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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7章 驚心動魄施援手,水落石出現真凶。
  讓我們回過頭來看看渤海國僧人薩多羅所經歷的驚心動魄吧,晌午前在鳳林寺五觀堂用過齋飯,他便邀上慧萼一同下山,他們都是要去南渡頭乘船過江的。

  兩人各自背著簍子走到山腳下時,聽得山上寺院裡的鍾聲突然大作,日本國和尚納悶地問:“哪呢?師兄,廟裡出事啦?”同伴倒是一付無動於衷的樣子,回頭看了又看,直催著抓緊趕路。

  沒走多遠,真是像薩和尚說的那樣,從北邊“撲啦撲啦”飛過來一群烏鴉,它們遙相呼應,不時發出呱呱的叫聲。

  日本國和尚驚異地發現,這些黑炭似的醜鳥來到近前便不再離去,圍繞在他們的頭頂盤旋著,時高時低,忽左忽右,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還專門往渤海國僧人的頭上撒屎投糞,每次發泄完畢,就會嘎嘎地鳴叫兩聲,其他的同伴隨即報以熱烈的回應。

  慧萼是不會知道老鴰們在說些什麽,可渤海國人卻聽得清清楚楚,他不但繼承了千秋萬古寺(青岩寺)貞素和尚的衣缽,還延續了師父重情重義、古道熱腸的品行,尤其身懷識獸言、辨鳥語的本事。

  此時他一邊躲避著烏鴉的襲擊,一邊在聽它們的對話,“偷啊,偷啊,在峴首山上我們豆看見你啦。”空中大烏鴉解氣地叫著。

  另一隻中等個頭的幸災樂禍地嚷道:“爸爸,我北方來的朋友說,這和尚還是個高僧呐,他師父是舍身為友的貞素和尚啊。”

  旁邊一隻羽翼未豐的雛鴉好奇地問道:“哥啊,貞素是誰呀?”

  “他啊,是渤海國的大師呀,與日本來唐和尚靈仙結為莫逆,為了弘揚佛法、忠於友誼,幾次出使大唐和日本國,最後葬身海底啦。”哥哥告訴著弟弟。

  弟弟鄙視地看著下面的和尚,“哥啊,那他怎麽成小偷啦?不是侮辱了師父的好名聲嘛。”

  大烏鴉吩咐著孩子們,“快啊,往他身上撒髒物,教訓教訓他呀。你們去告訴凡是路過襄陽的烏鴉,這和尚是啥貨色,從此以後誰見到他豆往和尚身上潑糞。”

  這太可怕了!薩多羅心想這還了得,我本一片苦心,卻得不到理解,烏鴉若是以訛傳訛,不是壞了我的清名嗎?

  他正要用鳥語解釋,“喳喳……”從西邊傳來喜鵲的叫聲,“北北!你們真有閑心,在這戲耍和尚?出大事啦。”喜鵲氣喘籲籲地飛過來。

  大烏鴉撲打著翅膀笑著問:“大侄女兒啊,看你急成啥樣啦,除了掐蟲子,還有啥大事呀?”

  “北北,我剛才在晉槐上掐蟲子,豆看見從城裡奔來群蒙面人。北北,他們把節度使的公子搶走了。北北,東海公是定國安邦、愛民如子的好官啊,我豆在後面跟著,一直跟他們去了習家池。北北,他們要折磨小公子,你們快想法子改救啊。”母喜鵲在烏鴉們的身邊滑翔著,尖尖的嘴巴一刻未閑著,聲情並茂是一通地講述。

  “大侄女兒啊,先別慌張嘛。老大啊,你去羊公祠招集全族人來,其余的跟我去改救小公子呀。好啊,算這偷金像的渤海國和尚走運,先饒過他一回吧。”大烏鴉撲打著翅膀帶隊向西而去。

  “怎地?偷金像,壞和尚!和偷娃子的歹人一個樣,沒一個好東西。”喜鵲不依不饒地俯衝下來,又是一陣屎淋尿潑劈頭蓋臉而下,然後喳喳地尾隨烏鴉去了。

  “阿彌陀佛,你們等等我!我得說清楚。”薩多羅撲啦著身上的鳥糞,來不及和慧萼說明白,棄了大道順著岔道右拐,

一溜小跑緊追不舍。  跑出三四裡地,進入一處山衝,放眼四望地平如砥,田疇如畫,古道綿延,純樸幽靜。前面現出一泓碧波,水邊菖蒲、蘆葦茂密而生,岸上蒼松、翠竹交相掩映,湖心亭中人頭攢動,猜拳行令,吆五喝六,好不熱鬧!

