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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20章 誰家麟角1獼猴,竄縱騰挪現泗州。
  “此地曾經翠輦過,浮雲流水竟如何?香銷南國美人盡,怨入東風芳草多。殘柳宮前空露葉,夕陽川上浩煙波。行人遙起廣陵思,古渡月明聞棹歌。二位,你們看那黑魆魆的山上,現在是什麽也沒有了,可曾經是隋煬帝的都梁行宮呢。”由遠而近不知是誰在觸景生情,“姐妹茶饊鋪子,這些茶饊也是隨便吃不要錢嗎?”屋子外面傳來同一個人的問話聲,有夥計肯定回答是。

  另有人不滿意地挑理道:“哼哼!劉老吃,美中不足啊,光有茶饊沒有茶水呀,跟你剛才說的楊廣為彰顯國威,大演百戲,絹帛纏樹,小販賣菜要以龍須席鋪地,異邦來朝吃住玩樂俱免付錢的盛況還相去甚遠哩。”

  對方聽到後怎舌反駁說:“這就不錯了!桃子茶饊隨你吃,玉石瑪瑙任你拿,隨心所欲分文不取,你個平頭百姓享受如此待遇,應該知足了。還想和西域諸胡、突厥吐蕃的酋長們平起平坐嗎?泗州是個好地方,民風淳樸,殷勤好客,一踏上岸便讓人如此開心!他們幾個沒來可是損失啦。”

  那人卻不服氣地回擊道:“哼哼!那是昏君打腫臉充胖子,今天這泗州城不知是唱的哪出戲?我都恍惚是在夢裡,這般不真實。”

  對方不再與他爭執,只是大喊兩聲,“大唐中興嘍!大唐中興嘍!”

  “閉嘴!再敢大聲喧嘩,老子把你抓起來。”是夥計在厲聲命令他。

  那高叫之人還不服氣,嗤之以鼻地嘲笑著,“哈哈,你個做茶饊的小夥計,是怎麽和爺說話呢?下九流,太放肆啦!把這鋪子的店主姐妹喊出來,看爺如何調教你們。”

  另有人在幫著腔,“劉老吃,這不和常理呀,以小犯上,還有沒有三綱五常?我總感到是在做夢,這般不和常理。頻弟,你掐我胳膊一下,看疼不疼?”

  外面是哎呀一聲,不是嘴裡漏風之人的聲音,而且鋪子夥計的哎呦喊叫,“怎怎?你怎麽還動手掐人呢?”

  漏風之人強詞奪理道:“他不掐我,我隻好掐你了。頻弟、劉老吃,是真的,肉做的,不是在夢裡。”

  被稱做劉老吃的人還真動了火氣,吹胡子瞪眼睛大吵大嚷著,“小嘎豆子,還管天管地管起人家說話啦,爺就喊了,怎麽著吧?泗州人欺負人!”

  沒待他喊出第二聲,夥計們異口同聲地叫道:“老小子,給爺住嘴!看你滿口臭氣熏死個人,胡言亂語狂妄囂張,揍他。”可能是幾個人一並上去亂拳齊下,打得那人哭爹喊娘實屬不輕,夥計一邊打著一邊罵著,“老小子,爺給你個明白,不是泗州人欺負你,要報仇去宋州找爺,我們隨時奉陪。”

  聽有人在勸阻解釋著,“兄弟們手下留情,他上了年紀又喝多了酒,冒犯了諸位,快住手,別打壞了他。”

  那夥計仍然不依不饒,像是追打著另外一個,“你個豁嘴子,醜八怪!讀了幾天書,就什麽三綱五常啦,你知道我們是什麽人嗎?膽敢掐我胳膊,來接著掐呀。”

  “我是開玩笑的,再不敢了,哎呦!誤會。”那人哀求躲閃著,已經沒了之前的高傲自大。

  “住手!兒等休得無禮。”一聲斷喝由遠至近,聽出是剛才去廟裡取水壺的攤主,“三位客官,恕下人們無禮,看看都給打青了。老哥,起來吧,我來扶你一把。”

