啥,嘴巴不饒人,你們跟著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才的人都有些脾氣吧?不像我沒心沒肺,一天傻樂呵。”
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兩個和尚愁苦難過,看似心裡有委屈堵得慌,
“阿彌陀佛,太傷人啦。”
“是呀,背後說壞話,把事做絕了。不是圓載你告訴我們,我們還蒙在鼓裡呢。”
大和尚親密無間地嘿嘿笑著,急忙用手捂嘴,提醒他們勿要再說,“好啦,豐智、經生的良,你們既然執意不走,還是跟我回京投西明寺吧。”隨後這五個人與天賜、周凌告別散了。
天賜再回首眺望那茫茫大海,眼中微微濕潤,還頗有些傷感之情了,“丈夫非無淚,不灑離別間。杖劍對尊酒,恥為遊子顏。蝮蛇一螫手,壯士即解腕。所志在功名,離別何足歎?別望了!我們也該走嘍,回到甫裡巨積莊,我給你們做鴨子切。”遠處泊於岸邊的木船上的老者陸龜蒙招呼著。
“勾勾,要變風向啦!海上就要起大風了。我看和尚的那條船是駛不出梅岑島新羅礁的。”胖小子仰視著天上湧動的流雲自信地斷言道,他拉著天賜快活地跑向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