  和尚躲在大樹後偷眼觀瞧,有三四十個土衣壯漢在大吃大喝,興高采烈地像是得到了啥大便宜,激動地不能自已,再細看,發現亭子入口處的大柏樹下捆著個赤身的男孩子。

  不遠處的草地上拴著他們的馬匹,一件件的布袋子堆積在中間,雖然離的有些距離,可和尚耳尖聽得真切,“噅噅……”噴著鼻子的馬兒們在詛咒著。

  青驄馬暴躁地扭擺著頭頸,“哼!淨做些不是人乾的事,欺負人家孩子算哪門子英雄?”

  “哼!老大,這夥人也太完蛋操啦,搶了銀庫,半道又擄來小公子,要拿他換贖金。還讓學狗叫助興取樂,把孩子的衣服給分巴了,說是留著給將來的兒子穿。就他們那狗操德行,生出來的孩子也是沒。”一旁的紅鬃馬忿忿地說。

  在地上蹭癢癢的黃驃馬輕哼道:“哼,老大,這夥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呀?聽口音像是本地人,舉止言談粗俗無禮,又不似面朝黃土的泥腿子,武功伸手還不錯。”

  “哼,除了那個小夥子斯文些外,其余的都是些鄉巴佬。我說老大,捕盜將他們啥時候趕來呀,我們不會毀在這些痞子的手裡吧?”大青馬不無擔心地詢問著烏騅馬。

  “哼,求人不如求己,我們得自己救自己,等他們一放松警惕,我們便跑路。你們沒看見樹上綁著的孩子嗎?背後的喜鵲在為他解繩子呢。”烏騅馬說的極是,和尚向亭旁的柏樹望去,確實那隻母喜鵲在用喙叨著孩子的綁繩,可惜實在捆得太結實啦,啄來啄去收效甚微,急得樹頂的那幫烏鴉上竄下跳,蹦來蹦去。

  和尚薩多羅本是個好和尚,他乃渤海國大師貞素的嫡傳弟子,偷佛像也有難言之隱,不得以而為之,遇到此種情形怎能視而不見,袖手旁觀呢?可背上的簍子有礙進前,又真心不舍得丟棄。

  正在他猶豫不決之際,亭子裡傳出個脆快的聲音,“弟兄們,把葫蘆裡的酒活完了豆分銀子,官軍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們藏在習家池,讓捕盜將的傻子們追去吧。天黑後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去江邊,渡船到時候來接我們回山。”

  其中一個戴著頂草帽,蹲在石凳上抹著嘴邊的酒漬,“頭領,這世上我最佩服你!莫看年輕,可不含糊,真是比別人多長個腦殼呀,是吧?老樊。”

  “老祁說的在理,俗話說跟狼掐肉,跟狗掐屎,咱們頭領是誰呀?那是隻老虎,我們掐的是金、是銀!”強盜們極力奉承,開懷大笑。

  有個手下在問:“頭領,這孩子怎辦?”

  “這衙內是偏得,不是那老狗一通狂吠,什麽我命令你們!小公子在此,他父親是節度使徐商,我看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不退至兩旁。聽聽多囂張,多不可一世,否則我們怎曉得他是徐商的崽子?把他先帶回去,要徐商送錢來,這回我要獅子大開口,掐他個盆豐缽滿。”那人嘴裡像是在嚼著東西。

  “徐商若是不給呢?”

  “或是派兵來硬的呢?”

  強盜們還是有所顧忌。

  “來硬的!我豆把娃子沉到江裡去喂鱉。”那少年咬牙切齒地回答道。

  事不宜遲不能再等啦,和尚咬咬牙卸下背簍,匍匐前進爬到柏樹後,示意孩子不要出聲,躡手躡腳地解開繩索。

  “北北,這和尚還不賴嘛。”喜鵲一竄飛上了樹稍。

  “哼,那不是貞素師父的徒弟嗎?”黃驃馬一軲轆從地上站起來,“那年人們在海邊得到一尊歪頭觀音石像,是我運到千秋萬古寺的呢,這和尚我還記得。”

  “哼,他是我們渤海國人?正好讓他把小公子救走。”烏騅馬興奮地抖著鬃毛。

  和尚抱起孩子,使出渾身的氣力向馬群奔去,迅速地解開烏騅馬的韁繩,認蹬搬鞍翻身上馬,那馬兒一聲長鳴,“我先溜啦!”它翻蹄亮掌像箭打的一般衝了出去。

  “有人把孩子劫走啦!”強盜們發現岸上有異,喊叫著追出亭子,等待他們的是烏鴉和喜鵲的襲擊。

  好不容易趕走了鳥鵲,跑入草地也顧不上裝錢的袋子,解開韁繩縱馬去追,可胯下的駿馬卻慢慢騰騰有氣無力。

  跑出一段後,氣急敗壞的強人加鞭催促,沒想到馬群嘶鳴聲驟起,“是時候溜啦!”大家同時行動步調一致,揚蹄撅腚把他們逐個摔下馬去,然後撥頭轉往襄陽城的方向去了。

  突如其來的反抗打得強盜們措手不及,這個扭傷了腰,那個折斷了腿,哭爹喊娘亂做一團。

  “老祁,這是要下雨嗎?黑雲壓上來了。”坐在地上揉著腳的歹人望著北邊的天空問道。

  同夥擦著鼻血聞聲抬頭去看,“媽呀!那是烏鴉,衝我們來的。老樊,快跑吧,它們專啄人的眼睛,我是啥也不要啦。”