  “長史,是他們先出言不遜,還動手掐人。把他們關到大廟裡去,以防壞了我們的事。”夥計們委屈地告著狀。

  那攤主沉吟一聲叱責道:“退下,

不得再說。”話裡透著威嚴,立即手下人不敢再言語了。  “誤會,店主,不,怎麽您是長史?泗州長史。”

  對於提出的疑問那人輕描淡寫地敷衍過去,“哦,是誤會,那就好。啥泗州長史?還泗州刺史呢。開玩笑,泗州刺史正在城裡睡大覺哩。我姓常名史,大家都直呼我的姓名。”他熱情地扶著挨打的人往屋裡走,“客人們啊,進我這小店休息一下,這壺裡有茶菲,還有茶饊,吃喝不要錢。夜深啦,不要往前面走了,這年頭河邊不太平。”

  四個人邁步進了屋子,攤主人一隻手提著大茶壺,另一隻手攙扶著位體貌魁梧,白發蒼蒼的長者,身後跟著兩個讀書人,一個是舉止穩重的男子,看年紀也就三十出頭;另一位四十出頭,其相貌不敢恭維,不說醜陋,也稱得上是驚世駭俗了,而且上嘴唇豁去一塊,更平添了幾分隨心所欲。

  “小老弟!”

  “莊都尉!”

  “李先生!方先生!劉先生!”

  當四個人的目光相遇時,都不約而同地驚喜道。

  “還是個都尉,大官呀!是路過的?”攤主笑呵呵地打量著義方。

  大家是熟人,就想圍攏一起坐下,怎奈桌子不大,只能讓孩子們移到別處。

  “茶盞哪裡去了?”攤主四下尋找著茶盞,卻怎麽也找不到,突然他又一拍腦門醒悟道,“看我慌勒啼爪不失閑類,廟裡的人央央口渴,都拿進廟裡啦,用碗將就喝吧。”主人挨個把茶倒上,放下瓷壺後告辭退了出去。

  “這是些什麽人?不像是做小買賣的。”白發劉滄望著那走出去的背影,輕撫著嘴角的淤紫猜測道,“我聽話音是官吏喬裝改扮的,還說是個長史。”

  方乾揉著胳膊斷言說:“哼哼!劉老吃,什麽官吏、長史?就是些憑著渾身蠻力不講道理的山野村夫,欺負我們讀書人,不與粗人計較,有辱斯文。”

  幾個人久別重逢分外欣喜,互說了來去緣由,只是義方沒有說明浣兒姐姐和澹台諸己師兄弟的身份,說是去揚州走朋友探親戚的。

  不大會兒的工夫,攤主再次進來,引領著一位身穿緇衣的老尼姑,讓她們坐在門邊的桌子旁。

  出家人雖說上了年紀,常年過慣了齋戒清修的苦日子,自然枯槁消瘦、膚色無光,可兩隻眼睛皂白分明,炯炯有神,從那眉眼間隱約能看出年青時的俊俏嫵媚。

  看她是個跛腳,一拐一拐地往裡走,面沉似水如入無人之境。她身邊還帶著一隻寵物,一隻身上長滿雪白毛發的猿猴,這靈物長得瘦削聳肩、凹臉凸嘴、雙眼赤紅、獠牙外生、個子足有半丈,身上披了件白袍子,腰間束了條遮羞布。

  它隨著主人坐下,將身形一縱竄上凳子,穩穩地蹲在桌邊,眼巴巴地瞅著尼姑閉目撚動佛珠默誦著什麽。

  劉滄本來就吃了虧,積著滿腹的怨氣,平日裡就仗義執言,眼裡容不得沙子。此時見那畜生居然與人同桌,脾氣更加的不順,便指點著白猿說於老尼:“聖人雲,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知其可為而為之,知其不可為而不為,是謂君子之為與不為之道也。自古以來講究個長幼尊卑,孟子曰,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就拿吃飯來說,夫禮之初,始諸飲食。應男女有別,老少分置,怎麽還讓個畜生同桌而食呢?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劉滄見那出家人如入定一般不理不睬,只在一味地虔誠誦經,愈加得怒火中燒,站起身來大吼道,“師父好任性啊!吾非牲畜,不得已與畜生為伍。這裡是人呆的地方,你還是速速把它牽出去吧。”

