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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25章 節外生枝遇貴人,栽贓陷害添羅亂。
  “阿妹,你來洞做色各?”從槳輪船下來的人等沒有去捉拿盜賊,卻是非常親熱地與其並肩而立,怒目而視著包圍的人群。

  來者的帶頭人與那插粉紅花的女子極其相似,讓人一眼便認定她們是孿生姐妹,只是不同之處那位插的是朵白花。

  “你們要幹什麽?泗州人聚眾欺生嗎?這位是揚州俞家的少奶奶,安分守己的買賣人,說誰是竊賊呢?”手下人指著白花女子高聲吆喝著。

  “縣尉說的還會錯!”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的,一準沒乾好事。”

  百姓們不依不饒非要看看甕裡裝的是什麽。

  未曾想後來的女子是個火爆不容人的脾氣,輕蔑地嬌哼幾聲,將手一招,吩咐船工上前就打。

  “阿姐,且慢!表動手。”紅花女子緊緊扯住姐妹的衣袖,“阿姐你看,那不是方先生和李先生嗎?還有秦英雄的小徒弟莊義方。”

  姐姐那雪亮的眼睛掃視著人群,當看清前列的三個人時她欣喜地喊出聲來,“是他們!”於是高興地喊著他們的名字迎了過去。

  這麽多年啦,可謂女大十八變,真的是猛地不敢相認,方乾瞅了半天遲遲疑疑地問道:“你們是周樸周夫子的學生,莫乾山石谷村張莊主的孫女?”

  “是呀,方先生,我是紫煙,這是我阿妹銀漣。”姐妹倆親熱地上前見禮。

  李頻疑惑不解地相問:“你們姐倆怎麽在這兒?還成了俞家的少奶奶?”

  “咳,李先生,一言難盡啊,先到我那船上拷會兒起啊。”紫煙挽起方乾的胳膊向槳輪船引去。

  “張老莊主可好?”義方詢問著妹妹銀漣。

  只見她眉頭微蹙,傷心地回復,“你們走後沒多久爺爺便故去啦。”義方也是難過地看了一眼龍泉寶劍那古色古香的劍鞘。

  一場誤會轉眼化解,大家齊上木船一吐思念之情。交談中方才知道,姐姐紫煙許配揚州俞家,可惜如今的俞家人丁不旺,公婆老邁,女婿病弱,只能由她親自出外支撐生意。這次運的稻米是送往塞北遼水之濱的契丹,已經在這運河之上走了幾個來回了。

  李頻很是為兩個女孩子的辛苦而擔心,“紫煙、銀漣,你們這路途可不近啊,出通濟渠,走永濟渠,水路還得轉陸路。”

  “還可以吧,到了幽州有契丹迭剌部酋長、大迭烈府夷離堇耶律勻德實派他的二兒子耶律岩木來接應,我們就不必經受牛馬顛簸之苦啦。”

  “北地遍野的麥子,百姓喜吃麵食,怎麽如今的契丹人也愛上這稻米啦?”顧非熊並未被剛剛的誤會所拘謹,大大方方地喝著茶水,吃著點心,還時不時地提出些問題。

  銀漣也沒為他那一杵子耿耿於懷,“聽說不是買去吃的,他們要搦這些谷子做稻種,是用來耕種的。”

  “哼哼,不可能!契丹那群野蠻人天生是射獵捕魚的,怎麽會突然拾起犁杖種地啦?天大的笑話,他們能種出個啥?還不得把禾苗當作野草鏟了去。”方乾的譏笑不是沒有道理的。

  俞家少奶奶一本正經地解釋說:“契丹人從事耕種畜牧是確確實實的事,八部之中迭剌部勢力最強,全賴身兼遙輦氏聯盟夷離堇的酋長勻德實,此人文韜武略,有膽有識,幾年來東征西討,擄得無數的漢人、渤海國人、高句麗遺民,他讓這些奴隸傳授農作之術,部族墾荒耕地,定居壯大。他有四個兒子,老大耶律麻魯早喪,老二耶律岩木精明穩重,老三耶律釋魯工於心計,

老四耶律撒剌的最是出眾,能征慣戰,深謀遠慮。”  英雄愛英雄此話不假,義方振奮地誇讚道:“這是一條富足興盛之路啊,如此英明的酋長一定是受到族人的擁戴吧?”