  嚇得這幫家夥顧不得彼此,連滾帶爬地四下奔逃。

  一會兒的功夫,黑雲飄到南邊不見啦,偌大的山衝恢復了寂靜。“還是這裡好啊,田園風光,安靜祥和,我們去湖心亭捉野鴨子去。”一夥人優哉遊哉地扛著杆子繩網、帶著刀槍弓箭,牽著獵狗向池邊來了。

  再說渤海國和尚,他抱緊孩子策馬飛奔不敢停歇,一氣跑出閆家衝。沿著山道繼續向前,突然烏騅馬揚起前蹄長嘶一聲,“找死呀!”然後雙蹄落下咻咻踏著步子,“哼,小子,趕著投胎去啊?疼,你們快下來,我的腰扭啦!”和尚看著駿馬痛苦的樣子,急忙帶著孩子離鞍下馬。

  “你們呀,讓我說啥好?騎個騾子就耀武揚威的要飛呀,記住!注意暸望啊。”山路上同樣被驚嚇的是個頭戴方巾血氣方剛的青年人,他左眼角下塌得厲害,冷不丁一看還以為是個獨眼龍,一眼大一眼小的他手裡攥著本《孟子》,“看你們,把我剛想起的句子都給嚇忘了,身為出家人,不在寺裡念經,四處瞎跑,有空多讀讀書。還帶個孩子,好危險啊,豆不和你們計較啦。”儒生整理下衣裳,邁著方步接著向衝裡走去,嘴裡還陣陣有詞道“家資是何物,積帙列梁梠。高齋曉開卷,獨共聖人語。英賢雖異世,自古心相許。案頭見蠹魚,猶勝凡儔侶”。

  馬是不能再騎了,只有背著小男孩徒步來到岔道口,是向北進襄陽城,還是往南去找玉山的朋友?回頭恐怕是不行啦,

  寺裡的鍾聲敲得那麽急,此時只怕在四處捉拿自己呢,還是去船上與二幫主匯合吧。主意拿定一路向南來,本想避開大道走小路去那石碑。可孩子哭啦!說餓得受不了,無奈之下只有進南渡頭,尋家鋪子填飽肚子再說。這家女主人倒是熱情,師父長、師父短的,本想要碗面給孩子吃,卻端上來的是餛飩,為了不多事也不在意,付錢時才發現路資全在背簍裡。

  還好,女店主是個暢快人,問明情況後第一句話是飯錢免了,可第二句卻說“異邦的賊禿走不了啦”。

  聽和尚說完自己驚心動魄的經歷,大家全都將信將疑,可看到僥幸脫險的徐彥若又不得不信。掌書記韋蟾立即吩咐送小公子回城,渤海國和尚及相乾人等均跟隨去節度府,又請韓都將帶領屬下盡快緝拿盜賊歸案,至於鳳林寺的方丈,還請先行回去聽候佳音。

  元繇嚷著趕緊啟程,怕節度使早已等急啦。溫氏兄弟考慮到韓季友任務艱巨,多個人多個幫手,便提出留下,相互有個商量。看事已至此也無他法,了空和尚帶著徒弟無精打采地回鳳凰山了。

  長話短說,各自有各自的安排,不大會兒原來擁擠的渡口人走空了,都將指揮著手下大部隊在渡口等候,選出三十個強壯勇士隨其上船過江,“我們還是連夜過江吧,聽他們的描述,銀庫的銅錢和鳳林寺的金像應該在霸王寨。”

  “我也是這麽想的,霸王寨的大寨主廖鶴遠、三寨主武致信、老五尹默,我都是熟悉的,尹默的小子天賜是十方侯莊義方的徒弟,在京時是我家的常客。東西若是他們拾去的,上山說明緣由自會奉還。”韓季友和溫庭筠想到一處啦。

  身後的庭皓笑話道:“看你們像缺根弦似的,還用得著我們跑去討要嗎?讓穿天子辛苦一趟不豆結啦。”

  “對呀!四哥、四嫂,你們給說聲不豆好啦。”都將猛然醒悟,親熱地呼喊著轉身離去的兩口子。

  “哎呀,剛才被人推得勁忒大啦,我這腰疼病又犯了。當家的,你哪兒也不能去啦,回家裡得用艾柱給我熏熏。”

  四爺同樣對官家的呼喊充耳不聞,“江邊的風大!若是吹了腰還好說,可別吹到了舌頭。”

  望著他們不理不睬地走遠了,韓都將莫名其妙地自語道:“這兩口子是怎啦?心情不好,誰得罪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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