  那靈物經他這麽一吼卻沒有驚嚇咆哮,而是神情自若地齜牙一笑,隨即跳下凳子湊了過來。這一來可不要緊,隻嚇得白頭長者連連躲避,口中驚恐地嚷著,“畜生!它想做什麽?女和尚,快把它牽開!”他是生怕會遭受白猿的襲擊報復。

  可那猿猴並未理會他,徑直奔向桌子上的茶壺,向在座的眾人略一點頭示意,一把提起,返身重又竄上凳子,取過兩個泥碗斟上,先行敬獻給出家人,然後才將碗端起慢慢潤著。

  “這畜生還學人品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亂了綱常理法。師父,出家人講究修為得體,你如此嬌慣個禽獸,這可是你的不是啦。”劉滄看著靈物拘謹怯懦,更是有了底氣。

  “阿彌陀佛,施主,口下要積德,造下口業損福德啊,所以說你的口臭如此之大,就不奇怪了。俗話說,予人玫瑰手留余香,世人多積德行善業,六道好輪回嘛。業有三種,即身業、口業、意業。造口業最易,善護口業,不譏他過,口常清淨,舌根優缽花香,施主的口臭自然會消解啦。”

  時時為自己的口氣煩惱的劉滄被人揭了短,他無地自容惱羞成怒了,“女和尚,你說我口下無德!我劉滄自感是快人快語,心裡怎麽想的就怎麽說,從不趨炎附勢人雲亦雲,你就是口吐蓮花,它也不是人,是個獸。”

  老尼從容淡定地從懷裡掏出個果子,拿給那靈物吃,見她中指和食指皆缺去一節,“善哉,施主,後土娘娘可憐眾生死後鬼魂無處棲身,淒苦不堪,便身化六道輪回。眾生依造作善不善諸業而有業報,此業報有六個去處,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歸歸!你就這麽肯定他的今生不為人,你的前世不是獸,若依貧尼看,你妄說他人,說話唐突,應是從畜生道輪轉而來。可毛娃他確實不是你說的獸,他也是人,是得返祖之症的人。所以說讓施主你口下積德,多造善業,好得善果。業有三報,一現報,現作善惡之報,現受苦樂之報;二生報,或前生作業今生報,或今生作業來生報;三速報,眼前作業,目下受報。”

  “它是人!是患有返祖症的人。”所有的人都為之一驚,尤其是白發長者倒吸了一口涼氣“哎呀呀!怎麽會這樣,請恕在下不察之罪。師父,我這多嘴的毛病是討人嫌嘍。”

  “哼哼!劉老吃,它是返祖症,你還真信啦?老尼騙你似戲耍三歲童兒,明明是隻猿猴,是人還能有尾巴嗎?”方乾斜著眼睛示意著,那是條毛茸茸搖動在袍子下擺的尾巴。

  “女和尚,你竟敢戲耍我!”劉滄再次被激怒了,氣呼呼地直跺腳,然後一屁股蜷著腳坐到凳子上。

  出家人仍然是泰然處之地撚著佛珠,“阿彌陀佛,要不怎麽說你是由畜生道輪回來的呢,結交的朋友都是些愚癡之人。”

  豁嘴子不幹了,忽地站起來質問道:“出家人,怎麽口出綺語?你說誰愚癡?”他擺出一付不依不饒的架勢。

  “心,心逐南雲逝,形隨北雁來。故鄉籬下菊,今日幾花開。兩位施主,八要再糾纏謝師兄啦,我得的確實是返祖之症,是個棄兒,多虧瓦官寺齊物師父收留於我。”畜生怎能開口說話?這毛人的述說直接讓多事者閉嘴羞愧。

  “嘖嘖,真是人啊!”李滄驚呆地張大嘴巴,“兄弟,你姓甚名誰呀?何方人氏?”