  已是閱歷深厚的紫煙不屑地一笑,“哪兒有那麽完美的事呀?五個指頭還不一樣齊呢,對待奴隸的處置,族人意見迥然,各有各的主意。可畢竟勻德實是部落酋長,又是八部聯盟的軍事總管夷離堇,就是聯盟首領耶讕可汗遙輦屈戌也得讓他三分,一般的貴族明面上是不敢違抗的。”

  姐妹倆問了他們的近況,三個人一一道來,聽說馬明德的失蹤也是非常的焦急擔心,又好言相勸兩個落第先生來日方長。當得知揚州波斯邸的事與義方有瓜葛,紫煙止不住地笑著說:“這個我曉得,京裡竇家店的大掌櫃米宏來揚州建珠寶市場,起先來和我們俞家協商想合作,我們拔他找鋪面,由他投入經營,五五分成。可他點子麽木佬佬,這人介勒格的,非要那波斯邸的地皮,轟人家走,還想拉及皮,歪了頭由自己說,搞不靈清,此人心術不正啊。”

  義方也說出自己的分析,“然後米宏去找了揚州乞丐,放了一把火,暴力搶奪了波斯邸,羈押了波斯莊的莊主。事辦完後乞丐們傭金沒得到,還莫名其妙地被連窩端,斬蛟堂的人插手進來,把他們當做奴隸,販賣給水部郎中韓濱,充當拉纖修路的苦力。據說是個北邊來的契丹巨商合股介入,使米宏改變了主意,由建珠寶市場轉為奴隸市場啦,並喪盡天良地向原本的幫手下毒手。這樣達到一舉兩得的目的,即省了傭金大賺一筆,又討好波斯人低價收購土地,陰險狡詐呀!”

  “是呀,是呀,義方,你們也曉得,竊客逃?這老頭子心術不正吧。除了挖抓,我真當不曉得說啥西好了。”紫煙更加認定了自己的看法,“葛個契丹商人我們見過,年紀不大,是個後生,精乾巴瘦像付筷兒,不曉得在部落裡是啥角色?奴隸貨源木佬佬,道兒蠻老。可惜是個下作痞,吃喝嫖賭,樣樣俱全。”

  妹妹搶著插嘴,她自有自己的看法,“阿姐,耶律狼德,這個人毛發饜嘞,緊該漂亮。”

  “喔唷,花言巧語,骨頭都酥掉得來,葛個空心大老倌垃圾啦。阿妹,你這個大青娘呀,歡喜他?”姐姐逗趣地說著妹妹。

  大家又聊了一陣家常,看東方亮起魚肚白,便互道珍重,送義方等人下船啟程。俞家少奶奶臨別叮囑波斯商人和天賜,雖然姐妹倆北上送糧不能援手幫忙,但是可到揚州東關鐵匠坊找她們的好朋友,坊主六蹩獸張明琛;或是去尋求好友辛讜的幫助,辛讜乃義士,性情慷慨,重諾守信,急人所急,不求苟進,有濟時匡難之志。

  長話短說,李蘇薩一乾人繼續南下,穿淮河,入山陽瀆,澹台諸己師兄弟三人在楚州下了船。本想帶著師妹一同去洪水舵分堂,可鶯鶯是一千個不同意,一萬個不答應,老堂主無奈之下扔了句“中”便離船上岸了。

  至此薛鶯鶯便成了個影子,跟著尹天賜不離左右,她那嬌嫩的臉蛋上時刻掛著歡喜。

  這日午後,貨船抵達揚州東關利津渡口,李蘇薩遙指極遠處蔥綠茂盛的高坡,對身邊的小夥和姑娘講道:“遠處是蜀崗,是揚州子城,原本城西有座寶塔,是大明寺內藏有佛骨舍利的棲靈塔,如今再也看不到啦。”

  船剛一泊岸呼啦啦衝上來無數的官軍和衙役,“奉淮南節度府堂諭,常青、何有佳聚眾滋事,縱火行凶,強搶傷人,私押良民,畏罪潛逃,按律緝捕歸案。另波斯人李蘇薩窩藏人犯,圖謀不軌,一並收押。”一個小官吏朗聲宣讀完布告,不由分說麻肩頭攏二背,將丐頭和番長強行帶走。

  “假好呢?假好呢?”商人刁金鬥躡手躡腳地從艙裡探出身來,他現在成了船上唯一見過世面的成年人啦,“回乎,攤大事啦。乖乖,節度使都出手了,你們兩個小匣子早想退路吧。不羅了,我還要去辦飛錢公據的事,有事來找我。”也未留下家住地址,左顧右盼,縮頭縮腦地溜下船去。

  初來乍到舉目無親,主事的讓人家一杓燴,擺在兩個孩子面前的是茫然不知所措。天賜突然想起紫煙姑姑臨別時的相告,情急之下只有去找其朋友幫忙啦。隨即跟船工交待一聲,帶著小尾巴向城裡尋去,那小姑娘情緒並未受到打擊,反倒是興奮不已,像是要完成一件驚天動地的偉績似的。

