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正式介紹一次,我是曾幻茹,‘靈貓’戰隊隊長。這位是何小平,‘靈貓’戰隊技術總監。”
幻茹朗聲說道。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而何小平則是微笑點頭。另外幾人都是啞然無聲。此時此刻,距離表演賽結束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在幻茹的邀請下,張成等人離開網吧,來到附近的一家餐廳就餐。這是一家十分高檔的餐廳,無論是裝修,餐具,服務生的素質,全都是一等一的水平。周圍的餐桌全都坐滿,但卻很少有人大聲喧嘩,每個人都是很有素質的吃著自己眼前的食物,幽靜的空氣彌漫在空間中,給人以心曠神怡的感覺。
像這樣的飯店,價格自然也是“不容小視”。第一次看到菜單的時候,田妙傑差點就要暈厥。他之前放話說要請吃夜宵,但現在這個情況,如果真的在這裡吃飯,自己一個月的工資都可以拜拜了。眼見幻茹已經自顧自地點菜。田妙傑趕緊咳嗽一聲。
“我說,我們真的要在這裡吃飯嗎?”
“沒問題,我會請客。”幻茹說道。她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田妙傑還想開口,但一想到這個女孩剛剛踩著自己拿下一百萬獎金(雖然到手只有二十五萬)。他也不多說什麽了。幾道菜品同時端了上來。其中絕大多數都十分清淡。田妙傑端起一碗高湯,清澈的湯頭下,片狀的菌菇清晰可辨。田妙傑對這碗湯看了又看(他是堅定的肉食主義者),然後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一刹那,他的眼中放出光芒。
“好鮮,而且不是雞精的那種鮮。”
“廢話,這可是松茸,松茸。”周龍山說。“光這一碗湯就要好幾百塊錢了吧。”
“一碗湯好幾百塊?全都是些素的?”
“這還是按少了算的。在這種店裡,說不定要上千塊呢。”
田妙傑和周龍山議論紛紛。他們的大嘴巴讓周圍的食客忍不住側目。幻茹一杓杓地抿著湯頭,那優雅的姿勢,與她在賽場上的強勢完全不同。但另一邊,張成卻是一動不動,他連一口都沒有動過。幻茹抬起眼皮。
“怎麽了,不吃嗎?”
“為什麽要請我們過來。”
“我得了冠軍,請賽場針鋒相對的好對手一起搓一頓,有問題嗎?”
“我可不認為這是‘針鋒相對’,我們只是被你單方面壓著打罷了。”
“這只是你自以為。雖然從表面上看,你們是被我壓著打,但在戰術上,你還是做到了一些事情。比如說,突擊兵和機槍手的轉換,保護了同伴;又比如說,在拉不開距離的情況下,突然發力,以機槍手的身份進入近戰。這些細節,只有真正和你交過手的人才會了解。董子軒也是一樣……他對你評價很高。”
“評價再高,你也只是請我去做陪練。”
“頂級選手的陪練,可不是誰都可以當的。”
“你的意思是,你也是頂級選手嗎?”
“現在還不算吧。畢竟,在亞超聯賽,我也只是新人。但這只是暫時而已。很快,我就會揚名立萬的。就在下個賽季。”
幻茹這樣回答。她毫不掩飾自己的自信。張成緊握拳頭。
“……我想成為真正的職業選手。能夠上場的職業選手。”
“這不可能。”
“為什麽?”
“因為你缺乏天賦,又沒有得到針對性的訓練。即使你擁有‘全面’的優點,但在最高級別的對抗下,這個特點也毫無意義。哪怕是在次級聯賽中,
都不行。而且你的年紀也大了,職業戰隊不可能看中你的潛力,再把你拉過去培養。” “那我的水平,當陪練就可以發揮嗎?”