  毛人還是神情自若地齜牙一笑,“我,我是金陵人,姓歐陽名水。爹媽生下我,見是這般模樣,驚嚇之際拋棄在江裡,是齊物師傅路過,把我救起。”

  “長得怪異,也不能拋棄呀,畢竟是親生骨肉啊。”李滄從厭惡轉變成了同情。

  方乾也不聲不響地坐下,搖著腦袋歎著氣,“哼!不應該呀,太不人道啦。虎毒還不食子呢,何況是個生病殘疾的孩子。他的父母一定是個心如鐵石,胸無點墨的粗俗之人,道德傳家書香門第是做不出這令人唾棄之事的。”

  毛人挑動眉梢恥笑道:“八,八是那麽回事!我們家也是名門望族,世家傳承,八世祖歐陽通,人稱小歐,封為渤海公,忠義炳著,仁孝絕倫,因反立武承嗣為太子被奸佞所害。”

  老尼雙手合十念聲佛號,“毛娃師弟,八要再說奈,傳將出去八好,啊行啊?人之發膚受之父母噢,他們與你有生娩的恩澤,卻沒有養育的緣分。只要你一心向善,多做淨業,就能脫離苦海八必六道輪回,啊是啊。”

  “好,好地,好地,我八怨父母,誰看到我這人八人、鬼八鬼的樣子也會害怕的,可我的的確確八是妖怪禽獸。”說完毛人沉默不語吃起果子來。

  見再無話可說,劉滄轉過身來低頭喝茶,“啥小歐,雜桌?難道雪還有個大歐捏?”澹台諸己納悶地詢問道。

  李頻客客氣氣地為他解釋,“兄台,小歐叫歐陽通,乃一代書法名家,是個至忠至孝之人。那個大歐是小歐的父親,更是蜚聲海外的楷書宗師歐陽詢呀。”

  堂主仍然疑惑地再問:“雪這猴子患的是返祖症,老夫奏木牛明白哩,他的祖宗是大歐,還是小歐,誰是猴子捏?”

  劉滄咯咯笑出聲來,本不想說話了,卻按捺不住,壓低聲音接過話題,“老兄,他們爺倆都不是。你沒看過《補江總白猿傳》嗎?看了你就明白啦。”

  大光頭早已伸長脖子想弄清究竟,卻聽說要自己去看什麽書,方能尋到謎底,頓時翻著眼睛不情願道:“嘎嘛!嘎嘛,嘎嘛呢?恁麽還這麽膩味人呢。我索爺們兒,你就別墨機啦,可肉死我了。尼了索了半句話,介橫逗我們玩。”他轉而堆起笑臉懇求道,“我不識字,受累尼了,給索索。”

  一個勁地嚷著“索索”,光頭執意要明白個透徹,劉滄更是心裡藏不住二兩麻油的主,他“嗯嗯”兩聲清了清嗓子,擺出一付要給人開講長篇大論的架勢,“這老歐歐陽詢是南梁征南大將軍歐陽頠之孫,南陳左衛將軍歐陽紇之子,書中講的就是他父親歐陽紇的故事。說梁武帝大同末年,歐陽詢的父親歐陽紇隨平南將軍藺欽南征至桂林,他身為別將異常驍勇,攻城略地到了長樂,平定了各山寨洞府,深入崇山峻嶺之中。歐陽紇隨軍還帶著妻子,身材纖細,皮膚白皙,十分美麗。就有部下提醒他,當地有個神靈,善於盜竊年少女子。歐陽紇聽了將信將疑十分恐懼,便派士兵環衛屋廬,將妻子藏匿在密室裡緊鎖室門,又派了十多個女奴守護著,心想如此防范萬無一失啦。可一天夜裡陰風大作,妻子還是蹤影全無,被妖怪掠走了。他悲痛萬分,發誓找不到妻子絕不回京,便托病留下,深入山中四處尋找,老天有眼不枉費苦心,幾經周折在百裡外遠的竹叢間找到妻子的一雙繡鞋,便以此線索沿跡探查,發現一座深溪環流的高山,山中洞府前遇到十幾個披戴穿著鮮麗光澤的婦人在嬉笑玩鬧,歐陽紇經她們指點終於與妻子重逢。這才知道妻子和那些婦人正是被那神靈掠來,那妖怪神通廣大力能殺人,哪怕有一百個壯漢拿著兵器也打不過它。正當無計可施時有婦人獻計,只要有兩斛美酒,十條肉狗,幾十斤麻,就能設法殺死它。歐陽紇依計行事,在午後時分將酒放在花下,狗散放到樹林裡。一會兒,只聽一聲長嘯自山頂飛來一物,快如閃電竄入山洞。等不多時,見一個身高六尺多的美髯公,穿著白衣,提著拐杖,左擁右抱著眾婦人走出洞來。看到狗後那人撲過去抓住,雙手撕開猛嚼狂吮起來。婦人們競相勸酒,喝了數鬥酒後扶著它重又入洞。過了很久,婦人們出來喊歐陽紇,於是歐陽紇拿著兵器跟入,見一隻大白猿四肢被綁在石榻上掙脫不得,它渾身長滿白毛,長達數寸,正目光如炬地怒視著自己。歐陽紇拿兵器砍它,如同砍到鐵石一般,毫發無損;再照婦人所說刺它臍下,兵刃就沒體而入鮮血噴射。大白猿長歎一聲,這是老天要我死,豈是你能辦到的?但是你的妻子已經有孕在身,不要殺她的孩子,將來遇上聖帝,一定能光大他的宗族,說完就斷了氣。歐陽紇的妻子一年後生下一個男孩子,相貌酷肖那白猿。再後來,歐陽紇被陳武帝所誅殺,歐陽紇平素與江總交好,孩子由他收留撫養。待此子長大後果然文筆了得,聞名於當時。”

