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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9章 庭筠入寨續舊情,韋宙施藥醫病患。
  主人盛情是一再的挽留,韓季友推說明日一早還要去峴首山,參加一年一度的重陽登山盛會,有諸多事務等著自己定奪呢。

  “這有何妨?讓虎兒帶幾個人,套駕大車運這些庫銀先行,他們山路上熟悉得很。再由捕盜將的兄弟們護送著,那是萬無一失。韓將軍,你豆和溫先生、溫從事在寨子裡留宿一晚,我們初次相見可謂一見如故,好好敘談敘談,明日從這兒嗨兒直上峴首山,不豆成啦。”大寨主決意已定不容推脫,客人們聽這麽安排也倒是有理,便客隨主便由他安排去了。

  “來人啊!備酒備菜,將茅廬春抬來,把槎頭鯿燜上,架火烤全羊,活酒擺大碗!”照著寨主的吩咐上上下下忙乎開了,有殺雞宰羊的,有下廚烹飪的,還有南門孟虎帶著幾個人套車裝貨。

  這邊杯盤羅列,那邊車馬啟程,“骨碌碌”運庫銀和金像的隊伍駛出寨門。真是知己在於品,好友在於交,雖是早有耳聞方才謀面,開始時還心有隔閡,可推杯換盞酒過三巡之後,大家已然成了呼兄喚弟的朋友。幾個人越喝越舒暢越盡興,一直聊到金雞高唱天光破曉,只有庭筠不勝酒力,趴在桌邊呼呼大睡。

  “大北北!我回來了。”南門孟虎帶著人走進堂屋。

  廖鶴遠醉眼惺忪地問道:“虎兒,庫銀送到城裡啦?”

  三爺武致信捧著酒碗恥笑他,“大哥,看你,得的是風痹症,傷的是腳,又不是腦子,從山寨到襄陽城來來回回能這麽快呀?”

  韓季友看來酒量也不大,短著舌頭關切地詢問:“小夥子,庫銀沒送到,你怎回來了?是出事了嗎?”

  溫庭皓也喝得眼神迷離,可頭腦還算清楚,就感到其中定有事情,於是放下瓷碗抬眼朦朦朧朧地去看。

  “將軍,是出了事情。我們走到半路遇到了伏擊,幾十個蒙面人呼號著衝出來,是直奔庫銀來的。幸虧有捕盜將的兄弟們伸手不凡,打得他們屁滾尿流四散奔逃啦。我們還捉住了四個強盜,兩位旅帥讓我把他們帶回寨子,交由官爺們發落。”

  大寨主打著酒嗝挺起身子,向前搖晃著走過去,這才模模糊糊看見手下的身面跟著四個陌生人。“渣子!豆你這般德行,白胖白胖的,身體虛得直淌汗,看看這衣裳都成綹了,是樹枝刮的,還是被人抓的?這世道太瘋狂啦,讀書人也能鋌而走險出來做強盜,豆是不自量力。都這麽大年紀了,還敢劫財害命?”他本想羞辱對方一番。

  “嗯,放肆。”那人用犀利的眼神瞪著廖鶴遠。

  大寨主更是翻著眼睛怒喝道:“和誰說話呢,木大木小的。老強盜,神氣個啥!等會豆讓你曉得啥是生不如死。”於是習慣性地用腳去踹。

  “不可!大北北,他說他是江西節度使,姓韋。”孟虎拉住微醺的大伯伯。

  “娃子,笑話!江西節度使跑到我們山南東道做啥子撒?月黑頭撂天地兒劫庫銀嗎?”寨主感到是無稽之談。

  韓季友拍著桌子譏笑道:“扯懶蛋!江西節度使是鄭憲,怎會改姓韋啦?你呀,讀書把腦子讀壞啦,說白話都不會。”

  “嗯,放肆,太放肆啦。淺薄小民怎能如此羞辱堂堂朝廷命官呢?”那人義正辭嚴地責怪道,然後不容置疑地詢問眾人,“請派人送我去襄陽城,事不宜遲,我有事要見徐商。”

  “好大口氣!節度使是你說見豆見的,你有啥事先跟我這從事說。”溫庭皓厭煩地將碗中的殘酒潑在地上。

  自稱是江西節度使的男子把頭高傲地一揚,“嗯,無禮,小小從事輪不到你說話,我要見徐商。”

  “誰要見東海公啊?聽聲音好熟嘛。”庭筠從桌子上抬起頭來,用手擦拭著口水,順著聲音向那人望去,“韋宙!”