  第一件事是要問問路,鐵匠坊到底在哪個方向啊?穿過東關甕城進入羅城,市廛喧闐,繁花似錦,兩側青磚灰瓦的建築望不到盡頭。

  正好旁邊是家饅頭店鋪,門口站著位中等身材、和藹可親的中年人,他頭戴平頂氈帽,帽緣下扎系巾帶腦後作結,身穿圓領窄袖黑色皮袍,足登厚底長靴。他臉兒紅撲撲地帶著醉意,正笑容可掬地看著來往行人。

  “大叔,您知道東關鐵匠坊怎麽走嗎?”天賜彬彬有禮地上前問道。

  沒想到那人被問得一愣,茫然地左顧右盼,最終拿不準地指著城裡,“哼是!瞅著了,我較著是在哪嘎噠瞅著過。大石牌樓上寫著字,鐵匠坊。揚州寨地襟滿街筒子盡是房子,木個下腳地方,整地無極六獸滴,轉得寨腦袋完犢子了,不像往們內嘎噠的草甸子寬稠。哪嘎噠呢?較著是往們來時的道上。呵呵,知不道啦,我就不瞎嚕嚕了,成是近邊兒的,你們自個撒摸撒摸吧。”看他倒是很熱情,可聽口音是外鄉人,對鐵匠坊的位置的確是不熟悉。

  “小哥哥!你快看,小蛇是怎麽了?”小姑娘詫異地從衣袖裡掏出青蛇,那蛇緊扭動身體,抬起頭看著他們。

  “它是餓了。”蛇的習性對於天賜是再熟悉不過了,師大娘逍遙已經把鬥蛇的技藝悉數傳給了他,“別急,跟我來。”他們向鋪子裡走去。

  剛要邁步進店,從裡面急三火四地闖出一個青年,他一把摘下帽遮帽耳上翻的風雪帽,蹲到牆角“哇”的一聲嘔吐起來。

  中年人見他這付模樣心痛地埋怨道:“噶哈?小子,哼是又喝蒙登了。蒲古隻,自個多大量心裡木數啊,讓你喝你就喝,虎啊?說你多少次了,你不長記性,從小看大三歲知老,指望不上你打不了腰。你弟弟們呢?”

  喝多之人用手松開腰間的褡膊,喘著粗氣自言自語著,“又喝冒了,耶律轄底內小子忒能造了,我可治不喝了,怎說也不中,罨古隻還和他喝呢。”

  天賜看了一眼這爺倆微微一笑,挑起簾子進到屋裡,屋內除了夥計就四個客人,東邊桌子坐的兩個人,一道士一大漢。道士中等個子,五官周正,普普通通不引人注意,可自打天賜他們走進來,他的一雙眼睛就一直向這邊盯著;另一位身材高大,長相奇偉,大腦袋一字眉,柳葉細目眼光若芒,光著頭,發絲稀卷,兩鬢微禿。

  西邊桌子坐著兩個年輕人,一個長得憨憨厚厚的,也是光頭無帽,卻是北方異族的髡發,將其顱頂發剃去,四周的幾縷自然下垂;對面的那個尖嘴猴腮,小胳膊小腿,滴溜圓的小眼睛眨巴眨巴一付不吃虧的樣子,他頭上裹著個襆頭,只是他的這個與別人的不同,像是被人平拍了一掌,將腦後的“高山”拍得扁扁的。

  此刻,他正持著北方蠻族的雞冠壺皮囊給同伴斟酒,然後端著酒碗吐沫星子四濺地說著,“二哥,你的酒量可匹大哥強多啦,多的不是一星半點,匹耶律撒拉的更是天上一個、地下一個。”

  憨小子滿臉通紅,紅到了脖子根,他用手指抹著桌面上的酒滴,低頭看著劃出的水跡,回應著嘿嘿笑了兩聲,“嗯哪,四弟喝酒不中。”

  小身板把嘴一撇,“三大爺家的寨四個小子,老大耶律麻魯死得早,就不說了,老二耶律岩木實在,老三耶律釋魯滑出溜的,竟是心眼。像老四耶律撒拉的滴酒不沾,那還算是爺們呀?”