“陪練又不止專門為了練習技術。只是技術的話,在訓練場一個人練習都可以。但你擁有很高的戰術價值。這是你比其他陪練更加高超的地方。”
“戰術……價值。”
“沒錯,在訓練的時候,有你在,就可以模擬出許許多多不同的戰術。而這些訓練都會在未來的比賽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你雖然沒有親自參加比賽,但也是團隊中的一份子。勝利的榮譽簿上,一樣會有你的名字。”
“但是,陪練終究只是陪練。”
張成嘴唇挪動。他低下腦袋。幻茹的眉毛緩緩揚起,她突然起身,一下子湊到張成面前,那銳利的視線,仿佛要將張成完全看穿。張成嚇了一跳,兩人的鼻尖差一點撞在一起,炙熱的呼吸聲猶在耳邊,張成的心臟砰砰直跳。他的面孔好像是在火燒一樣。幻茹的視線漸漸凝聚。
“夠了,我不想再和你耗下去了。你自己考慮吧。三個月後,亞超聯賽就會開始。在這之前,我希望得到你的回應。”
“可是,我……”
“你是男人吧,是男人就不要猶猶豫豫的。”
幻茹“啪”地拍下鈔票,她閃身離開,她甚至都沒有給張成回口的機會。張成目光低沉,而田妙傑和周龍山則是目瞪口呆。周圍的食客們都是面面相視。只有何小平獨自苦笑。他太了解這個女孩的性格了。
*
十五分鍾後。
“張成,幻茹的邀請,希望你能考慮一下。這一次的比賽,我玩的很愉快。未來有機會,我還想和你並肩作戰。無論是以什麽樣的形式。”
這是何小平最後的留言。幻茹離開後,他也沒有作任何的停留。餐廳漸漸恢復平靜,食客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自己的飯桌上。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尋常小兩口吵架了。
張成一言不發。而田妙傑卻是不管不顧,他直接將幻茹和何小平的剩菜都端了過來。周龍山看不下去,他拉拉田妙傑的胳膊。
“喂,老田,注意點,這裡可不是大排檔。”
“少廢話,他們不是已經買單了嗎?老子吃自己的東西,有誰管得著。”田妙傑大聲嚷嚷。他絲毫無視周圍異樣的目光。張成還是一動不動。他雙拳互握,似乎是在沉思著什麽。田妙傑將手放到張成的餐盤上。
“你如果不吃的話,我就吃了哦。”
“……”張成沒有回答。田妙傑也不客氣,他真的將張成的餐盤也一起端了過來。周龍山輕輕歎氣。他已經放棄責任。田妙傑端起湯杓。他眼角一瞥。
“其實,你根本沒必要那麽糾結。如果你真的不想去當陪練,那不去就好了。”
“你不會懂得。”
“是嗎?反正,要是我受到那麽漂亮的女孩子的邀請,我早就屁顛屁顛地跟過去了。”
“……所以你根本不懂。”
“我當然不懂了。在我看來,不管是去,還是不去,對你來說都沒有任何問題。你該不會還在糾結所謂職業選手的面子吧。但你自己也說過,你是一個沒法打上職業比賽的‘職業選手’。我不知道你到底還在猶豫什麽。”
田妙傑直截了當地說道。張成緊咬牙關。他大腿顫抖。周龍山陷入沉默。而田妙傑毫不在意,他只是風卷殘雲般清光台面上所有的食物。一時間,周圍只聽得見他響亮的咀嚼聲。
*
同時,餐館外。
“呼呼”的寒風在耳邊吹拂。幻茹裹緊外衣。她步伐輕盈。璀璨的燈光還在閃爍,片刻之後,何小平追了上來,他氣喘籲籲。
“幻茹,你在做什麽,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太不安全了。”
“這裡可是亞洲前三大城市的中心城區, 有什麽不安全的。要知道,我八歲的時候,就一個人在洛杉磯走夜路了。”
“但現在可不是你八歲的時候。”
“是嗎?”幻茹莞爾一笑。她快步甩開。何小平趕緊跟上。“幻茹,你真的那麽看重張成嗎?”
“還好啦。作為陪練,他的確挺適合。你不是和張成同一隊的嗎?你對他有什麽感覺。”
“他?他的優缺點都很明顯。優點是全面,基本功過硬,頭腦清晰,遭遇戰中經驗豐富。缺點嘛……歸根到底就是缺乏天賦。”
“缺乏天賦……你真是一點都沒說錯呢。”幻茹咯咯直笑。“不過,就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想盡可能地幫幫他。”
“是因為同情嗎?”
“你認為我會同情一個沒用的男人?”幻茹皺起眉頭。何小平慌忙揮手。“才不是,我只是隨口一說。但是幻茹,你覺得張成會答應嗎?我看他似乎還在猶豫。”
“誰知道,一半一半吧。看他自己的選擇了。如果他想得通的話,自然會來。如果想不通,這說明他也只是這個程度的男人……只是這個程度而已。”
幻茹的話語漸漸凝固。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回到“靈貓”總部。柔和的燈光從玻璃門內透出。何小平問道。
“要進去嗎?”
“……”
“你該不會是在害怕吧。老板還在裡面等著呢。”
“開玩笑。我怎麽會害怕。”幻茹大聲嚷嚷。她大步前進。何小平緊隨其後,電子門立刻為兩人打開。很快,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燈光之中。