  老堂主半信半疑地問道:“那老歐的確長得像白猿?”

  不待劉滄回答,豁嘴子搶先搭了腔,“哼哼,那還有假,瓜生瓜,豆生豆,黃鼠狼下不出豆杵子。長孫無忌做詩諷刺他,聳膊成山字,埋肩不出頭。誰家麟角上,畫此一獼猴。”

  沒想到那毛人耳目極其靈光,聽有人用長孫無忌的詩取笑祖宗,忿忿不平地一齜牙抱怨道:“就他長得好!索頭連背暖,漫襠畏肚寒。只因心溷溷,所以麵團團。長個短脖子、草包肚子、大餅子臉。”

  “你們看這位女師父儀態端嚴, 貌好殊妙,精進修持,必是位大德高尼啊。”李頻端詳著出家人手撚珠子默念經文,向同桌人由衷地讚賞說。

  “是呀,你位女師父是氣宇不凡,說是姓謝。她讓我多造善業,好得善果,定有業報。尤其要善護口業,不譏他過,口常清淨,定會消解口氣。”白頭劉滄經過剛才的風波已然心平氣和了,“這泗州城得道的高僧可是大有人在呀,遠的不說,近處那城裡就有普光王寺的僧伽大師,為觀音化身,曾現十一面觀音形象。中宗皇上迎師赴內道場,住錫京城薦福寺,尊為國師。一日,中宗於內殿語師雲,京邑無雨已是數月,願師慈悲解朕憂迫。大師於是手執楊樹枝,將淨瓶之水向空泛灑,頃刻間殿外陰雲驟起甘雨大降。李太白作歌讚他,真身法號號僧伽,有時與我論三車。問言誦咒幾千遍,口道恆河沙複沙。此僧本住南天竺,為法頭陀來此國。戒得長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蓮色。意清淨,貌棱棱,亦不減,亦不增。瓶裡千年舍利骨,手中萬歲胡孫藤。嗟於落魄江淮久,罕遇真身說空有。一言警盡波羅夷,再禮渾然犯輕垢。”

  方乾好趣地插話道:“哼哼,我可聽說過這位大師,他不但法力無邊,救苦救難,度人不倦,而且還是個愛神,只要去城裡的普光王寺中,在大師佛像的腦後挖下一點泥巴,偷偷地撒在意中人的身上,對方就不會變心啦。”

  別人都把這話當成一樂聽之,可臨桌的波斯女孩卻小聲驚呼道:“還有這事,太神奇啦!是真的嗎?那佛像在哪兒?”因為壓低了聲音別人都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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