  聽他提到四堂弟,憨小子猛然覺醒,“唉,四弟到哪嘎達去啦?說好了下館子,走半道人木了,也知不道他這工夫嘎啥呢,備不住撒摸不著道啦?小弟,麻遛地結帳,往們其大乎地去找找吧。”

  那個卻不急紋絲未動,把眼仁往上一翻,“趕趟啊!你尋思他是小孩兒呢?挺大個人還能走丟?他坐窩兒就木來,哼是自個溜達去了,這前兒,治不滴擱那嘎達看熱鬧呢。”小身板可能是喝美了,將身子往後一靠左右瞧著,“寨揚州是匹往們內嘎噠乾淨,喝了半天了才瞅見一隻小咬。”

  未等說完,他似習以為常地伸出手,“啪”的一聲將落在桌子上的蚊子拍死。

  憨小子聽他這麽說也感到有理,重新坐下,抓起一個包子有滋有味地嚼著,“小弟,瞅你都瘦成啥樣了,指不定打種都成問題,讓二哥給你扎古扎古。惶常自個補補,烤幾個大腰子,那玩應才壯力呢。”他扭頭向店夥計招呼道,“跑堂滴,腰子有嗎?”

  這一喊驚得在座的目瞪口呆,夥計沒太確定這北方蠻子說的是什麽,按照以往的印象怯生生地詢問道:“乖乖,客官,你是說歡場吧?”

  “嗯哪,腰子,大腰子,壯力的大腰子。”憨小子著重重複了一遍。

  這次夥計自認為聽清了,“好乃,窯子還壯力?是卸火滴。出去往西路邊有座旱石橋,橋那面有個大牌坊,不過橋,對面有揚州最大的銷金窩,七秀坊啦。”

  耶律罨古隻失望地對耶律轄底說:“麻煩!哼是你方的,還逮去外邊擼。”

  “夥計,有雞蛋嗎?拿一個來。”天賜拉了把椅子讓婷婷坐下,又走到爐灶跟前,從大茶壺裡倒了碗熱水。

  “兒娃子,你是不是姓尹?你父親是襄陽霸王寨五寨主尹默吧?”那位一直看著他的道人開口相問。

  “您是?”天賜隱隱約約似曾相識。

  道士見是自己認識的人,笑道:“無上天尊,貧道乃武當山五龍祠處洪道人。和你四伯伯穿天子廖中盧是換帖的盟兄弟。兒娃子,你來揚州奏啥?”

  天賜聽是四北北的結拜兄弟,頓感親切,也似乎在何時見過此人,“北北,我是去杭州路過此地。您知道鐵匠坊嗎?”

  道人笑了未答,只是瞅著同桌之人,“老弟,你與兒娃子說。”

  “往西去,路邊有座旱石橋,橋那面有個大牌坊就是啦。”那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視著,像是要看透天賜心中所想。

  “耶律罨古隻!知不道自個是嘎哈地,站在旁邊瞎嚕嚕,跟個大朝種似的,也不嫌乎棵磣。哼是寨迭剌部的酋長、大迭烈府遙輦氏聯盟夷離堇的位置,就你們大夫人房的和三大爺家包圓了唄。我成是不逮勁兒了,心裡火出燎的,真想給你個脖摟子。 ”那邊的兩個食客聊著聊著吵了起來。

  憨小子理直氣壯地回擊他,“往們正房怎地?我看中!”

  “不大離兒乾幾任就中了,還能兼並七部一統契丹嗎?三大爺可木這本事,等他孫子吧。”耶律轄底嘲笑地哼哼兩聲,“也該換別人當當,你木聽部落裡的人怎說三大爺耶律勻德實,抽冷子南下幽州大魚大肉、美女珠寶有得是,搶一家夥全到手了,卻整天跟土喀拉較勁,尋思著種點稻子谷子吾的,寒磣人啊!”小身板一臉的不屑說著風涼話。

  “你啥啥不懂,我三大爺英明蓋世,他做的決定絕不會錯的。你竟聽別人瞎嚕嚕,走自個道兒,聽來逮叫喚,還不養活小嘎嘎了?看你那難奏樣,是自個想當酋長了吧?今兒個哥哥掏心窩子和你搗持搗持,就你寨兩下子,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像個欠兒登各應人,真不中。”

  說得對方臉是一陣紅,一陣白的,惱羞成怒破口大罵,“癟獨子,瞅你那揚得二正的樣子,父親還要給你說人,說個鬼吧。我懶的車車你,本來就半拉眼珠子看不上你。我不中,你中?你要是做了夷離堇,我非把你拉下馬不可。”

  “你拉,你拉個試試!你才說個鬼呢,你小子就是欠攜,攜死你。”憨小子騰地站起身,揪住對方的襖領子。

  小身板雙手攥緊那粗壯的胳膊,毫不示弱地嚷道:“噶哈?你挺有尿啊!動手攜人。整天跟寨個炸濕,跟那個炸濕,我是不願意浪系你。”

  “怎地,遂了吧?跐鼻子上臉,攜你怎地!”眼看著兩個人就要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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