  酒醒後呆滯無神的眼神頓時放出興奮的異彩,“你這大理少卿怎麽到襄陽來啦?”溫巡官是蹦過去的,兩個人都大呼意外激動不已。

  “庭筠呀,我差點見不到你啦!我的隨從護衛十多口子和物資全被人家擄去了,眼下生死不明啊。”本來是正顏厲色的官腔十足,現在判若兩人抹著眼淚鼻涕,旋即回身怒視另外的三個人控訴道,“就是他引誘我們步入陷阱,他們持械明搶無法無天。”大家去看所指的三位,其中一個大家竟然都認識,“這不是蔡管家嗎?”

  此時的故人莊蔡管家深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胯下,“天地良心,我沒幹啥呀!都是秦立帶著他們獵戶乾的。”他慌亂地指證其身邊的同伴,三個人膝下發軟撲通跪倒,雞啄碎米般磕頭求饒。

  “沒幹什麽?你個賊慫!我們從東津渡口登岸去漢陰驛,走到半道遇見了你,隨口詢問去驛站的方向。你說的多好呀,故人莊是民風淳樸之地,莊主張老員外更是古道熱腸之人,孟浩然孟襄陽曾是那裡的常客。還邀請我們說,莊子正好在必經之路上,不妨歇歇腳喝盞茶。最後假門假事地吟誦起《過故人莊》來了,我就是被這首詩騙去的,一門心思地想見識這莊子是啥樣子?唉!”看韋宙追悔莫及地直跺腳,“萬萬沒想到!到了莊門前,你說讓我們等著,先進去通稟一聲。我們想理當如此,便在外面靜候,偶然發現牆邊的菊花長得真好,我忍不住下馬步入花叢,摘取些準備拿回去泡水。突然,大門洞開他們一湧而出,待隨從護衛明白過來時已經成為人家的階下囚啦。算我命大,我躲在花叢之下大氣不敢出,等你們都進了院子好半天才逃出來,也辨不清東南西北一路狂奔,在山裡轉了多時萬幸碰上你們。”

  “官人,我可沒和他們一起搶劫你們呀。”蔡管家極力推脫著罪責。

  韋宙呸地唾棄道:“嗯,你是沒舞刀動槍地威逼我們,可是你通風報信請君入甕的呀,愈加的卑鄙可惡。”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老蔡原來你是條毒蛇。”溫庭筠方才看透他的本來面目。

  都將厲聲喝問,“呦!老蔡,你能的很呦。劫持朝廷命官那是要滅九族的呀,聚集獵戶圖謀不軌,難道故人莊要造反嗎?”

  “滅九族!韓都將,韓大爺,我只是個貪圖小利、通風報信的小角色。全是秦立他乾的,他殺人越貨,偷盜搶劫啥都做,昨天晌午些兒還帶人搶了城裡的銀庫,是真的!他還逼著我到江邊接應的。”為了自保管家和盤托出。

  韓都將把前前後後連貫起來終於醒悟了,“噢,銀庫是你們搶的?賊頭是秦立?我明白了,是你把我和老莊主的談話告訴給秦立的!曉得我聽內應稟報清楚了你們的計劃,在重陽之日布下天羅地網,等你們來銀庫便一網打盡。於是你們豆提前動了手,打了我個措手不及。還有,昨天黑兒老在道上遇見的事你也說了吧?曉得我們來霸王寨討官銀,便決定在返程的路上設埋伏的主意是他出的,還是你出的?”

  “是秦立的主意!”管家不加思索一口咬定。“那麽說老莊主在莊上,並未出外訪友,我們路過時秦立帶著獵戶們豆躲在院子裡。”

  “是秦立的主意,說故人莊裡安全,我回去時老莊主已經被他軟禁起來了。”姓蔡的無心抵賴有一說一。

  “把他們押下克,看好了,稍後帶回城裡再做處置。”韓季友把手一揮命令道。過來幾個壯漢連推帶搡地把三個俘虜押了出去。

  溫庭筠拉著韋宙入席坐下,讓下人拿來碗筷並親自斟酒布菜。“節度使,恕我眼拙多有得罪,別和山野村夫一般見識。來,活酒掐菜,壓壓驚。”大寨主賠禮道歉說著小話,韋宙一個勁地搖頭表示並不在意。

  “韋宙,你還沒說來襄陽幹什麽呢?這江西節度使又是怎麽回事?節度使不是鄭憲嗎?”庭筠一時不解詳細詢問。

  韋宙在山裡轉悠了多時,確實是饑腸轆轆,口乾舌燥,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又夾了幾口魚肉吃,“餓日塌咧!溫兄有所不知,江西發生軍亂,都將毛鶴驅逐了觀察使鄭憲。皇上一道聖旨任命我為江西節度使,我是連夜兼程趕赴洪州,沒曾想在故人莊被人家一杓燴了。”他口打咳聲情緒低落,又將庭筠重新斟滿的酒喝光。

  “皇上派你去洪州也是深思熟慮的,你家老爺子曾坐鎮江西,受百姓愛戴,你這是子承父業事半功倍,必將水到渠成順利平叛。”庭筠誇讚當今聖上的英明之舉。

  韋宙苦笑道:“嗯,說得容易,哪兒有那麽簡單嗎?叛軍如虎狼,猖狂得很,原本朝廷命臨道的節度使派兵討伐,可雷聲大雨點小。難道讓我帶著這二十幾個隨從去洪州,靠嘴皮子勸說毛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笑至極!再說,現在連二十幾個也沒有了,我是老哥一個孑然一身呦。”

  大寨主感慨萬千地說:“唉!若不是我這風痹症、三弟的反花瘡礙於行動,我們願帶著寨子裡的弟兄保你去洪州,可惜呀。”

  “嗯,你們得了風痹症和反花瘡?那還喝酒吃魚,尤其是你,得了瘡還吃槎頭鯿,孟襄陽就是這麽死的,不想活咧!薩日塌了。你們撩開衣裳,讓我看看。”韋宙急切地要查看患處。

  兩個寨主不知可否地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溫庭筠,巡官如夢方醒慶幸地介紹說:“大寨主、三寨主,你們可是有福之人啊!你要不提患病在身,我差點給忘了。韋宙不僅有文韜武略、治國安邦之才,他還是妙手回春扁鵲在世的名醫,《集驗獨行方》就是他撰寫的,快把衣裳解開,鞋子脫下。”廖鶴遠、武致信將信將疑地按照要求露出患處。

  韋宙不再是什麽殺伐決斷的節度使了,已然換成救死扶傷的疾醫,他全神貫注地俯身細看,“寨主,你們這病馬達滴很。”說得兩位心頭一涼,平添了幾多惆悵,“可喜的是遇見了我,就麽馬達咧!”兩個人心頭又是一熱,瞬間煥發出梅開二度的興奮。

  “大寨主,你這是富貴病,當年白樂天、劉禹錫都患過風痹症, 要多食五谷,絕不能飲酒,每日用婆婆丁泡水;三寨主,魚就不要再吃了,尋些柳枝熬水喝。”

  “額滴神啊!韋宙,就這麽簡單?”庭筠不敢相信地嘻嘻笑著。

  朋友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遞了過去,“溫兄,急撒嗎急,一日一粒,用無根水服下。”兩個寨主接過瓶子是由衷地感激,又爭先恐後地為恩人斟酒布菜。可這位新上任的節度使是說啥也吃不下了,愁眉不展地擔心起手下的安危。

  “節度使不必難過,我這豆帶人去故人莊,把他們改救出來。”韓都將說到做到,立馬起身招集留下來的捕盜將。

  大寨主、三寨主此時已是判若兩人,似大地回春鬥志昂揚,精神抖擻地拄著手杖響應著,“韓將軍,你豆這幾個人怎行?虎兒,把山寨裡所有能上陣的都集合起來,替大北北和你師父下山跑一趟,聽將軍的號令行事,抓住秦立那個壞小子,踏平故人莊這個賊窩。”

  本來是挽留韋宙讓其在寨子裡靜候佳音的,可他實在是心急火燎坐立不安,堅持要和大家一同前往。於是由溫氏兄弟陪著,給他找來把障刀握在手裡,以防不測之需。

  外面有人在喊:“下罩子啦。”大家出了堂屋,外面是白茫茫的大霧彌漫,十幾步遠便看不清東西,好在有霸王寨的人同行,就是閉著眼睛也能摸下山去。

  隨著都將的一聲“出發!”,在捕盜帥韓季友的率領下,小夥子南門孟虎衝在前面,百十來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向山下殺去,似猛虎下山、蛟龍入海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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